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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旧事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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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沉,天空还残留着大片红彤彤的火烧云,宛若渲染了一层红绸。飞檐重角的巍峨宫殿群越发显得瑰丽雄伟,昭示着这个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家威严。
乾清宫内一片静默,偶尔传来夜楴翻阅奏章的声音,安福手持吊坠羽扇,侍立一旁轻轻摇着,带来些许凉风。
天雪国自高祖夜徵揭竿起义建国以来,已历经二百二十余年,崇顺帝夜楴是第十四位帝王,他母妃本是先皇的一位妃子,经历过残酷的权利倾轧,二十二岁时方才被立为太子,三十岁即位,至今已二十四年。做太子时,边境屡遭倭寇侵袭,民不聊生,他极力主张兴建水师,率兵征战倭寇,耗费巨资,历时两年,方肃清东疆,令倭寇不敢踏越海岸线半步。即位后,又亲征高丽,令高丽王俯首称臣,岁岁纳贡。崇顺十六年,南越、大理同时举兵攻打天雪国,夜楴敕封肃靖侯李忠之子李诚、李亮为骠骑将军、奋威将军,各帅十万大军征讨南越、大理,令两国成为天雪国附属,国号仍在,但两国君王必须受天雪国册封方可即位。
夜楴即位后,整肃吏治,减赋税轻徭役,鼓励南北通商,但由于连年征战,再加上近年天灾不断,天雪国国力已大不如从前。如今四海皆服,唯有大漠如猛虎在侧,令他不敢掉以轻心,西进之意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强烈,‘九合诸侯,一统天下’,是夜楴一直不曾放下的帝王霸业。
“啪!”
一本奏折被夜楴狠狠地拍向桌面,浓眉紧皱,面色极为不快。
安福忙加紧扇了两下,细声劝慰道:“皇上注意龙体,切莫伤了身子。”
“你看看,这本河南巡抚张志周奏说安阳蝗灾,灾民十万余,要求朝廷下拨五十万两赈灾银。这本山东淄州太尉何成剿匪,要朝廷下拨军费二十万两银子。这本…还有这本…”夜楴随手甩出几本奏折,怒声道:“要银子!要银子!全都找朕要银子!把朕的户部当成银袋子不成?!”
“皇上切莫动怒。各州各府上报灾情,莫不夸大其词,皇上明察秋毫,又怎么会被他们蒙蔽圣听?”
“你个老东西!”夜楴闻言不由嗤笑道:“就你会哄朕开心。”
见夜楴神色稍缓,安福忙赔笑道:“皇上批了许久的奏折,也该歇歇了。今个儿初七,按惯例,康王爷该进宫给皇上请安了,看时辰这会应该快到了,皇上见不见?”
“见!”夜楴站起身,抖了抖衣袍道:“朕这个皇弟最会躲清闲,没事从来不会来看朕。要不是朕给他下了圣旨,就是无事每月初七也得来陪朕说说话,恐怕他啊,早就忘了还有朕这个皇兄喽。”
“臣弟冤枉啊!”
夜楴话音刚落,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接着一道身影从殿门口跨步而来。夜桢身着单紫色湖绸长袍,袖口翻起,露出一道细白葛布衬底,腰束一条白若截肪色泽如酥的玉带,脚蹬一双千层底的黑色朝靴,头上戴了一顶黑色忠静冠,越发显得精气神十足。
他快步走到夜楴跟前,纳膝便跪:“臣弟给皇上请安。”
夜楴哈哈一笑,忙将他扶起:“你且说说看,朕怎么冤枉你了?”
夜桢领起搁置在地上的金丝楠木鸟架,凑到夜楴身边道:“臣弟前些日子得了这么个宝贝,一直忙着调教它,想着带过来给皇兄凑个乐子。臣弟日夜训练,可是时时刻刻想着皇兄的。好不容易见了成效,就赶紧进宫来了,却听到皇兄埋怨臣弟,你说臣弟冤不冤枉?”
“哈哈,你倒是有理了。”夜楴一边调笑,一边观赏着鸟架上的金刚鹦鹉,道:“你且说说,这鸟儿有何妙处?安福,去传晚膳,朕要和皇弟喝几杯。”
夜桢冲安福微微点头,用手念了点鸟食,逗了逗鹦鹉,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金刚鹦鹉抖了抖翅膀,又理了理羽毛,张嘴叫道:“皇上吉祥!皇上吉祥!”
