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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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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的中岭,熙崇王牵着十岁的光天太子走向阵前,夕扬站在绿陵阵前,注视着这个惊恐不已的光天太子,直到熙崇王把他牵到自己的面前。
“从现在起,你,跟孤王走!”
熙崇王松开了儿子的手,双眼注视着面前的夕扬。只见夕扬淡淡一笑,回头用很低的声音对身后的龙源说了句话,随后龙源伸手牵过哭闹的光天太子,才抬起头,向她缓缓点点头。
“本宫跟你走,”夕扬开口道,“三嫂是将军,由她来护送你的太子回苍宫城,你大可放心。”
光天太子依然在哭闹,龙源俯下身轻言细语说了些什么,小太子止住了哭,抬头眼泪汪汪地望着她。
而此时熙崇王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龙源身上,她依旧身着王妃的华服,戴着华丽的配饰,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与普通成熟女人不同的气息。
“诚儿,去吧,到时见,父王会亲自来接你的。”他对自己的儿子说道。光天太子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撅着小嘴点点头。熙崇王又抬起头来,注视着平静的夕扬,抬起了一只手。
夕扬微微迟疑了一下,如果自己也伸手了,那无疑宣告了自己在退让——熙崇王竟以迎接王妃的礼仪来接她!
她轻轻“哼”了一声,表明了自己坚定的态度,然后走向了光天大营。
故参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的预感已经越来越模糊,越发地看不清。
“太子!”终于,他还是开口了,夕扬虽已走远,但依然回头了,“保重!”
夕扬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凄凉。
天色已完,龙源牵着光天太子回到绿陵大营后,便照顾着小太子入睡。
虚空渐渐笼罩下来,故参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注视着她。
“放心,太子殿下机敏过人,能随机应变,我已让忠清带着四十七个兄弟去了,如果有变故,就带着太子杀出来。”
“杀出来?”故参的声音很低,“再次屠城吗?”
“也不是不可以,如果,杀光一个光天都城可以让天下太平,殿下她一定会下手的。”龙源的语速很慢,好久,她缓缓地站了起来,“是不是觉得,她和你想象中的君王有差别?”
“我问你,凤皇先知,”故参长叹一声,说道,“在你的眼中,什么样的君王,算是明君?”
龙源笑了,“故先生,我知道你所渴望的明君是陛下那种胸怀天下、能够包容一切的君王,是连我这个有弑君罪的人都可以网开一面的君王。但你忘了,翼皇帝所处的,是风平浪静的凤皇朝,而汐玉太子所处的,是弱肉强食的南国,她若不为刀俎,就只会成为鱼肉,那被灭掉的,可能就不再是红川白砂,也不再是中岭,而是她,绿陵。”
“弱肉强食?”故参不由得苦笑,“这道理谁都明白,可是当自己真正面对的时候,却又不敢直视。”
沉默,而这短暂的沉默,很快被帐外细微的脚步声打断了。
“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说道,随即,虚空消失。
小太子已经被这声音吵醒了,“嚯”地撑起身来,只见龙源立即向他伸出手来,将他从床上抱了起来。
她的双股刀只抽出来了一把,握在右手中,左手将小太子抱起,让他自己捂着双眼伏在肩头上。半晌,帐外的喊杀声响起,不停有血洒在帐上。小太子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紧伏在龙源肩头上。
有人破门而入,立即被龙源的快到割断了喉咙,其他的入侵者也一样,无一例外。
营帐外的故参这才收起了光刀,杀手已经全部解决;小太子想抬头,但龙源依然捂着他的眼睛,不让他睁眼看到这血腥的场面。
“没事了,别怕,这里有我们!”
小太子点点头,恐惧的眼泪早已流下。
清晨时分,门外的吵闹声吵醒了夕扬,这是她在光天境内迎接的第一个清晨。
“怎么了,灵琅!”
她对着门外问道。
“是送衣服的女官,烦死了!”
“让她们进来吧!”
夕扬起身了,前一晚和衣而睡,仅仅只拆掉了发髻,此时她的头发披散在肩头上。她从床头拿起发带,松松地将头发捆起,搭在肩头上。
“绿陵太子,这是王命人为您赶制的衣服,请太子殿下更衣吧!”
女官们恭敬地呈上折好的衣服,夕扬伸手翻了一下,开口问道:
“这是哪一宫娘娘的服饰?”
一句话,却使空气中充满了火药的味道,夕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种女官开始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本宫是绿陵太子,自由身边的人照顾,请回复熙崇王,不劳费心!退下吧!”
夕扬的声音很平静,几个女官赶紧退下了,只剩下灵琅。
“这也太无理了,殿下,怎么忍得住呢!”
“必须得忍,灵琅,”夕扬回到桌椅旁,静静地坐下来,“这里是光天,不是绿陵,这个开战的把柄,可不能让光天夺了去。”
“开战?”灵琅差点叫了出来,夕扬抬头瞪了他一眼,他才重新压低了声音,坐下来,小声说道,“不是才刚签下停战协议吗?怎么……”
“停战协议只是缓兵之计,其实,熙崇王的打算,和我一样。”
灵琅更听不懂了,只好双手托腮趴在桌上,呆呆望着夕扬摇摇头。
夕扬没有回答,只默默把桌上茶壶里的水倒掉,水雾腾起,这是无毒的。
“我惹事,那光天会得到开战的把柄;我死,绿陵将会得到主战权。”
“殿下!”灵琅大惊,“你可不能死!你是太子啊,灵琅会保护你的!”
