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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Chapter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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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可闭上眼睛舒了一口气,而后又睁开,目光并不清明:“小丛良?”
“你怎么在这里?”
“我呀?”小丛良眨了眨大眼,嘟着嘴,努力回想,声音软腻,“我只记得我和你一起觉觉,醒来就看不到你了。”
“倪可,你是不是讨厌那个讨厌鬼,所以,所以也不想要我了啊?”
“讨厌鬼?”倪可头仍有些胀痛,一时不明白小丛良在说什么。
“对啊。”小丛良低下头,有些委屈,“就是坏人肖崇说,一个叫丛良的讨厌鬼让你生病了,然后,讨厌鬼和我一样的名字,我怕,我怕你也讨厌我,不要我了。”
倪可表情一滞,张了张嘴,那些断片的记忆被拼凑出来,她看着小从良头顶的发旋儿,吐出的字眼轻柔,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你有见过那个讨厌鬼吗?”
“没有啊,裴裴说已经把他丢去喂鲨鱼了,倪可,你看我身上的衣服。”丛良说着慢吞吞爬下床,伸开手,“好大哦,好像裙子。”
倪可这才发现他身上穿的并不是属于自己的小衣服,丛良松松垮垮的上衣套在他身上,下摆已经垂到地上。
沉默片刻,倪可问:“你这衣服哪儿来的?”
小丛良再次爬到床边,奶声奶气的说:“我醒来找不到你,小裤裤一站起来就掉了,你说过不能光着身子,我,我就,我也不知道这是谁的衣服,就在床上。”
“倪可。”小丛良眨了眨眼睛,迟疑了两秒,不安的试探,“你是不是生气啦?我不该乱动别人衣服,等一会儿我就让裴裴给我拿衣服,好不好嘛?”
“我没有生气。”倪可闭着眼睛重新靠回枕头,语气淡淡,小丛良见她好像不是很喜欢自己的样子,整个人也像是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
“小丛良你先出去好吗?”她闭着眼睛,努力压下心中的不适,对方现在只是个六岁小孩,她不想表露出其他不良情绪,“我有点累,现在不是很想说话。”
他并没有出声,瘪着嘴耷拉着脑袋,大眼里蓄满了泪水,倪可没有看见,等了几秒见他仍没有反应,突然心生不耐,又重复:“丛良你出去好吗?”
“哦——”小丛良夹带着鼻音把尾音拖得很长,倪可心中闪过极其微妙的感觉,些微的痛快中夹杂着不舍以及迟疑的悔意,五味杂陈。
她感受到右手边床铺塌陷的地方重新弹起,恢复平坦。
丛良动作很缓慢,像是小心翼翼又像是不舍,他光着白嫩的脚丫,早上地板冰凉,可再凉也比不上他心里的委屈,倪可从来没有这样对他说过话。
小丛良慢吞吞地走了两步,顿住,他回头望了望身后,发现倪可还是闭着眼睛没有理睬自己,他现在已经清楚,倪可就是讨厌他了,因为那个和自己名字一样的讨厌鬼。
心里的委屈持续涨高发酵,小丛良终究是小孩,挂在眼里的泪水强忍不住,似断裂的雨幕,滴在地上却无声无息,他吸了吸鼻子,耷拉着头继续往门口走。
不知为何,倪可总觉得自己听到了雨水落地的轻微声响。
门把手很高,小丛良稍微惦着脚,才得以握住,倪可以往笑意盈盈的面孔此刻毫无表情,在那道快速挤压的门缝中,咔擦——一声,消失了。
房间内只剩下她几不可闻的呼吸声,空旷的室内,就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倪可缓慢地睁开眼,目光却放空的盯着紧闭的房门。
她知道自己不该迁怒于这个六岁的孩子,可病倒前丛良带给她的恐惧还历历在目,左肩的疼痛提醒着她,作恶的就是这个孩子的本体。
倪可其实很矛盾,小丛良的鼻音她怎么会听不出,他委屈的声音她更是了解,平时她稍微皱下眉头他都会觉得自己不要他了,何况是现在。
可不知为何,倪可的心里感触也五味杂陈,她把对丛良的不满发泄到小丛良身上,本是应该痛快,可此刻回过神来后,后悔和不舍涌上来,牢牢占据着她的心头,甚至把她心里压抑着的、无人倾诉的苦楚都比下去了。
是啊,她怎么可以和一个孩子较劲。
想到此,她长叹了一口气,放空的目光中,清朗渐渐回笼,她咽了咽口水,喉咙里酸涩胀痛,但倪可无比清晰的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
无论怎样,她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让她害怕,随时担心会被杀死的Z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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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丛良低头,泪光模糊了他的双眼,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宽敞上衣包裹着的瘦弱身板一抽一抽的。