略微尖细的鸟音嘹亮悦耳,似是婴儿啼叫,让人精神一阵。
夜楴一脸惊愕,指着鸟儿不可置信的道:“它说什么?它说什么?”
夜桢看着夜楴不可思议的表情,笑道:“这鸟儿在跟皇兄请安呢!你听‘皇上吉祥!’”
金刚鹦鹉仿佛受了莫大鼓励,忽闪着翅膀又清脆的叫道:“皇上吉祥!皇上吉祥!”
“哈哈!”夜楴不禁抚须大笑:“鸟儿可通人言,当真稀奇!”
安福传膳回来,刚好见到这一幕,也跟着笑道:“奴才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是第一次听到鸟儿也会给皇上请安呢!”
夜桢边逗弄鹦鹉,偷偷觑了一眼夜楴,看他神色确实不错,便漫不经心的道:“这句‘皇上吉祥’,可是泠儿费尽心力才把这畜生教会的。臣弟见到皇兄这么高兴,也就放心咯,不枉泠儿一片孝心呢!”
夜楴微微一怔,声音略带颤抖:“你说的可是真的?真是泠儿教的?”
“臣弟可不敢欺君。泠儿还说皇上见了,一定十分欢喜。果不其然,还是泠儿最了解皇兄。别看泠儿那孩子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可这心里跟谁最亲,那丫头清楚着呢!”
“康王爷说的极是。”安福趁机也接口道:“公主对皇上的龙体甚为上心,常常向奴才询问皇上的身体状况。上次皇上感染风寒,胃口不佳,公主还亲手煮了杏仁糯米粥,皇上还说香糯可口,甜而不腻。”
夜楴面色微涨,眼眶泛红,冲安福踢了一脚:“你个狗东西!怎么不早告诉朕!”
夜桢看安福一脸委屈,忙上前打圆场:“皇兄还不了解泠儿那丫头么?肯定是她不让安公公告诉你的。”
夜楴闻言长长叹了口气,有些怅然:“泠儿还在埋怨朕,跟朕这个父皇,倒还不如跟你这个皇叔亲近。”
夜桢听他语气中带了些许酸意,忙插科打诨道:“皇兄可又冤枉臣弟了!就这金刚鹦鹉可是臣弟花了一千两银子买来的,泠儿这丫头看中了,非得亲自调/教了,嘱咐臣弟给皇兄送来解解闷。臣弟不肯答应,你猜那丫头怎么说?”
“她怎么说?”夜楴颇有兴致的问道。
“她竟然威胁臣弟,扬言要拔光了这鹦鹉的羽毛,让臣弟去遛光屁股的鹦鹉!”
“哈哈~哈哈~”夜楴闻言不由开怀大笑,刚才的抑郁伤感一扫而光。
安福心中对夜桢竖起了大拇指,还是这位康王爷最有办法,每次都能让皇上畅笑不已,难怪会深受宠信。
夜楴吩咐安福向夜桢询问了饲养之法,令他带下去好生将养,遇事烦闷时,总会传来逗弄一番,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晚膳陆续传来,不过四荤四素八道御菜,外加一道祛热解暑的绿豆百合粥。夜楴虽在位多年,后宫日常生活用度极为节俭,这点颇为难得。
夜楴令服侍的太监宫女尽皆退下,只留安福一人在旁侍候。他久居高位,帝心多疑,即便是对几位皇子也多存有戒心,唯有对这位皇弟,十分信任。
经过刚才一番逗趣,又加上康王尽讲些江湖趣事说与夜楴,晚膳间时常传出他爽朗的笑声,不知不觉间胃口大开,比平时多进了半碗粥。
安福一边帮夜楴布菜,一边笑着对夜桢道:“王爷要时常进宫才好,奴才们愚钝,也只有王爷能让皇上龙心大悦,连晚膳都可以多吃些。”
康王与安福对视一眼,对夜楴道:“皇兄身系国家社稷,要多多保重龙体才是。”
