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舞》新泽天涯

83、血光之锁

　　琪耀从林边城出发时，龙源正在距离林边城不到一天的地方，她早已换下王妃的累赘服饰，换上了将军的战袍。
　　也许是这黑色的战袍带来了距离感，光天太子在开门看到她的时候感到了一丝害怕，如果龙源这时候没有对他微笑，他或许真的会哭起来。
　　“湘夫人，今天由你陪着太子殿下乘马车吧！”
　　光天太子眨巴眨巴双眼，有些茫然，直到湘夫人牵着他登上马车，他回头拉住了龙源的衣摆。
　　“娘娘，你为什么不和本宫一起乘马车呢？”
　　龙源微微一愣，从来没有人这样称呼过她，自己也不太习惯这样的称呼，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光天太子是在称呼自己。
　　“将军，太子殿下是在问您呢！”湘夫人笑了，对龙源说道，“您若是不发话，太子怕是不肯上车了吧！”
　　光天太子也赶忙点点头，双手一起拉着龙源的衣摆，撅着小嘴执拗地说道：“本宫怕，所以想要娘娘陪！”
　　龙源笑着牵了小太子的手，把他交给了湘夫人，“殿下，车上就由湘夫人陪着你，她和末将一样会照顾好你的。末将就在车外，你掀开窗帘就能看到我了！”
　　“娘娘为什么叫‘末将’？娘娘不是王妃吗？”小太子依然不解，“还有，娘娘为什么要穿这种黑色的衣服呢？昨天的衣服那么好看，为什么不穿了呢？”
　　“因为娘娘漂亮，所以穿什么都好看！”湘夫人开口了，牵着小太子笑道，“我们出发吧，窗帘开着，殿下您就可以和娘娘聊天啦！”
　　小太子回头望着微笑的湘夫人点点头，随即进入了车厢内。湘夫人向龙源微微一颔首。
　　“将军，出发吧！”
　　龙源跃上了雷光的马背，黑色的斗篷迎风摆动，趴在车窗上的光天太子看呆了，生活在宫中的他或许从未见过这样英姿飒爽的女子，
　　“南联将军是我见过的最美最威风的女人，”湘夫人轻声对他说道，“女人见了她，会自叹美貌不如她；男人见了她，会自叹威武不如她。”
　　“所以，娘娘既是王妃，又是将军？”
　　“是的，”湘夫人笑道，“殿下喜欢她吗？”
　　小太子点点头，趴在窗口对着窗外马背上的龙源喊道：“本宫喜欢娘娘！”
　　龙源回过头来，垂在脑后的长马尾摇了摇，她看着这年幼的小太子，笑了，陪他聊着天，唱着儿时的童谣。小太子也好奇了，一路跟着她哼唱着，时间很快也就过去了。中午时分，琪耀的部队与他们会合，很快便抵达了林边城。

　　还是中午时分，梧遥的车驾毫无征兆地突然停下了。
　　他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半晌，惊弓之声再次响起，一支箭飞入车中，稳稳地扎进他的胸口。
　　箭头深深没入他的右胸，他没有动——他坐在车上的位置偏左，若他坐在正中，此箭必中心口。
　　“临空，你终究还是呆不住了。”
　　梧遥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只轻轻撩起车门门帘。
　　射箭的不是临空，而是其他的弓箭手，临空执着剑，架在临展的脖子上，双目注视着车内的梧遥。
　　“对不起，三哥，我……我……”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梧遥没有动，只微微摇摇头，“我若不知，岂不早死在这箭下了？”
　　临展想动，但无奈脖子上的剑已经深入皮肉，血正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
　　“我倒差点忘了，你不是先知，却胜过先知百倍，三哥，要等到你落单，还真不容易啊！”临空笑道，“把停战协议交出来吧！”
　　“熙崇王许诺你，只要杀了我和夕扬，就推你做绿陵之王吗？”梧遥冷笑道，“在投奔新主之前，你应该考虑他的实力，他固然拥有雄兵百万，但他可有可用之才？”
　　“不劳三哥飞信，也多亏父王和哥哥们的多年培养，才有今天的我啊！”
　　“今天的你？”梧遥身子微微一动，扶着车驾走下来，“怎样的你？你跟大姐，弑兄，杀弟，将二哥和秋煊逼上绝路，逼得父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们自相残杀？现在，你又拿着刀威胁你自己的亲弟弟，这样的你吗？”
　　“把停战协议交出来！”
　　剑刃再深入一寸，临展发出一声低吟。梧遥的眉头微微一抖，再次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会来，还会把它带在身上么？”
　　胸有成竹的回答，在临空的意料之中，但依然下令道：“搜！”
　　随从立即冲上了马车，将车厢内外翻了个遍，没有发现停战协议的踪影。
　　“临展，我只问你，这些禁军随从，是不是你掉的包？”
　　没有去搭理翻东西的随从，梧遥向临展慢慢走去。
　　沉默半晌，临展用很轻微的力度点了点头，然后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梧遥的眼睛。梧遥一声低笑，伸手拔出了身上的箭，身上的血迹立即四散飞出来，溅到了临空的剑上，脸上，血迹所到之处，幻化成点点光斑，打得他不禁手一抖。
　　“临空，你好像忘了，我的母亲，是祭司家偏房的孤女。你只记得我的母亲出生卑微，却忘记了我身上还流着祭司的血！就算我天生文弱手无缚鸡之力，但你也休想要我的命！”
　　言毕，血光四起，梧遥手中已经亮起了血红的光箭，转眼离弦，直飞向临空的正脸！
　　“三哥，不要！”
　　只听得临展一声尖叫，双手抓着临空手中剑的剑刃，挡下了血光箭，却被光打得一口血喷了出来，跪倒在地上。
　　梧遥的这一箭是用上了很强的法术，临展手中的剑被打得粉碎，残片四散飞去。

