43、第043章 少年伽陀 我这里有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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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雪白衣袖口隐隐约约压着淡金色，头上悬着他的目光，笃定、淡凉。
大风刮过，雪沫迷眼，秦九歌突然觉得时空恍惚。
唯一的路，是……他？
此时纵有千万句反驳的话，却是一个字说不出口，白梅冷香盈在鼻间，脑海越过的是赤月湖上飞身而来的雪白身影，是松原山上纵身跃下的毫不迟疑。但若说是动心，却又不至于，此时，在这境地里，大抵是没有自信的。
寒风流荡而过，吹冷一刻松动的心神，秦九歌淡淡挣脱出来，泰然自若的和那神采忽明的眼睛对上，笑道：“是吗？我期待着。”
期待。这个词用的有意思，活把自己当做了局外人。
容修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又没笑，盯着她看了会儿，最终也只伸手替她掠了掠被风吹散的发，顺势又理了理披风，“风大，小心着凉。”
“多谢，您也是。”秦九歌含笑调转马头，在避开他的视线才长长舒了口气，这人一旦不按常理出牌，她便再接不下去。
握紧缰绳，秦九歌打马前行。
容修看着那消失的背影，无声笑了笑。他知道，她从来将一切看的清楚透彻；他知道，她在命运这张巨大的网里算清了利益得失；他知道，她冷静自持不妄动心。
但是，她不知道，这世上终究有些东西无法计算清楚，譬如感情。有些人，她也始终未曾真正看清楚，那不仅仅是欠下的债或者人情那般简单。
这一天，长路之上马蹄溅起雪雾，奔腾不休。人心的割据也是从此拉开，在将来征伐的路上，起伏更迭的风云更加变幻莫测，不仅在阔大的疆域里刀光剑影，在人心的城池也将烙下深深印痕。
大军临近桑州时便放慢了速度，按容修的意思并没有取道桑州城直抵北疆驻地，倒是取道应城，为此秦越还闹了一场别扭。应城，与东草原接壤，东草原是柳妃的娘家，一旦去了那里，属于殿下的最后一道防线将会彻底暴露在皇帝的视野，就像对付魏王那样，新一轮的怀疑打压将应势而生。那么，这多年，沉默无声忍辱偷生又是为了什么？已经牺牲了那么多，难道还不够吗？
容修看着中心耿言却又明显逾距的护卫，不说话，手中把玩着白瓷茶碗，转了两圈，似乎做了某种决定，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秦九歌打断：“我先入桑州城探探风。”
有些事早就可以预料到，北疆暴乱，煜王被俘，虽说有容修和容钰顺水推舟的手笔，但是那里始终不是容钰的地盘，他不至有生命危险，也必定行动受限，传回的消息也一定程度让人吃不准。
只知叛乱主谋沧海将军失踪，却不知他身在何处，这就很危险，不过现在看来，容修是怀疑隐藏在桑州城了。但怀疑终究是怀疑，目前至少要先弄清楚这边关最后一道防线的一城之主是个什么立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游牧起家的边关城，被大晋收复整编之后文教兴盛起来，通商互市，姻亲结合，巨大包容性使得这座白雪皑皑的城市和相邻的应城成为大晋最风俗丰富的地域。同样，强悍的本性也使得这两座城拥有强悍的抵御外敌的能力，是以在边陲最外延防守的雄狮，拥有最坚实的后盾。
当然，这都得归功于当今皇帝也就是永和年间的晋北王长达十四年，以及后来秦风林的驻守。二十多年前的北疆远没有现在平静，那时，北魏和大晋连年征战不休，草原的汉子们又时不时出来蹦跶两脚，这边关之地百姓日日胆战心惊，夜夜不得安眠。如今的太平来之不易，稍微的动荡就会唤起经历过那段血肉模糊岁月的残酷回忆。可最令人唏嘘的是，这动荡竟是起于最初这片太平的缔造者。
从来都到道寡情帝王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劳苦功高的肱骨之臣难逃零落成泥的命运，这是经历过风风雨雨的老人的长叹，所有功过是非，不用说明，却也心中各有计较。如今，戍守的功将，不乏仍留军中者，这无妄城的富贾财阀，世家阀门一旦联合对朝廷的布政使司施起压来，那这差事，便不十分好办。或者布政使司也已经是其中之一的雍拓。
北方的风比之南方要烈的多，打着旋儿呼啸而过，扑朔着马车帘子鼓荡不休。
秦九歌看着端坐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的人，颇有些无语。本来是打算她先来探探风，他留守后方，毕竟军中不可无帅，再者他的安全也要首要考虑，可没料到的是，他赞同她的方案，却是跟着一起来了。
马车溜溜哒哒的抵达桑州城门，据说因着边关不稳的关系，全城戒严，出入人员逐一排查，以免叛军混入。进城的队伍排了很长，秦九歌自觉没有蒙混过关的自信，转眼去看容修，却见他也只蹙眉看着缓慢蠕动的队伍。
显然，没解决方案。
“按照一般套路，这种情况下，是不是该变个装，易个容？”秦九歌仰靠在马车壁上，懒懒道，却分明没那个意思。
不过操作起来不太容易，毕竟没装备，这时候去讨装备，谁都没法保证装备没讨到不被举报。