夜楴心情颇佳,闻言冲安福笑骂道:“定是你个老东西多嘴”转而又对夜桢道,“朕没事,可能是最近烦心事太多,奏折批得晚了些,时常感到疲乏而已,不碍事。”
谈到政事,夜桢一扫刚才的嬉笑模样,宛若变了个人,儒雅中带着几分肃严,骑士也多了几分凌厉,与夜楴有几分相似的双眸中隐隐流露出一分杀气。
安福知二人要开始谈正事,忙吩咐撤下晚膳,亲自冲泡了一壶密云龙茶,便悄悄退出殿外。
夜楴眉间的忧色又渐渐浮现,声音略带几分疲倦:“皇弟,瘟疫的事情,暗卫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夜桢轻啜了一口茶水,整整思绪,道:“据暗中监视兵部尚书林海鹏的暗卫禀报,林海鹏事前曾多次与南越密探接触,此事必是靖昌王与南越丞相皇甫洛华一手策划,意在离间皇兄与太子之间的父子君臣关系。”
“南越密探是何人,可曾查明?”夜楴眸中闪过杀意。
“具已查明,是御膳房当值太监黄傅。这黄傅祖籍南都沙洲,父母早逝,童年时曾随兄长在南越讨过生活,靠贩南越卖茶叶至乌雪为生,后因遭逢大雨,茶叶霉烂,家当赔个精光。为替兄长还债,这才净身入宫。其兄目前在南越经商,是富甲一方的乡绅,连当地的官员都对其敬重有加,且黄傅常与其兄有书信往来。臣弟已派人严加监视,可需要…”夜桢悄悄做了个杀的动作。
“不!不要打草惊蛇。”夜楴摆手制止,捻着胡须思忖道,“那太监可与宫内的人有联系?”
夜桢虽掌管暗卫,有监察百官的权利,但宫内之事涉及皇帝隐私,若处理不当,很有可能触到皇帝的逆鳞,令他难堪。因夜桢处事谨慎,进退有度,所以夜楴才会对他如此放心。夜桢想起最近关于靖昌王夜江和云妃皇甫昕的一些传闻,还有安福退出殿外时那个晦涩不明的眼神,整个人顿时神色一凛,斟酌道:“据暗卫禀报,黄傅曾在御花园为云妃娘娘进献过桂花糕,暗卫离得太远,不曾听到二人谈些什么。”
夜楴听到桂花糕,捻须的手一顿,想起云妃那天送来的桂花糕,霎时明白了其中关键,想必是在兰淑宫,靖昌王夜江与云妃皇甫昕有了苟且之事,神色变得极为难看。
康王夜桢略带忧色,道:“皇兄,这黄傅在御膳房当值,臣弟担心他们狗急跳墙,对皇兄不利。”
夜楴自然知道康王担心他们会在膳食上做手脚,冷哼道:“朕量他们也没有这个狗胆!”
康王深知夜楴脾性,再进言也是无益,只能暗中嘱咐安福多加小心,轻叹了口气,试探道:“皇兄,靖昌王一直在暗中拉拢朝中大臣,兵部尚书林海鹏早就投其麾下,吏部尚书是兰妃之父,自然是拥护靖昌王的,最近他又与户部尚书柳泉从往甚密,不可不防啊!况且他又掌管着京城三万禁军,每想及此,臣弟就夜不能寐。靖昌王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夜楴笑而不答,反问道:“皇弟觉得,太子如何?”
康王夜桢神色一怔,一时猜不透夜楴何意,略微思索,如实道:“太子殿下孝悌忠信,至善至性,深察百姓疾苦,主张息兵戈,减赋税,颇有仁君之风,将来必是一代明君。”
夜楴听他所言尚算中肯,点了点头,又叹道:“太子性软心善,一味主张仁政,却不知身为帝王,应王道霸道兼而用之。如今靖昌王步步为营,拉拢朝中重臣,如此明目张胆,太子不可谓不知,他却一味忍让,丝毫没有进取之心。让朕怎么放心将这江山社稷交到他手里?”
