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养成攻略》鹿舒

44、第044章 追魂索命 “告诉我，

　　北疆的雪说来就来，还来的疯狂。在天光明朗的早晨，百姓们支起窗棂，又摇头叹息一声，赶紧合上。这天气也真是邪门，就像最近这桑州城的空气一样，总是透着股子诡异，寻常怠倦的都指挥使司，最近活络了起来，时不时就在城里各个角落转上两圈。可这左右跟他们也没啥关系，饭照吃，日子照过，鸡毛蒜皮，小打小闹，依然扎根于市井。
　　在这民风复杂的一城之中，最不缺乏的就是流落的乞儿。他们少年贫苦，早早练就一身圆滑世故的本领，游走在这四通八达的长街巷陌，该吃吃该喝喝，有时候，运气好，还能酒肉一番。

　　秦九歌和江斐就有这个口福，昨天伽陀带他们处理完脏兮兮的身体，就拎了只羊腿回来，包装的油纸上还似有若无的萦绕着脂粉香，秦九歌大约知道来自哪里。
　　这天的风雪翻涌不休，扯絮般铺天盖地，长风卷起，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长街之上尤为寂静，少数的行人都笼着袖子，裹着风帽围领。

　　“真是个好天气！”伽陀望着天，嘴角牵起明朗笑容，“走吧，现在带你们去个安全地方。”
　　像那为数不多的行人一样，三个少年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双晶亮的眼睛，四处巡查的士兵们此刻都躲在临街的酒馆里，喝着热气腾腾的酒，嚼着花生粒，唠着嗑。

　　“轮到这该死的天气出来值班，也是合该倒霉。”
　　“得了，也不知道还要多久？都说这朝廷有大人物要来，咱要这边关之城要搞好治安，不能让贵人有危险，这么多天，胡乱的也抓了不少生面孔，还都刺客？人那连端个屎盆子都打颤，能杀鸡不？”
　　“你不知道啊，含着金钥匙长大的皇家贵族，一个屎盆都能扣死喽……”

　　一阵阵笑声自紧闭的窗棂中传出，在呼啸的北风里，消失不见。与之相反的，另一桌上的侍卫们面容严肃，视线自那谈笑风生的一桌人面上掠过，无声鄙夷，领头的人调开目光，望向茫茫风雪，整个桑州城笼在一片灰败的色彩里。
　　如果，那些人有这么简单，何至于大军绕开桑州城，只走应城？何至于一个大活人进了城，却音信全无？

　　缓缓垂下视线，他低头啜了口热酒，就在视线敛下去的时候，酒楼前经过三道身影，很快转过弯，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三人七弯八绕，绕到一处破庙前，破旧的经幡散乱的横挂，伽陀颇为自豪的双手一拍，“不错吧，这就是我的大本营，别看外面破破烂烂，其实里面别有洞天，五脏俱全。”
　　他说着就要去开门，手到半途，却陡然顿住，“你们有没有听见马蹄声？”
　　他回过头来，蹙起眉头询问。

　　江斐看向秦九歌，摇摇头。秦九歌屏气凝神，竖起耳朵，可是除了呼呼风声，其他什么也听不到，但是听不到并不代表就没有，在这个世界锻造出的警觉，让她觉得事情没有这般简单。

　　眼前的孩子看起来是在帮他们，可事实上，他也抹去了联络容修的痕迹，就在昨晚，她亲眼所见。彻夜未眠，一直都在想这个孩子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可是到目前仍是一团迷雾。
　　然而不及多想，急促的马蹄声就震震而来，这座破庙位于城角，地势偏僻，这般大批人马突然出现实在太过奇怪。地平线的尽头，很快翻腾起滚滚雪雾，黑色涌动的人马出现在视线里。

　　伽陀身形一晃，堪堪扶在门框上，喃喃出声：“他们追来了……”
　　“什么人？”此刻江斐也慌了神，直觉有大麻烦来了。

　　“你们跟我来！”立即反应过来，伽陀语气急促，“快！”
　　不再犹豫，呼啦一声他推开了门，把两人拉进去，又掩上。大殿里的神像结了厚厚一层灰，蛛网遍布，伽陀在中央神像的底座下摸了把，神像缓缓转开。
　　“大央，小醋——”伽陀焦急唤道，却转过身来，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里面，十五六个孩子绑作一堆，刚刚最前的江斐被人拿刀抵在喉咙。

　　高高的天窗上细雪纷纷，夹杂着尘絮落了进来，那人着灰布衫，就像街上普通的百姓一样，如果不是那满脸的煞气。嘴角有缓缓的笑意勾起，他笑得阴戾：“不愧是那家伙最机灵的徒弟，这么快就找着人了。”他望着秦九歌，眉梢扬起，“就是这位娇娇弱弱的姑娘吧……伽陀，你再机灵，也不敌我们主子，守株待兔，我们可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伽陀脸色煞白，嘴唇都开始打颤，双手不断的捻着衣服下摆，“你们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那人冷笑一声，“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能怎么——”

　　“嗒——”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男人面容一抽，短刀应声落地。没人看到伽陀是怎么出的手，那人持刀的手痉挛着，什么都抓握不住。与之同时，秦九歌飞扑过去，一个掣肘，用尽全身力气击在男人太阳穴上。
　　轰，人体倒地，不过那么一声。

