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被海贼预判了预判的刺客预判了军阀的预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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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能随心所欲，但不能随波逐流，历史纵然会一再重演，我们却无法回到往昔。
人类的眼睛为何会长在前面，就是为了要向前看——不要停止奔跑，不要回顾来路，来路无可眷恋，值得期待的只有前方。
天边的落日闪烁着熹微的暖光，将它的温暖无私挥洒在亚力克的地盘上。通红的晚霞包裹着昏黄的残阳缓慢融解，像是正在作画的仙女打翻的橙色颜料，尔后浓烈的赤红色即将吞噬那最后的一缕光华。
听闻军阀把自己潦草归纳为海贼的一员，塔莎瞬间感到既刺耳又别扭，心底猝不及防荡起一层既熟悉又陌生的排斥感，就像误食了隔夜的馊饭一样想作呕，“无中生有，注意你的措辞，我不是海贼。”
“以前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也不是，永远都不是。”刺客本来就不是健谈的话痨，塔莎的性格更是和话痨搭不上边，双方不过是碰巧在外地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席画蛇添足的补充委实稀罕。
她好像在和对方解释，又好像在告诫自己，告诫自己不能动摇立场。分明极其抗拒跟海贼同流合污，真相却是被两名声势浩张的海贼轮流牵制。
库尔扎提迫切想探究塔莎的身份，他深谙自己此行不小心踢到了铁板，劫色不成反被劫财：没占到半分便宜就罢了，自己的亲卫队还挂彩了，连家产都面临着被洗劫一空的危险，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悲催。
“你不是海贼？那你到底何方神圣？”他不断祈祷港口待命的正规军一定要及时赶到，免得他用破财的方式消灾，显然他并没有彻底放弃得到对方的想法。
女人不知何时掏出一把飞刀，慢条斯理地修剪自己左手的指甲，尖利的刀刃折射着刺目的冷光，与黄昏的暖色调形成强烈对比，“知晓我身世的外人，全部会被我灭口，你确定你想知道？”
他浑身直冒冷汗，好歹自己也是将帅级别的人物，可在对方无形的威压之下，居然连半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多久了？多久不曾体验过汗流浃背的感觉了？就算是在战场中央被敌方的阻击枪瞄准，抑或是在荒芜阴森的原始丛林被饥饿的猛兽盯梢，也不会产生这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人家只是简单修个指甲，就敦促他提心吊胆至此？
库尔扎提不敢再旁敲侧击打听对方的来历，地上的一百号败将还在凄惨嚎叫，他们是最鲜明的前车之鉴，他可不愿落得个半身不遂的下场。然而，在他打算把原本用于娶妻的嫁妆交给对方的时刻，对方忽然就开始自报家门，声音却轻至微不可闻。
“名不见传的杀手而已，侥幸受过海贼一段时日的照顾。”
塔莎的评价似乎出自真心，似乎又不是出自真心，似乎是因为习惯，似乎又不是因为习惯。她根本说不清自己应该对海贼摆出怎样的态度，更道不明自己在海贼团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只当作是自己胡乱发泄了一通的缘故；导致压力减轻不少，身心倍感畅快，才会一时兴起，与敌方将领唠嗑几句。
由于彼此的距离相近，外加他的听觉敏锐，恰如其分能够捕捉到对方的自言自语。原来对方是杀手，难怪武艺高强到眼花缭乱，难怪他的保镖毫无招架之力。据他所了解，杀手一行隔三差五就要杀人，意味着她的战斗经验相当丰富，杀人对她而言恐怕比吃饭睡觉还轻松，她却选择倒行逆施放他们一条生路？
库尔扎提依稀记得对方临时收刀的画面，他逍遥弛聘花街柳巷几十年，见过无数花里胡哨表里不一的碧池，当然也玩过无数矫揉做作装腔作势的碧池。尽管塔莎的职业使他异常忌惮，但他鬼迷心窍笃定对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女人，再者雄性的直觉告诉他：对方无经验。