夜桢闻言不由一震,方知他对太子夜清所寄予的殷殷期望,外间传闻夜清屡遭训斥,东宫之位岌岌可危,不过是一位父亲对儿子的恨铁不成钢而已。夜楴如此纵容靖昌王夜江,不过是用来磨练太子帝王之路的棋子。想到这些,夜桢看夜楴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敬佩,越发觉得夜清太子之位无须担心。
“皇兄也不必太过忧虑,太子尚且年轻,又有丞相吴伊、京兆尹何玉梁等股肱之臣辅佐,皇兄再从旁多加点拨,他日必会成为明君。”
夜楴神色默默,双眼眸光如水,出神的望着宫殿一角,喃喃道:“朕希望太子能体会朕的苦心,挑起这万里江山,在朕百年之后,能为泠儿遮风挡雨。”
夜桢心中一颤,夜清的太子之位果真与静阳公主夜泠有着莫大的关系,便道:“太子与泠儿兄妹情深,依臣弟看,太子对泠儿的宠爱不亚于皇兄,这点皇兄大可放心。”
太子夜清的生母是景妃,身体孱弱,在夜清七岁时病故。后李俞琬入宫,诞下公主夜泠被册封为皇后,夜清便由李俞琬抚养,与夜泠一起长大,感情自是深厚。只是先皇后是夜楴心中的禁忌,夜桢不便明说罢了。
谈及静阳公主,夜楴的心顿时柔软了几分,缓缓站起,边在殿内踱步,边自言自语:“泠儿跟她母后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这性子倒不如清儿更像琬儿一些。朕答应过琬儿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女儿,朕就不会食言。朕也答应过琬儿不会为难兰妃母子,但若他们不知感恩,谋逆犯上,就算朕杀了他们,想必琬儿也不会怪朕的。”
夜桢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他不知夜楴对先皇后李俞琬还有此一诺,难怪夜楴对靖昌王不冷不淡,他一直以为这不过是夜楴用来巩固皇权的帝王之术,想不到他的诛杀之心隐忍了十年,一步步逼着靖昌王走上不归路,谋逆之罪,罪无可恕,到时候再诛杀名正言顺,既不会违背对李皇后的诺言,也不会背上杀子的骂名。
帝王心果真难测,炎炎夏季,夜桢却感到一阵阴冷,后背隐隐渗出些许冷汗。十年前的那场风云巨变,祸及千人,详情或许别人不知,但康王夜桢却是一清二楚的。
当年,肃靖侯李忠与丞相吴伊本是旧识,李忠之女李俞琬与吴伊之子吴翔宇早已订下娃娃亲,等李俞琬年满十八,便允二人成亲。夜楴当年顺利登基多亏李忠支持,李忠之妻赵氏年衰多病,夜楴亲自登门探望,对李俞琬一见钟情,言语中透露出欲纳其为妃之意。李忠深知帝心难测,自己手握重兵,难免会被帝王猜忌,李俞琬入宫后可保李氏家族富贵平安,便将实情告知吴伊。吴伊虽知儿子对李俞琬一往情深,此事对他必定是一大打击,但从长远计,李俞琬入宫之后必得夜楴宠爱,李家安然无忧,李忠便会对吴家照拂一二,便应允,私下主动解除婚约。
吴翔宇得知后愤恨不已,一怒之下离家远走,不知所踪。李俞琬入宫之后,夜楴对其宠爱如日中天,不久便封为皇贵妃,离皇后之位仅一步之遥。但她对吴翔宇依旧思念不已,一病不起。李忠眼见爱女忧思成疾,颇为后悔,但已无路可退,便让夫人入宫探视,老夫人一方面心疼女儿,一方面想起丈夫的千般嘱咐,不得已下跪泣哭,让李俞琬念及李氏满门,切勿做出傻事来。李俞琬本就温良孝顺,受不得母亲一再祈求,便忍痛应允,加之夜楴对她确实发自真心,爱护有加。逐渐相思渐淡,后便有了身孕,诞下静阳公主夜泠,被敕封为皇后。
夜泠八岁那年,已育有靖昌王夜江的兰妃—赵茜兰嫉恨李俞琬夺走了夜楴的全部宠爱,一面与她姐妹相称,看似亲密无间,一面又暗中安插眼线,监视李俞琬的一举一动。终于有一天,李俞琬贴身宫女珠儿鬼鬼祟祟携带私信,赵茜兰本以为是宫女与外界私通,想趁机教训珠儿,让李俞琬难堪,不想那私信竟是吴翔宇写给李俞琬的,言辞中多有关切相思之意,赵茜兰又惊又喜,将信交于夜楴。