　　江斐惊魂甫定，用手摸了摸脖子，有那么一刻，大脑是无法思考的，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的贴近死亡，那种感觉……是什么感觉呢？说不上来，大脑是一片空白，连恐惧都忘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帮忙！”
　　外面已经传来纷杂脚步声，秦九歌双目一凝，四处环视，问道：“有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

　　轰隆一声，神像转开，尘絮簌簌坠下，浮游不定。领头的人一身黑色长衣，簇拥的狐领将那面容衬得刚正锋利，“人回来了吗？”
　　声音低沉粗犷，像是雪原上的黑豹。
　　没有听到回答，他四处环视一番，浓眉紧紧皱起，后面的人立即凑上来，道：“兴许是出去了，这家伙，最喜欢偷懒。”

　　他没说话，踱到被绑的孩子跟前，伸手一拽，拽掉了孩子嘴里的破布，沉声问道：“人呢？”
　　那孩子怯怯的，不停往后缩去，“出，出去了……”

　　细碎的雪花悠悠落了下来，男人仍旧四处环视，似乎在确认这话的可信度。这里一眼可以望穿，右侧靠墙一排木板床，左侧一个简单的炉灶，一口大铁锅，中央一张缺了腿的木桌，十几个孩子正环绕着桌子被绑。

　　半晌，男人将手中的皮鞭一掸，刷的一声之下，惨叫声响起，男人目光中没有半点动容，一脚揣在孩子怀里：“那小子呢？什么时候回来？”
　　凌厉的目光在一众孩子脸上掠过，孩子们怯怯的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都不说是吧！”
　　男人嘴角一勾，毫无笑意的一个扬鞭，长鞭灵巧如蛇，缠绕在不住咳嗽的孩子脖颈上，狠狠一个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孩子来不及痛呼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

　　孩子们惊恐的长大眼睛，然而这还不是全部，男人目光再次掠过众人，狠狠一扯，孩子的头颅便骨碌碌滚落下来。

　　天窗里，雪坠絮絮。藏在在夹层里的三人齐齐失了呼吸，伽陀紧咬着唇，克制住身体的颤抖，拉住秦九歌和江斐的手不断用力，隔着厚重衣物，那手指却仿佛要嵌进血肉之中。

　　秦九歌完全僵住，心口好像被钝击，在晦暗里看着这十二三岁的孩子，双目充血，缓缓抬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掰开伽陀，她做不到，做不到为了自己保命去牺牲十几个无辜的孩子，她绝对相信，这些人如果问不出什么，绝对会杀无赦！
　　可是握在手臂的手像是钉住了般，恁凭被掰得渗出血迹，也没有松开的迹象。突然，指尖一痛，一股麻痹感渐渐蔓延至全身，再动弹不得。

　　伽陀低垂的眼睛灰暗蒙昧，像是披了夜色的死水，缓缓偏头靠在她的肩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沉沉道：“他们不是你能对付的，你一旦出去，这些孩子也就没有任何用途，只有死路一条。”
　　“我答应过师傅，不管付出任何代价都不能让你落入他们手中……”声音渐渐飘忽，像是在安慰她，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可没有耐心！”男人视线在孩子们身上不断扫视，浓眉紧蹙，突然眼光亮了亮，在一众禁声低头饮泣的孩子里，有一人昂首挺胸，对他怒目而视。他轻蔑一笑，走过去，拽出孩子口中的破布，“你有话说——啊——”
　　话未说完就是一声惨叫，孩子猛然暴起，张嘴就咬在男人的耳上！

　　男人目光阴戾，一把扔开孩子，力气太大，竟然扯掉了整只耳朵！
　　“找死！给我杀，全部杀干净！”

　　“是！”刀声整齐响起，没有任何犹豫的，扮相普通的士兵们纷纷前来，竖起长刀，目光森然，不过一瞬间，利器刺穿血肉的声音杂沓而起，血腥味弥散开来，汇成一条黏热的河，缓缓流到杀伐无情者的脚下。

　　夹层里，三个少年互相握紧手臂，指甲嵌入血肉，却不觉得疼。这一场近在咫尺的屠杀，甚至没有任何哀嚎，凛冽而起，无声落幕，却像是震天一吼，震得人五脏俱碎，生疼。

　　“走吧！”男人绕起长鞭，视线不曾在尸体上有所停留，“已经一天一夜，那孩子不曾回来，大约是已经发觉了。寒朔教出来的人，从来不会意气用事，干出自投罗网的蠢事。不过只要他还在无妄城，就不怕找不到他！”

　　人群散去，空气凝固，只有血腥味经久不散。时间缓缓流逝，天色由亮转暗，天窗上飘着雪，不停不休，在僵硬的小小孩子脸上积了一层。
　　三个人谁都没动，在小小夹层里，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不知何时，遥远的更鼓声响起，药效过去，秦九歌缓缓睁开眼，腿脚已经僵硬得没有知觉，她摇摇晃晃踩在男人的横陈在地上的男人躯体上，走了出来。

　　“郡主……”江斐缓缓出声，嗓子沙哑，连带出丝丝腥甜。他身边的伽陀依旧紧闭着眼，脸色苍白如雪，只仔细，可察觉他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

　　秦九歌恍若未闻，沉静坚定的眼睛里，锋芒涌动，那是从未有过的彻骨的恨意。她本无心权谋，无意杀伐，却从来没人愿意给她一条生路，京都如此，这里亦然。既然这条路注定血雨腥风，那又何必一退再退？
　　缓缓闭上眼，她回过头来，定定看住伽陀，语气冰凉：“告诉我，他们是谁？你又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