他早就忘了自己前不久瞅两眼就怦然心动到险些窒息的弥娅，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唯有塔莎一人，他并不缺钱，也不缺女人，他缺的是贤内助。倘若他日后想成就一番宏图伟业，就需要诸如此类的精英辅佐他处理族内一切琐事。
今天他无论如何都要收服对方，首当其冲便是要死皮赖脸拖时间，拖到正规军跟他的库家军汇合。他假装畏惧对方，表现出你愿打我就愿挨的顺从姿态，“好吧，我愿意掏三千万买我的命，也愿意赔偿你俩的精神损失费。我佩戴的首饰加上包袱里的珠宝，应该足够你们兑换六千万贝利的现金，可是……”
“少废话，我自然会验货。”他屁股一撅，她就晓得要放什么屁，可谓是预判了他的预判。人狠话不多，她直接蛮不讲理地争夺话语权，完全不给对方讨价还价的余地，须臾朝不远处的花坛树荫招了招手。
少女的存在感无形中降低了许多，她觉得自己不用刻意隐藏，被女刺客挫败的军阀亦没空找她的麻烦，但还是乖巧地躲在花坛树荫里。瞧塔莎挥臂召唤她，才机械拎着礼袋往对方和敌方首领的所在位走去，一路还特意绕过地下的伤员，抵达他俩的身旁时怯懦地询问道：“额，你都解决了吗？”
当前弥娅仍有些云里雾里的懵神，眼前仿佛还回放着刺客单独挑战百将的精彩一幕，对方骁勇善战的英姿已深刻烙印在她的记忆中。从塔莎决定开战到战胜敌方，前后仅花了一刻钟的功夫，纯属碾压式的一边倒，因此战斗终结得毫无征兆。她心知肚明塔莎是赢家，且赢得毫无悬念，人脑接收信息却有一个消化的过程。
“嗯，你会算账吧？”塔莎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军阀，防止对方付完钱不甘心，还想纳女孩为妾。虽然刺客聪明绝顶又精通算计，察言观色的本领登峰造极，但在男女感情的方面万分迟钝，甚至是愚昧无知，她哪猜得到自己才是军阀的目标？哪想得到自己才是海贼的猎物？
刺客的智商不低，并非想不到深层，而是没有条件想。换言之，塔莎没办法一心四用，既要留意女孩的安全，又要留意军阀的眼色，还要留意暗哨的动静，她恨不得有分身能替自己的本体分担一二。她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军阀，暗哨的视线也始终紧随着她，防止她打完架不消停，还想伺机跑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塔莎充其量是捕蝉的螳螂，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等女孩肯定或否认，便争分夺秒开口道：“检查下这些珠宝及现金的合计价值有无六千万，要是不够六千万，就还没有解决完。”
弥娅歪着一颗脑袋看了看发号施令的塔莎，待她循序渐进理清敌我的现状后，又略表同情地看了看悉听尊便的军阀。她的悟性一贯比同龄女孩高，心智也比同龄女孩成熟，光凭借塔莎的三言两语，就顺藤摸瓜端倪出对方正向军阀索赔一笔巨额。
整个白团都在谣传塔莎是见血封喉的煞神，己方倒是一滴血没见，就把敌方收拾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人云亦云的谣言不可信，终究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至少她从来都不认为女刺客是随便杀生的恶人，让她深感疑惑的地方在于：对方收拾完军阀后，怎就学海贼搞起了趁火打劫的行径？
腹诽归腹诽，疑惑归疑惑，她尚且分得清缓急轻重，于是赶紧配合对方接茬道：“当过收银员，稍懂算账的学问。”
她转念一想，刺客世家的继承者不可能缺钱，闻名世界的海贼更不可能缺钱，或许塔莎索要赔偿金，只是想叫张狂的军阀集团长个记性？不，一般武力就够长记性了，对方在帮白胡子海贼团谋取利益？
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海贼通常都是感染力极强的家伙，长期跟海贼共处一窝很难不被同化。昨夜在海贼的庆功宴上，她也被艾斯的高谈论阔所影响而热血沸腾，貌似海贼与生俱来就拥有神奇的力量，否则现代岂能被群众称为大海贼时代呢？
话说马尔科队长是想拉塔莎入伙的吧？塔莎被路过的军阀骚扰还能克制住杀意，麻利抽刀的下一秒还能收刀回鞘，她可否理解成海贼对刺客的改造计划快成功了？又可否向他们如实汇报自己的经历？
