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舞》新泽天涯

84、五毒草

　　回到穆王府已是半夜时分，梧遥的伤势很重，浑身是血，在躺下之后就彻底失去了知觉。龙源赶紧让人请来了湘夫人，同时却得到了更惊人的消息：
　　光天太子被人下毒了！
　　“怎么回事！”龙源追问道，“穆王府的戒备，再加上……怎么会！”湘夫人摇摇头，“晚饭后都一直好好的，睡下之后他吩咐侍女点灯，可是无论点多少灯他也看不见——所以，我才敢断定他是中毒了！”
　　看不见！龙源的脑子里顿时闪过了弟弟去世前的样子，同样也是看不见，然后是听不见，最后……
　　“听着，湘夫人，”龙源平息了一下情绪，说道，“我弟弟死于这种毒，而且，汐玉太子也曾中过这种毒，当时故先生虽然没能完全解毒，但是留下了一张药方，我马上写给你！”
　　湘夫人点头，接过龙源迅速写下的药方，看了看，问道：“这是拔毒的药方，不仅需要内服，还需要用泡澡的方式来拔毒，对不对？”
　　龙源点点头，的确，湘夫人所说，和当初故参的方法无异，于是立即派了人去抓药。随后，湘夫人俯下身检查着梧遥的伤口，小心翼翼地用小刀挑开他的伤口。
　　“箭没入胸口很深，刺穿了殿下的肺叶，不过，很幸运的是，没有伤到心脏。”湘夫人说着，小心地处理好伤口，缝合好，包扎好，“将军，殿下虽然失血很多，但目前看来脉象平稳，并无大碍。有我在这里守着，您就放心吧！”
　　龙源低头注视着梧遥的脸，屋外的侍女在敲门，送来了煎好的药，龙源接过来，轻轻地吹凉，在床沿边坐下来，用手轻轻在梧遥的额头上放了一会儿。
　　空气似乎在她的手中旋转，一会儿，梧遥幽幽转醒，睁开了眼睛。
　　湘夫人长舒一口气，这就是法术的力量，她向龙源和梧遥点点头，悄悄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醒了，正好，药也凉了。”
　　龙源的声音很轻，听上去很温柔，就像普通家庭那种温婉的妻子在照顾着生病的丈夫一样。
　　“爱妃，答应我。”梧遥笑了，但是笑容中却带着苦涩，他缓缓撑起身来，手轻轻掠过龙源脸旁的鬓角，“我会好好活着的，所以，不要再花那么多的法术来救我，好吗？”
　　“殿下您把药喝了，我就答应你。”
　　“不，你先答应我！”梧遥握住了龙源端药碗的双手，药洒在了他们的手上，“你是先知，所以，我知道未来，知道结局，这一切你都应该知道，所以，你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
　　沉默半晌，梧遥此时才注意到，龙源手腕上空空如也，那条跟了她好多年的金手链不见了。
　　“殿下，绿陵可以没有我，但是，不能没有你。末将这条命已活得太长，未来没有我，也罢。”
　　“我不许你这样说！”梧遥的手松开了她的手，双手捧住了她的脸——是的，她是先知，所以她对一切都看得很淡，即使消耗了不可再生的法术来救他，她也无所畏惧了。“或许未来真的可以改变，我去向陛下求情，求他放过你，求他让你留在我的身边，这样你就可以好好活着了，不是吗？”
　　龙源轻轻拨开了他的手，摇头，“殿下，在你所知的未来中，最后一次看见我，是在什么时候？”
　　“三十二岁，”梧遥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一年，你应该，三十二岁。”
　　很确切的数字，这是梧遥真正看见的结局，也是他万不能接受的结局。
　　“那殿下知道，末将现在多大年龄吗？”
　　梧遥的手抖了一下。
　　“末将今年三十一，向陛下承诺的十年之约，马上就快要到期，末将已经身犯欺君之罪，不可能再继续欺骗下去了。”
　　“到期了又如何！”梧遥的声音陡然提高了许多，“难道你真的要回去，去领死？”
　　“我是先知啊，殿下。”龙源笑了，笑容中竟然泛着一丝泪光，“我作为先知，几乎从来没有在陛下的身边呆过，我是个不称职的先知，这已经是我的第二条罪过了。若再加上我的弑君之罪、逃匿之罪……末将没命可活，也不希望殿下您娶一个罪臣为妻啊！”
　　“难道一点挽救的余地都没有吗？你之前的那些罪过那都非你所愿，只是各为其主罢了，难道这……这些陛下都不能理解吗？”
　　龙源依然摇头。
　　“其实陛下不想杀我，但是，真相总会浮出水面，我若不死，陛下的君威又何在？”说着，她又低下头，轻轻用勺子舀起一勺药，尝尝，“这是湘夫人为殿下配的药，喝下后，会恢复得更快，不过，药凉了，我去让人热热。”
　　言毕，她起身，推开房门，湘夫人在门口，听罢龙源的话，吩咐侍女赶紧去热药。
　　“我只想让你活得更久，爱妃！”
　　梧遥自言自语，他知道自己的低语，实际上龙源听得见。
　　龙源的确听得见，虽然她的预见能力已经在越发地变弱，但在她的预见之中，梧遥一直活得好好。
　　所以，现在她不用再担心他会有生命危险。

　　走进光天太子的房间，里面的侍女来来去去乱作一团，琪耀坐在床头，小心地用银针挑破小太子的手指尖，引血出来。
　　“药已经服下，太子发了一身汗。不过，现在他的状况，我还不敢让他泡澡来发汗。”琪耀开口说道，“故先生的药方对于拔毒很有效，但太子中毒过深，恐怕难以根除啊！”
　　“这种毒和汐玉太子还有末将的弟弟中的毒是一样的，这究竟是什么毒？”
　　龙源注视着琪耀的动作，只见他小心地拿起床头柜上一个透明的小瓶，瓶中已经空了。“光天太子的毒是自己服下的，”琪耀开口说道，“我进来的时候，他只是看不见，还能回答我的话，他说，这是熙崇王给他的，并告诉他，这是零食。”
　　“也就是说，太子事前并不知道这是毒药？”
　　琪耀点点头，拧开了瓶盖，闻了一下。龙源轻轻伏在床沿边上，牵着小太子的手，轻轻在他的手上写着字。半晌，小太子的头动了动，轻轻喊了声：
　　“娘娘……”
　　龙源的手爱抚地放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打着拍子，好像在给他唱着童谣一样，小太子脸上露出了笑容，“娘娘回来了，本宫这就睡觉！”
　　周围的一切杂音似乎都和他无关，很快，他带着笑容入睡。
　　“三嫂，我还真没有见过如此心狠的父亲，这可是熙崇王的亲生儿子，他却狠心让他客死他乡，而且，是亲手毒死他。”说着，他将手中的小瓶递给了龙源，“五毒草，那次夕扬中毒以后，我专门去查过这种毒，五种不同的毒草，按不同的配方、比例，可以配制出若干种不同毒性的剧毒。可惜，我不知道熙崇王究竟是用什么比例来配制的。”
　　“也就是说，熙崇王配制的毒，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配方，知道如何配制解药？”
　　“是的，如果让我拿到配方，我也能配出解药。”
　　“好，”龙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殿下，那请照顾好太子，末将来想办法弄到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