“你倒是轻车熟路。”容修淡瞥她一眼，径直去撩车帘，秦九歌赶紧拽住，“殿下是想到办法了吗？”
手握在他的手腕，温热的温度传来，瞬间熨帖了冰凉的手，秦九歌一愣，赶忙松开，却不及容修迅速，反手一握，已经将冰凉的手抓入手心，长眉蹙起，“怎么这么凉？”
说完却不需要回答，反身回来，将那两只小手裹进手心，细细揉搓起来。
秦九歌准备脱口而出的“习惯了”僵在口中，一时间，难以适应。秦九歌原本的身体没这么差，可是近来接连受创，身体亏损已经不是一日两日，舟车劳顿经常不适，可随军便由不得娇贵，所以她也一直撑着没说，哪怕晚间冷的睡不着觉。
他手势轻柔，温暖的温度渐渐度了过来，感觉手中的手柔软了些，容修突然道：“小时候调皮玩雪，回去总是被母妃拉过去这样暖和。”
秦九歌忍住挣脱的冲动，道：“直接烤火容意冻手，你母妃很细心。”
这话题开的突兀，也并不合适，容修不打算展开，转回话题，“我们两个一起，目标太大，待会儿——”
“待会儿，我先混进去，殿下您……自理。”他话未说完，直接被秦九歌截住，抬眼才发现她隔着车帘的缝隙望在外面，嘴角浅浅牵出抹笑容。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群少年小乞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一行六七人，打打闹闹的向城门涌去。
容修瞬间就明白了秦九歌的意思，以她的身材，稍微伪装一下就可以混进去，然而他却不行，长身玉立的，扎眼。
还没来得及交代什么，秦九歌已经将自己原本就扮作男儿身的衣服扯得松松散散，立即翻身下车，顺势在化雪的泥地上打了两个滚，瞬间狼狈极了。
丝毫不介意脏兮兮的身体，秦九歌悄无声息钻进乞丐队伍。
容修追身下车，只看见行人嫌弃的避开身体，城门守卫呵斥着拦住，孩子们嘻嘻哈哈毫不畏惧，推推搡搡，满是污秽的身体撞上守卫，守卫下意识避开，便是趁着那个缺口，孩子们一轰而入。似乎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守卫没有拔刀相向，咒骂了几句，便又恢复有条不紊的严密排查。
错身而过的秦九歌突然觉得有点奇怪，然而不等她思考清楚，少年们已经蹦蹦跳跳的钻进大街小巷。微微侧首回望，雪白身影立在队尾，长身玉立的特别招眼，秦九歌会心一笑，那是让他放心的眼神。
“喂，跟我来——”
回过头来，正思索着下一步计划，突然耳边传来一道稍显稚嫩的声音，秦九歌一回神，就看见身边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衣服破败，脸蛋上沾着泥灰，只那一双眼睛格外的晶亮跃跃。
“要是不来，会后悔哦……”撂下一句话，少年施施然走开。
秦九歌思索了两秒，便跟了上去。确实，进来的太顺利，反而叫人怀疑，如今别人在暗，她已经在明，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
少年拐进一处陋巷，是个死胡同，乱七八糟的杂物散乱堆积，里面两个少年将一个少年死死按在墙上。
带路的少年扬扬下巴，“那人跟你一起的？”
同样泥巴糊了脸，秦九歌认不出，同样也猜不出有谁会跟她一样浑水摸鱼，知道被按住的少年龇牙咧嘴的出声：“是我，江斐，你让他们放了我啊——”
秦九歌一惊，那带路少年已经轻笑出声，一个挥手，江斐便被放开，“我说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我可只知道要帮帮那个朝廷来的郡主啊。”
在秦九歌愈发震惊的神情里，少年悠悠上前一步，小大人气派十足，“我师父嘛，是三殿下的朋友，托信让我桑州一哥帮忙。你和这个家伙是一伙的？”
“认识。”秦九歌镇定下来，“三殿下的朋友，你师傅是谁？”
“我叫伽陀，你们以后就叫我伽哥就行了。”对秦九歌的话充耳不闻，伽陀拍拍两个小弟的肩，指指巷口，“你们先回去，我把他们收拾了再回去。”
江斐揉着被抓痛的肩膀，在秦九歌凌厉的眼神中靠近，“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也别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反正我已经在这里了，我会帮你的。”有些难为情，别扭的别着脸。
秦九歌大约能猜到一二，这小子大概是上元节那晚被她一激，跑出来历练来了，所以因果循环，她种的因，最终果也要她兜着，既然遇到了，就不可能不管这小子。
不过秦九歌暂时对他也没话说。
两个小弟拐了出去，伽陀负着手，看着秦九歌，道：“可以明确的告诉你，现在城门设防就是在抓你，我这里有小道消息，他们的目标是宁和郡主……你的人头。”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043章 少年伽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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