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仙途》长见雨

6、水灵五 苍鹰：摊上

　　玲珑靠近古树，便有一阵清凉之气扑面而来。

　　缓缓拂过古树凹凸不平的躯干，玲珑感受着手心下粗糙的起伏，回过头，极其认真的说道：“尹文昌，你是个好人。”

　　尹文昌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这五个字配我。”

　　玲珑没有否认，转过头去，围着古树转起了圈，任凭尹文昌自己笑去。

　　“那是什么？”玲珑惊喜地指着高处。

　　古树葱郁的枝叶间有一团五彩的毛团，那毛团正在一根不算粗壮的树枝上来回走动，间或蹦上几下，浑身的羽毛鲜艳照人。

　　尹文昌见玲珑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便吹哨指挥苍鹰把那毛团带下来。

　　苍鹰听到哨声，啸了一声，驮着毛团在空中盘旋了几圈，这才滑翔到玲珑面前。
　　尹文昌伸手托住苍鹰，好让玲珑取下苍鹰背上的五彩毛团。

　　玲珑紧张得不得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小毛团，那是只小雏鸟，头上一簇蓝毛，整个背上都是一团黄，肚子偏偏又是青绿色，还有两只艳艳的红爪子，小毛团扑哧扑哧的走了几步，扑腾着的翅膀下面隐约露出些奶白色的嫩毛。

　　玲珑轻轻伸出手，摊开来放在小毛团的面前。
　　毛团先是一惊，抬起爪子退后了几步，等发现玲珑没什么动作，毛团又叫了两声，往前跳了几下，没心没肺地晃着脑袋。

　　等毛团啄了啄玲珑的指肚，又勾起爪子踩了踩，确定眼前的手很舒服之后，一脸兴奋地跳了进去，一屁股坐在玲珑的手心，叽叽喳喳叫的欢快。

　　玲珑小心地捧着毛团，两侧脸颊透着兴奋的红晕，惹得尹文昌喉咙紧了紧。
　　慌忙转移视线，尹文昌看见毛团的屁股在玲珑手心里扭来扭去，脸一黑，便伸手弹了一下毛团头顶油光光的蓝毛。

　　毛……掉了？！

　　一簇蓝毛在两人加两兽的注视下晃晃悠悠地落到地上。

　　“你……”玲珑见证了蓝毛落地的全过程，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控诉，直幽幽的看着尹文昌。

　　尹文昌愣了一愣，说不出心底冒出的奇怪感觉，慌忙争辩道：“这是……换毛期，对，换毛期。”

　　“换毛期？”玲珑懵圈。

　　“咳，这个，动物么，都是有自己的生长规律的，像蛇，就要脱皮，蝉要脱壳，鸟也要换毛，都是它们生长的过程。”

　　尹文昌瞥见毛团两只绿豆小眼哀怨地盯着自己，尴尬地咳了咳，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为它取个名字吧。”

　　“你没有给它取名吗？”玲珑虽是反问，目光之中却透着明晃晃的期待。

　　尹文昌原本只是慌忙之间转移话题之举，自己一直叫这小毛团‘蓝毛’，说来也是有名字的，只不过名字被苍鹰嫌弃，蓝毛又恰好在刚才被自己弹掉了。
　　但此时看见玲珑眼睛里的两簇亮光，尹文昌心道：罢了，反正也要送她，再取一次名字也无伤大雅。

　　想到这，尹文昌面不红心不跳的点头道：“还未取名字。”

　　“那就叫它‘蓝毛’吧，怎么样？”

　　玲珑见尹文昌面色古怪，心里有些不安，自己只是简单识得几个字，往日里比不上小姐的才华，今日换了尹文昌，莫不是自己取的名字不好，惹得对方不喜，尤其这毛团还是人家的宠物。

　　玲珑正要解释，就听到尹文昌开口说道：“这名字与它有缘，算是祝它早日换毛成功吧。”

　　玲珑噗嗤笑出来，“我也是这样想的。”

　　送玲珑出了院子，尹文昌笑着看向落在架子上的苍鹰：“你看，我当时取名‘蓝毛’果然有远见。”

　　见苍鹰像之前一样，听到‘蓝毛’这个名字就叫了一声表示嫌弃，尹文昌坏心眼道：“你这么激动，不如以后叫你灰毛好了。”

　　苍鹰振翅飞起，再不理尹文昌的调笑。

　　尹文昌笑完，脑中突然闪过昨日酒楼里的美酒，叹道：“人生得意须尽欢，不可浪费今日这大好光阴。”

　　说罢，尹文昌便抬手朝空中招了招，转身向城外走去。

　　碧瑶坐在二楼雅间，不时地张望着楼下大堂。

　　正焦虑之际，碧瑶便晃见门外进来一人，白衣袭身，长发微散，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碧瑶下意识按了按自己跳得过快的心口，端起了桌上的酒，起身出门。

　　尹文昌径直上了二楼雅间，正斜卧在榻上等待小二盛酒上来，就听见敲门声响起。
　　尹文昌未起身，只随口应道：“进来。”

　　“公子。”碧瑶推门进来，垂眸微微一笑，将酒放在桌上，素手执起酒壶，依次添了四杯酒。

　　尹文昌闻声抬头，看见来人是碧瑶，只道了一声：“巧了。”接连两日遇见，可不是巧了？

　　“好酒。”原先碧瑶进来时手上虽端着酒壶，可尹文昌却并未闻到一丝香气，本以为只是姑娘家喝的果酒，没想到这酒一出酒壶，整个屋子都飘满了浓郁的酒香。

　　碧瑶放下酒壶，将四杯酒依次放在尹文昌面前，说道：“公子，请。”