　　光与剑破碎的瞬间，龙源松开了握着光天太子的手，立在了原地。太子脚步一停，回头茫然望着她：
　　“娘娘，怎么了？”
　　小太子伸手拉着她的衣摆，丝毫不明白她脸上这凝重的表情意味着什么，湘夫人伸手拉着他，示意，等等。
　　“七王爷，您感觉到了吗？”
　　龙源的声音有些发抖，眉头紧锁；琪耀的神色也好不到哪儿去，缓缓点了点头。
　　“将军，你若担心，就去看看吧，我来照顾太子殿下。”湘夫人开口道。小太子依旧拉着龙源的衣摆不肯放手，龙源俯下身来，蹲在他的面前，爱抚地默默他的小脑袋：
　　“殿下，娘娘去接夫君，让湘夫人先暂时陪着你好嘛？”
　　“那娘娘您还会来吗？您可千万别不要诚儿了，诚儿怕！”
　　“不会的，”龙源温柔地笑了，“在你晚上入睡前，娘娘一定回来，给你唱童谣，讲故事，好吗？”
　　光天太子点点头，笑了，伸出小手要打勾勾，龙源伸出手来和他打勾勾，脸上依旧是那温柔的笑容。
　　注视着这笑容，琪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若说她作为花莲夫人时，那种华贵的美让人倾倒，这毋庸置疑；可此时她一袭黑色战袍，既没有耀眼的头饰也没有可修饰的妆容，但她这温柔的笑容依旧摄人心魄，也难怪自己的两个哥哥都钟情于她！
　　“好了，这个给你！”
　　打完勾勾，龙源摘下了手上的金手链，戴在光天太子的手上。“在回来之前，殿下请先收着这金手链，好吗？有它在，就好像娘娘在殿下身边陪着一样。”
　　“嗯！”光天太子点点头，“那等娘娘回来，诚儿就还给你！”
　　言毕，龙源站了起来，示意让湘夫人带着太子先进屋去，随后，她回头，向琪耀点点头，抖抖双肩，张开了一双水筑的羽翼。
　　“七王爷，您得帮我！”
　　琪耀的手中闪起了耀眼的光，龙源的四周水幕涌起，再看，她已消失在了原地。
　　“为什么现在你需要我帮忙了？你不是很强的吗？”琪耀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双手，抬头向天望去，“不是都说凤皇先知足以和翼皇帝抗衡么？这么点路程，你怎会去不了？”
　　疑问无解，正随着西方的夕阳余晖，渐渐隐没在山头。

　　断剑的碎片落地了，血迹也随即四溅开来，临展双手是血捂紧了自己的双眼，摔倒在地上，张大了口想喊，可怎可也出不了声——他的喉咙也被碎片划伤，正汩汩流着血！
　　四下里顿时安静了，梧遥顾不得自己的上，伸手去扶临展，却发现已经扶不起他，只感觉他的生命正在随着那奔涌而出的鲜血在流失！
　　“是你！”临空竟失声大吼了起来，“是你杀了他！”说着，夺了身旁随从的剑向梧遥劈头砍来。梧遥没有动，只感觉臂弯里的临展浑身都在发抖，而且这颤抖的频率越来越低，他的气息也越来越弱。风声临近，他猛一抬头，迎面剑已劈来，突然耳边风声响起，一支箭飞过，挡开了剑刃。
　　“预亲王殿下，属下护驾来迟，殿下您还好吗？”
　　“拿下他，留他性命。”梧遥的声音很轻，随着伤口上的血流越来越多，他的体力也越发不支。臂弯里的临展大概是听清了他的命令，留临空的命，才终于舒了口气，停止了呼吸。
　　“临展？”梧遥感觉臂弯突然一沉，不禁心也跟着一沉，一声大喊，“临展！”
　　没有回答。正在交锋的临空也不禁眉头一抖，险些丢掉手中剑，半晌，他挣脱围困，转身向远处逃去——
　　空气顿时旋转起来，凝结成了透明的水链，闹闹套在临空的脖子上，将他吊在半空中，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水链的另一头则握在龙源的手中，她背上挥动着水雾一般的羽翼，飞在半空中。
　　“爱妃，留他性命，让父王去裁断吧！”
　　梧遥没有抬头，他知道在此时能用法术追上来的，也只有自己爱妻无疑。
　　龙源松开了手，缓缓降落在梧遥身旁，随从们立即冲了上去，将临空押到他们面前。
　　“把他押回都城去，由父王发落，而临展……”梧遥低下了头，闭上眼睛强忍着不让自己流泪，“让他，入土为安吧……”
　　言毕，他长吐一口气，低下头，胸口上的伤口涌出血来，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