她不知细节该如何定义，结论是塔莎毫发无伤，自己也安全无虞，敌人有伤却无亡。对方不经意的改变，估计是阴转晴的好迹象吧？
“我听到你的家仆叫你少爷，但你的手不像二世祖的手，更不像军阀的手。”塔莎在库尔扎提将包袱递给女孩的时候，一直盯着对方的手指，然后狐疑地睨了他一眼，沉吟道：“你手上长茧的位置有点怪异，作为耍刀弄枪的军队统领，老茧应该在指腹与指尖的位置，不该在甲缝周围，另外你的五根手指布满了细碎的伤痕。”
库尔扎提的脸色陡然一变，潜意识握紧自己的拳，塔莎依然面不改色，无视对方的尴尬，继续自己的推理，“在我的印象里，盗贼才在指缝中间长茧，细碎的伤痕则是撬锁时残留的创伤，难道你经常半夜撬锁到你的情妇家里……”
即便是再惊世骇俗的瓜闻，亦不妨碍塔莎用镇定自若的语气描述，凉薄的声线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刺客总是要用平常心对待反常事，练就的心理承受界限远超普通人，奈何照样难敌历经数年风浪沧桑的海贼，她输得心服，口不服。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弥娅差点没接稳装满金银财宝的包袱，谨慎地观察着脸色不佳的军阀。一表人才的相貌，一言难尽的嗜好，她拿到包袱后条件反射倒退几步，并不想靠近行为不检点的人。
“你有嫖妓的功夫，不如多练一练真功夫，床上技巧再厉害，也没有保命的技巧来得实在。”念及还有一名未成年少女在场，她立马点到即止，懒得和对方扯少儿不宜的内容，“我对你的私生活不感兴趣，今日六千万，明年今日的五亿，切勿忘记。”
欲哭无泪的军阀正想哭穷，却瞥见对方的手中小刀飞转，又联想到自己的护卫军被狂殴的场景，饶是怀着满腹的委屈与抱怨，他也不敢泄露一星半点。之前他的确跟小有名气的海贼做过军火生意，并没有跟皇帝级别的海贼打过照面，但他清楚四皇绝对不是自己能够挑衅的恶势力，只好另辟蹊径与对方委婉周旋。
“关于每年进贡的数目，五千万没问题，一亿也没问题，五亿我是真的力不从心，可否酌情减少一些？我没去过新世界，我也不认识白胡子，我该通过何种渠道给你们呢？”
库尔扎提不是在试问可否少付，而是在试探可否赖账，塔莎识破他的伎俩后，当场不屑地冷哼一声，“五亿是保护费，按时缴纳可保你占布拉岛国立于不灭地位，力不从心就把你家的妻妾女奴休掉，你有资格跟四皇作对？以为我们在新世界就够不着你？政府容许你拥兵自重到何时？举报你意图谋反还不是轻而易举？你背后有其他的靠山？你的靠山有底气跟政府叫板？”
一连五问把他问傻了，对方的提问形同犀利的拷问，一针见血又一鸣惊人，关键都不偏不倚正中他的痛点。他不得不佩服她剖析问题本质的能力，可他生平最讨厌和海贼打交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依附你们，按时上交保护费，你们就能保我后半生高枕无忧？”
刺客可做不了海贼的主，她无非是在挖坑，挖好后等军阀自己跳。撒谎忽悠对方很容易，漂亮话谁都会说，但轮不到地位卑微的阶下囚去说；坏计谋谁都会使，但不起眼的喽啰还不配她使用计谋。她不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也不想给出无法实现的承诺，最明智的方法是岔开话题蒙混过关。
“你不认识没关系，白胡子海贼团的势力范围遍布各地，旗下海贼团五十有余。你无须亲自送给船长，要不交给旗下盟友，要不就近择一处保护地存放，我们途径时会顺道收取。”
“去吧，去对面的商铺找你朋友吧，万一他俩的钱没带够？”她已经没了耐心，面朝服饰店的方向微翘下颌，自动忽略胆怯旁观的窝囊废。反正她记不得对方的名字，她也不需要记住无关紧要的配角。
一波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弥娅捧着一袋沉甸的包袱准备离开，塔莎闻声后面露异色却沉默不语。与此同时马尔科推开店门，卡梅尔与艾斯紧跟其旁，阿帕森恭敬让路，刚迈出门就发现街道挤满了人，故而他俩猜测亚力克在举办某个庆典。
可惜，马尔科跟艾斯的关注对象分别是塔莎跟弥娅，对当地的习俗文化漠不关心，仔细巡视全场一圈，才找到两女的方位。出于本能的反应，两人异口同声朝阿帕森提问：“她俩为何站在热闹的中心？他们为何守在她俩的身后？脚边还躺着一堆半死不活的伤患？”