　　“多谢姑娘。”尹文昌应了一声，拿起手边最近的一杯，无色的酒缓缓入口，尹文昌微微皱了眉。

　　“尹公子，请。”碧瑶看见尹文昌的表情，示意尹文昌喝下第二杯。

　　尹文昌对酒素来要求极高，听见碧瑶的话，尹文昌敲了敲桌子，道：“惟美酒与佳人不可辜负，为佳人破例，倒也未尝不可。”

　　拿起第二杯，尹文昌一饮而尽，酒一入口，尹文昌就变了表情，“这……”

　　“公子。”碧瑶轻抬素手，尹文昌失笑，但想起第二杯酒入口的不同滋味，尹文昌犹豫了一下，还是再次拿起酒杯，喝了下去。

　　看见尹文昌脸上表情不断变化，碧瑶有些紧张，伸手将第四杯也递了过去。

　　“我自诩是酒中高手，想不到竟是坐井之蛙。敢问小姐，这酒出自哪位大师之手？”尹文昌喝完整整四杯酒，回味了许久，才叹了口气，似是遗憾，又带着仰慕。

　　“这原是碧瑶无心之举，未料到公子竟然喜欢。”碧瑶微低着头，耳尖透出淡淡的一道粉色。

　　“酒不醉人人自醉。”尹文昌无意识呢喃出声，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懊恼。

　　碧瑶听到这话心中一喜，但敏锐地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的变化，伸手拿起酒壶为自己倒了杯酒，笑着开口道：“这第一杯酒饮之无味，实在令人扫兴。”

　　尹文昌见碧瑶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忍不住眼睛亮了一亮，道：“第二杯酒入口却是酸到极致，陈年老醋也不过如此。”

　　碧瑶闻言一笑，饮下第二杯，又拿起酒壶，“第三杯酒偏又苦涩难抑，其味怕是千金良药也比不过。”

　　尹文昌抬手为碧瑶倒下第四杯，道：“第四杯，甘醇至极。”

　　“饮之，满口生香。”

　　尹文昌坐正了身子，目光灼灼的看着碧瑶，拱手道：“碧瑶姑娘，幸会。”

　　雅间里的酒香久久未曾散去，尹文昌靠在榻上，有些失神，自己怕是要变一变往日里对女子的看法了，这几日遇见的两位女子，一位灵动活泼，像一泉活水，和她在一起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趣事；另一位女子，自己本以为是个普通的酒家娘子，却不曾想到她对山川地理、兵家历史也多有见识，尤其今日这四杯酒，只怕是世间少有。

　　尹文昌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酒壶，感叹：“倒是好酒，就是少了点。”

　　——

　　碧瑶回到府里，还是难掩激动，想到在酒楼里自己和尹公子的畅谈，不禁有些兴奋，想不到尹公子对世间大事竟有如此卓越的见解，倒是显得自己有些浅薄了。

　　远远就看见玲珑在逗弄什么东西，等碧瑶走到了近前，才发现玲珑手上居然有只小雏鸟，浑身上下至少有四种颜色，还有一双绿色的眼睛，碧瑶觉得惊奇，这鸟倒是少见。

　　“小姐，你回来了。”玲珑回头看见来人，立马露了笑。

　　“嗯，今日玩得如何？”碧瑶对玲珑笑笑，坐了下来。

　　玲珑见小姐一回来就问到今日自己出去游玩一事，立马来了兴趣，把毛团捧过去，献宝一般说道：“小姐，你看，这是蓝毛。”

　　“蓝毛？”碧瑶仔细看了半天，这鸟身上……哪里有蓝毛？

　　“蓝毛是它的名字。”玲珑见小姐疑惑，指着蓝毛的头顶解释道：“它头顶本来有一根蓝毛，不过到了换毛期，蓝毛就掉了。

　　玲珑说着便有些遗憾，但随即又笑起来：“希望这个名字能让它快点长出蓝毛。”

　　碧瑶闻言有些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仔细想了想，碧瑶无奈笑道：“换毛期的鸟会换掉身上全部的羽毛，你这只应该不会只换头顶那一簇毛吧？”

　　玲珑：……那毛岂不是被那人弹掉的！

　　碧瑶见玲珑整个人从呆滞到愤怒，最后又变成委屈，以为自己戳了小丫头的短处，也不忍心再继续说，忙转移话题道：“我有几本养鸟的书，你拿去看，看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

　　“小姐，我不识字。”玲珑身子一颤，企图挽回这个决定。

　　“我教你的字够用了。”碧瑶好笑地看着玲珑耍赖，补充道：“否则没有红烧肉吃。”

　　“哦。”玲珑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突然想到自己今天取回来的那盒胭脂，“小姐，我取回来的那盒胭脂是你惯用的，已经放到你屋子里了。不过，店老板说有一种新到的胭脂，是从西域那边传过来的，颜色鲜艳，质量上乘，托小姐有时间去看一看。”

　　“是吗？那就明日去吧。”碧瑶来了兴趣，据说西域那边花草种类稀奇，想必制出的胭脂也会有其独特之处。

　　玲珑正暗自偷乐自己躲过了看书，却听到小姐进屋之前说道：“记得把书拿走。”

　　玲珑：生无可恋.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