夕扬却摇摇头。
“这正是我来光天的目的,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让开战的主动权掌握在绿陵的手中!”
灵琅不语,大概是惊呆了,他或许压根没有想到太子会带着必死的决心来走这一趟。
林边城,昭王派来接梧遥回宫的禁军抵达穆王府,琪耀一惊,笑道:“临展,你怎么来了?”
马背上的临展笑笑,跳下马来,“父王说,此行十分重要,所以,让我来了!”
“你的伤呢?”琪耀拧着他的胳膊左右看看,“已经恢复了吗?”
“嘿,早没事了!”临展拉起袖口,露出手腕上的伤疤,已经完全恢复了,“三哥呢?这些天他可还休息得好?”
“三哥一直等得很着急,毕竟这东西太过重要,关系到绿陵的战事啊!”
临展点点头,门内迎面走来了轻歌,向临展和琪耀一鞠躬:“穆亲王,十一王子。”
琪耀回过头,轻皱着眉头,开口问道:“你的伤还好吧,白将军?”
“末将还好,没事的。”轻歌摇摇头说道,“尊亲王殿下已经准备好出发了,殿下希望能够尽快回到都城。”
“那好,”临展笑道,“我们即刻便可以出发,不过,三哥呢?”
话音未落,门内的梧遥开口了。“我在这里!”随即他快步走了出来,看了一眼轻歌,回头对琪耀说道:“琪耀,我把轻歌留在这里,让大夫给他尽快把伤治好!”
轻歌想开口说什么,琪耀一惊拉起他的手腕搭上了他的脉搏,沉思半晌,开口道:“白将军,你还是留下养伤吧,你的伤可不轻呢!”
站在一旁的临展注视着轻歌,只觉得轻歌的面色有些泛白,精神状态也不太好,感觉就像负过重伤的一样。
“可是殿下……”轻歌开口刚想说话便立即被梧遥打断了,向他摇摇头,示意不要再跟去。
“白将军,有我呢,我会保护好三哥的!”
临展微微一点头,向后让开了一步,恭敬地请梧遥走过去,登上了马车,才跃上自己的马背,向琪耀道了别,这才离去。
待车队消失在视野后,琪耀脸色一沉,回头向身后的轻歌点点头,轻歌向他一鞠躬,从随从手上接过自己的长刀,背上包袱,飞身跃上自己的快马,疾驰而去。
“三哥为什么会感觉到不安?”
前一晚深夜,琪耀透过灯光注视着梧遥的脸,只见他眉头紧锁,缓缓地摇头。
“也许是因为有临空的反叛在先,所以,临展来接我,这才会让我感觉到不安。”
“三哥,我反倒认为你是多虑了,临展和五哥虽为一母同胞,但是,我们都是亲兄弟,五哥的反叛,害了我们大家,同样也害过他,他不会的。”
梧遥笑了,透过烛火看着弟弟,“琪耀,你宅心仁厚,也容易相信别人,对任何人你都没有戒备心,这样很好,我也希望你能够一直都这样。但是,你是穆亲王,你是镇守一方国土的王爷,那种天真与单纯不应该属于你,知道吗?”
琪耀点头了,同样的话,大哥二哥都说过,只不过,自己依然如故。
“明天我离开之后,由轻歌带上停战协议从小路用快马赶回都城,记住,”梧遥把目光转向了一直站在一旁不做声的轻歌,“一定要赶在我之前回到都城,连儿和你妹妹曼舞会接应你,然后,你把这停战协议交给父王,父王知道该怎么办。”
言毕,他将手中装好停战协议的包袱交给了轻歌。
“三哥,你真的不需要其他的护卫了吗?”琪耀依然有些不放心,“虽然我不怀疑临展,但是,临展缺少实战经验,他……”
可琪耀却说不下去了,梧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凄切的笑容,久久地注视着眼前跳动的烛火。
“如果我死了,绿陵一样可以得到主战权,到那时候,你将是主帅!”
“三哥!”
琪耀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些问题是他从来都不敢想象的。
知道梧遥登上马车离开,他也依然不敢想象,只注视着马车奔驰离开背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琪耀背靠在王府的门上,垂下头来。
是的,一切都变了——绿陵的版图变了,兄弟们死的死,叛的叛,连父王也越发地苍老了。
“轻歌,见到你妹妹的时候请转告她,”他来到了轻歌的马前,抬头望着马背上整装待发的轻歌,“如果这一切结束的时候我还活着,我娶她。”
“那殿下您可一定要活着!”轻歌笑了,然后扬起马鞭,疾驰而去。
其实,自己,又何尝没有变?
“七王爷,已经准备就绪,是否现在出发?”
“出发,”琪耀回头了,对部下说道,“跟上三哥,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他的安全,其他人,帮轻歌扫平一切障碍,帮他平安抵达都城!”
“可是殿下,光天太子那边呢?南联将军的消息昨天不是已经到了吗,难道……”
“保证三哥活着比他的命更重要!”
琪耀的声音陡然提高了许多,听得部下不由得一惊,愣住了。
“赶快出发吧,我亲自去接三嫂和光天太子。”
的确,自己已经变得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