阿帕森的眼帘诡谲飘过一抹绿光，抬首求证时见到艾斯穿着西瓜纹的汗衫，果然生活总要带点绿，他强忍住快要喷薄而出的笑意，“报告队长，此事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了，躺在地下的败类是统治占布拉的军阀集团，你们买新衣服的时候，他们的首领看上了小姑娘，想把她娶回家当侍妾。她肯定不同意，他们可不管她同不同意，仗着人多势众就纠缠不休，还试图强娶豪夺，塔莎小姐把他们教训了一顿。”
闻言，马尔科若有深意地望向男孩，后者的面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也侧目望向马尔科，神色隐约透着不悦，顷刻便想起对方刚才问过自己的话：你就舍得她和别人在一起？她和别人在一起就会幸福吗？与其将她的幸福交给别人，靠自己把握不是更稳妥？
他向来活得潇洒，从不担心没有发生的祸端，可灾难一旦发生时，他的内心竟然浮现出若即若离的焦虑感，总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抢的错觉。哪怕她没有被抢，只是单纯被惦记，他也超不爽，叫他更不爽的是马尔科和卡梅尔幸灾乐祸的德行。
艾斯的表情变化过于抽象，阿帕森说不下去了，一个劲儿地捂着嘴狂笑，“噗哈哈哈，对不起队长，我憋不住了，主要您的衣服颜色忒应景了！”
“你也想趴在地上，是吗？”艾斯凶神恶煞地瞪着阿帕森，如果眼神能杀人，对方早就被他杀了千百次，“你该死，军阀骚扰她，你不去帮忙，知情也不报，让女士独自面对他们的刁难，你还是男人吗？我们的同伴不到位，你就不敢上？当一只观戏的缩头乌龟？”
得知女刺客没有杀生，马尔科尤为欣慰，他拍了拍艾斯的肩膀，“别生气，是你的，永远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阿帕森是相信她们能搞定，才没通知我们，他不想毁了咱们的旅行，毕竟你脾气暴躁，若是早一步知情，还不得闹得鸡犬不宁？”
艾斯息怒后，马尔科冲卡梅尔微笑，竖起拇指赞赏道：“卡梅尔小姐的眼光不错，我老弟还挺适合小清新的风格。”
卡梅尔极其懂得见风使舵的学问，不卑不亢道：“过奖，小女子弄巧成拙，艾斯队长莫怪罪，小娅不是没答应吗？她意志坚定，不会被拐跑，有人喜欢她，证明她有魅力，您何必介意她有追求者呢？”
阿帕森灵光一闪，接着伸出一根食指，“马尔科队长，有一点我要申明，军阀起初相中的是小姑娘，后来又向塔莎求婚。他想挖您墙角，但是实力不允许，活该被她揍一顿。”
伴随阿帕森抑扬顿挫的汇报，马尔科有恃无恐的笑容终于不复存在，再无嘲弄男孩的兴致，几乎用怀疑贼生的口吻否定道：“小娅被追求很正常，万里挑一的秀外慧中，塔莎里外都比不上她，也能被追求？不可能！你在开玩笑？他要冷如冰块的刺客，不要含苞待放的女孩，怎么可能呢？”
一听风向有所转变，艾斯的郁闷烟消云散，剧情的惊天转折让他扳回一城，他按部就班拍了拍马尔科的肩膀，容光焕发地扬起唇角回敬道：“唉，是你的，永远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呀！她亦是万里挑一的冰山美人，又是含苞待放的女神，你瞧不起她，不代表他们看不上她，怎就不可能呢？一切皆有可能！”
阿帕森不由地在背里吐槽：喂！你俩要耍宝也该视场合吧？别在奇怪的地方较劲啊！
为了让互相阴阳的队长们和好如初，他索性添油加醋鬼扯瞎掰，“咳咳，两位队长，军阀是想把她们一道领回家，而不是只想娶其中的一人，他要塔莎当妻，小姑娘做妾。对，没错，他打的是两女共侍一夫的如意算盘。”
“共侍一夫？你再讲一遍！”阿帕森对自己不负责任的鬼扯追悔莫及，焉知他的鬼扯换来他的衣领被俩醋王拽起，害得他通畅呼吸都困难。
两兄弟刹那怒火中烧，哪里还有玩闹的心情，只剩把军阀挫骨扬灰的心思。特别是艾斯，恣睢库尔扎提的眼神掺杂着敌意，马尔科的眼眶四周一排黑线，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恰逢军阀倨傲鲜腆拦住少女的去路，“呵，别走了，此一时非彼一时，我时来运转了，你俩都随我回家享清福吧！”
刺客并未把军阀的疯言疯语放在心上，对着修剪完毕的甲片悠哉吹了口气，既然他来了，她的出场时间便结束了，收尾不是她的工作，“转身即可解锁意外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