夜楴怒不可揭,痛心不已,不想自己真心宠爱的女人竟与他人有染,怒封长门宫,将宫内一干宫女太监全部重刑拷问,为防止此事泄露,全都秘密处死,人数达六十余人,很多人到死也不知道为什么。
夜楴不顾南越、大理之战处于紧要关头,连下三道圣旨,召回李俞琬之兄李诚、李亮,以谋逆罪名将李氏满门抄斩,镇守边疆的李忠闻讯,吐血而亡。吴伊也被以与李氏从往过密的罪名关入天牢,等候处决。突如其来的一场疾风骤雨,使整个庙堂陷入一片恐慌。
夜楴盛怒之下,根本不给李俞琬辩解的机会,年幼的夜泠根本不知道究竟出了何事,不明白为什么一向疼爱自己的父皇不许她踏出长门宫半步,不明白为什么母后会整日以泪洗面。一日,安福端着一壶酒进入内宫,夜泠好奇,询问他是什么,安福面露悲戚,却不愿小主人担心,只骗她说是皇上赐给皇后的贡酒,夜泠信以为真,以为父皇并没有厌弃母后,欢喜的将酒奉与李俞琬。李俞琬自然知道这是一杯夺命酒,临死嘱咐女儿“不要怨恨父皇”,含恨而终。至此,夜泠方恍然大悟。
吴翔宇本就博学多才,离家出走后,四方游历,对棋道、琴道、兵道已登峰造极,只是情之一事始终未曾忘怀,大病一场后,自感命不久矣,便书信一封托故友送至皇宫,却不想引来这滔天大祸。
吴翔宇闻听李氏被满门抄斩,爱人已饮恨与世长辞,老父又身陷囹圄,悔恨不已。强拖病体进京,托人联系到安福,安福不愿旧主含冤,更不愿夜泠以罪人之女的身份生活在宫内,便冒死将吴翔宇带到夜楴面前,面对这个夺了自己一生所爱的男人,吴翔宇难掩激愤,将李俞琬写给自己的绝交信甩出,全然不顾君臣,对其破口大骂。夜楴仿若醍醐灌顶,想及李俞琬的百般温柔,痛哭失声。
自此,夜楴与夜泠父女之间罅隙顿生,夜楴对夜泠既有疼爱又有愧疚,想方设法百般弥补,而夜泠对此毫不领情,连‘父皇’也不愿再叫出口。
“啪”,一声轻微的响动在身后响起。
身穿一袭黑衣的暗卫首领暗魅正单膝跪在殿内,夜桢看到暗魅心中一惊,每月初七酉时入宫觐见,戌时三刻离宫回府,这是夜桢多年来的惯例,暗魅不可能不知。现在离出宫的时辰不足一刻钟,暗魅这个时候出现在宫内,看来是发生了十万火急的事情,否则她不可能连一刻钟也等不得。
夜楴对暗卫的事情不甚关注,却也认得暗魅。这暗魅虽不过二十岁的女子,但因其武学天分极高,办事沉稳干练,很快在暗卫中脱颖而出,很得夜桢赏识,破格提拔为暗卫首领。
看到暗魅贸然出现在乾清宫,神色极为焦灼,夜楴眉头狠狠一颤,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感觉。
“出了何事?!”
听到二人异口同声问出,暗魅不由吞了一口唾沫,嘶哑道:“禀皇上、王爷,暗影传来消息,公主通州遇袭,性命危急。”
短短的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夜楴一口气没有上来,顿时昏厥过去。
“皇上!皇上!来人!快来人!宣御医!!”
暗魅听到殿门口传来的杂乱脚步声,急道:“主子莫急,公主与无名钱庄大小姐在一起,此人医术极为了得,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除了必要留守的人,把所有人派出去追查!务必尽快查个水落石出!”
暗魅看到康王眼中毫不掩饰的凌厉杀气,顿时一惊,这种赤、裸裸的杀意是她从未见过的。情知事情重大,微一颔首,在安福开门的瞬间,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