他并没有走远,被抛弃的巨大不安和恐惧占据了他所有的想法,去找裴裴有什么用呢?倪可不要他了,其实小丛良心里知道,倪可怕裴裴,这里所有的人都怕裴裴。
眼前的物象再次变成模糊不清的一团,湿热的泪水再次涌上来,像断线地珍珠一样,接连着掉落地面。
他屈膝坐在地面上,地板冰的他小屁股拔凉拔凉的,可他怕自己走掉后,倪可就再也不理自己了。
哭了好久,白嫩的鼻头此刻泛红,眼皮也有些肿胀,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他眼里泪水渐渐消减,用手一碰就火辣辣的疼。
他起身看了一眼仍旧紧闭的房门,又把目光投向空无一人的走廊,大眼里满是迷茫,像是个被人抛弃的幼崽,独自面对未知的恐惧。
倪可没有出来找他,她真的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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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商绯坐在客厅,一脸沉重。
肖崇伸手抓了抓脑袋,没有坐住,嚯的起身跺了下脚,低头看向裴商绯欲言又止,他舒了一口短气,极其烦躁地啧了声,皱着眉问:“你说老大为什么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真是见鬼了,自从遇到这个女人,烦心事越来越多,真是个祸害。”
对方没有搭理他。
“不然我去杀了那个女人?”
“唉不对,小丛良会打死我的,再说我还没解气,上次在水里刚碰到她,老大又把她抢回去了。”
肖崇转身一脚踢翻腿边的小座椅,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他压抑住心里的怒火,又转过身看向裴商绯,对方的沉默让他更为烦躁,他说:“你就不能说句话?你是死人吗?”
“你倒是说句话呀。”肖崇喘了几口粗气,愤愤坐回沙发上,过了几秒又站起身,坐立难安。
裴商绯这才抬眼,深邃的眼里全是警告,让人胆寒,他那薄凉的目光扫过他,让肖崇浑身一惊噤了声。
他记得,上次裴商绯用这种眼神看他后,先是把他揍得爬不起来,而后又给他注.射了所谓的肌肉松弛剂,那是从破裂的时空中取来的东西,这里的人没人知道那种液体的功效。
接连几天,他都没下来床,浑身软弱无力,再加上身上的伤,整个人像被人爆.菊一样蛋疼。肖崇从来没有那么憋屈过。
肖崇默默地坐回沙发,不做声。
良久,裴商绯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不咸不淡地开口:“我想了很久。”
“什么?”肖崇一听这句,就知道裴商绯肯定知道了什么,惊喜的看向他,静待他下文。
裴商绯瞥了他一眼,无视掉肖崇那白痴一样的神情,移开目光,抿了抿唇说道:“小丛良的出现并不是偶然,上次你没有遇到时空裂隙,整个空间都被撕开了,我和丛良去了那边的世界,在那边呆了三天,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瞬间缩小成六岁的孩子。”
裴商绯眼前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满是疮痍,比Z区边界还要破败不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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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闭的空间里,让人有种时间静止的错觉,倪可的体力渐渐回归,她缓慢地掀开薄被,双脚踩到地板上,目光落在了一直紧闭的房门上,嘴角抿了抿。
一个念头划过她脑海。
她站起身,赤脚走在地板上往门口走,左手握住门把手,手腕稍一用力,门咔擦一下就被打开了。
倪可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一人。她怪自己多心,收回目光刚想关上门,就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吸气的声音。
手下动作一滞,她侧耳屏息倾听,不远处,那声响断断续续,微弱的重复响起,像是被抛弃小狗的呜咽声,压抑又伤心至极。
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个念头被无限放大,她拉开门侧身而出,寻着声音来源走去,脚步虚浮,踩在地上没有声响,果不其然,走廊尽头拐弯处的墙角上坐着一个小人,可怜巴巴地缩座一团,倪可心里突然塌陷了,轻声唤了一句:“丛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