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凤皇楼（大宣质子传）》古道西风胖马

7、第七章 叹皇姐芳心暗许

　　没有耽搁太长，我快马加鞭赶回府中，我真的怕子卿会一时冲动。
　　一进门就听见里面隐约的打斗之声，我连忙快步走进去。
　　子卿和完颜真激战正酣。
　　那人不来则罢，一来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莫不是来帮我拦着子卿的？不知为何，我的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个离奇的念头。
　　甩甩头，赶掉不可思议的想法，我顾不上刀剑无眼，一个箭步冲进战圈：“你们是怎么回事！”
　　子卿的注意力一下子吸引到我身上，完颜也立时收刀停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我毫不掩饰我不想看到他的神情。
　　“听说侯府开了画社，我来看画。”完颜嬉笑回答。
　　我懒得理他，拉起子卿：“我们回屋去。”
　　“等一下！”完颜一步转到我面前，子卿立时护在我身前。
　　我偏着头看他，等着他究竟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有个大问题在困扰你，我好心，特意跑来给你答疑解惑。”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我没有问题。”
　　“你不觉得凤修会好心袒护一个背信之国的质子很奇怪？”他笑得很诡，我真想在他翘得高高的下巴上狠狠地踹一脚。
　　“那个混蛋袒护我们？”子卿却诧异起来。
　　我点点头，的确，他在给我补救的机会。
　　完颜嘟囔了一句，我没听清，不过他似乎对这个状态很不高兴。
　　“到底怎么回事？”子卿急切的想要求证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完颜挑高了嘴角道：“在你家主子被宣进宫之前，凤修就召集了所有王公重臣和同盟商讨你们王上背信弃义的事，朝堂之上人人义愤填膺，都要求杀了秋鸿，攻入燕国，讨回大宣的尊严，也包括我。”他挑衅似的看着我，“当然，我会在最后时刻偷梁换柱的。”
　　“谁料想，凤修竟然在朝堂上信誓旦旦地说你秋鸿一定是不知情的，他自有办法让燕国再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着，他一句把我们打发了。哎，我的秋鸿，你教教我他要怎么惩治你们燕国。”
　　我没再听下去，我的神志已经跑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身上，原来他早打定了主意帮我，即便我什么办法都提不出来，这一次也指定是不会有事的。可是，为什么？他若以此为借口，正好有机会出兵大燕，这是白白送到口边的肥肉呀！
　　“你知道当时那些老头是什么脸色，哈哈，绿油油蓝汪汪的一片呐！”完颜接着说着。
　　我能够想象这些托国重臣们是什么表情，难怪我进宫时他们都那样的目光看着我，生生想把我生吞活剥了。
　　“我倒是觉得，”完颜还在那里一个人回味，“你这么有趣的人，谁舍得这么早就丢开手，”他悄声伏下身，也不管子卿怒视他的目光道：“玩具还没玩腻，是不会轻易就送人的。”
　　“他不是那种人。”我平心静气的回他。
　　他突然一副好奇的样子，“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你们才刚刚见面。”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他肯定不是玩弄人的人。”
　　“哦？”完颜更加好奇。
　　“一个国家的王上，而且是用了五年的时间就把自己的国家带入强盛的年轻帝王，他知道这个国家对自己的珍重，他不会仅仅为了好玩，而断送自己亲手打造起来的帝国。”
　　完颜吹了一声哨，“你还真了解他。”
　　“我和他是敌人，敌人是最了解对方的。”
　　是的，我们是敌人，不共戴天，我一直都这样提醒自己。
　　“噢？那么以我们的立场，我们现在也是敌人，你可也如此了解我？”完颜玩味地笑看着我。
　　我毫不回避的直视着他，嘴角笑着，却不说话。
　　我要让你自己琢磨。
　　我们的立场。
　　是敌？
　　是友？
　　“喂喂喂，”对视了一阵，完颜忽然恍然大悟：“你该不是想要拉拢我吧。”
　　“你的妹妹也和亲到这里，难道你想让她一辈子都再也回不了草原？”
　　“凤修对我妹子很好，而我妹子已经疯狂地爱上他，她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再回草原。”完颜在暗示我这个理由他无动于衷。
　　“我会给你你想要的回报。”我坦诚，孤注一掷，子卿握着我的手紧了一下，又恢复了常态。
　　“说说看。”完颜立刻变得很感兴趣的样子。
　　看来他和宣王并不紧密，有机可乘。
　　“燕国最肥美的草场，羊群，香料，丝绸。”
　　“听上去不错，不过，不是我想要的。”完颜无限惋惜的咂着嘴。
　　“你想要什么！”我有些沉不住气，他莫不是在耍我，莫不是转头就将我拉拢他的事情告诉宣王，我暗自懊悔，还是太草率了。
　　在我懊恼时，子卿的长剑已经抵在了完颜的颈间，如果这事泄露出去，我们就争个鱼死网破。
　　完颜的神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他一字一顿地道：“我—要—你！”说罢不顾子卿的剑往前走了一步，子卿加了力，血立刻从他脖子上流下来，他根本不在乎，直直的看着我，“这么大的抉策不该得到最好的奖励？我的秋鸿，这是你提出来的，我认真了。”
　　忽而他又大笑起来，挡开子卿的剑，走远了几步，环视着院子道：“这侯府果然风景非常，我知道这里还有更美的景色，小王下次再来拜赏。”他对我挤了挤眼睛，“告辞。”
　　他就这么翩翩然地走了，带着风，扬着笑。
　　让我痴愣了良久，我不知道这一次到底是我笼络了他，还是他主宰了我。
　　完颜真，一个和宣王凤修一样让人无法控制的人物。
　　却又是和凤修如此不同的，敢将天下当作赌注的率性至极的草原王子。
　　未等我定定神，宫里的太监又来了。
　　“奉王上旨，特许昌国侯进宫拜见燕贵妃。”
　　皇姐！
　　听到皇姐的消息，我的心情总算轻松了一些，一扫方才的焦灼，我欣喜的看着子卿，他对我笑了。
　　我整整衣襟，令人带上给姐姐捎来的她在燕国最喜欢吃的小点心，我头一次怀着欢喜的心情进到宣王宫。
　　远远的就看到姐姐在自己的宫门口往这边张望着，我伸开手，不管什么规矩，大步向她奔去，一把扑在姐姐怀里。
　　有的时候我会觉得她更像母亲。
　　我没见过母亲，她们都说姐姐和母亲长得很像。
　　姐姐还是那么漂亮，略施粉黛，便清然温雅。
　　我兴高采烈的拿出了点心，小吃，燕特有的小玩意儿，姐姐微笑的看着，抚摸着，又轻轻放下了。
　　“姐姐不喜欢了吗？”我有些失落，有些焦急，来宣唯一能让我安慰的事情就是将这些从小和姐姐一起玩的小东西带给她，让她不会总是觉得背井离乡，远嫁他国。
　　“喜欢啊，月从那么远的家乡给姐姐带来的礼物，姐姐怎么会不喜欢。”
　　“那为什么……”
　　“月，”好久没有听到姐姐叫我月，我心里又暖又酸，“月，这里是宣的王宫。”
　　我忽而记起了我们的身份，这里是宣，在燕和姐姐一起的快乐时光已经一去不回了，我了然的点点头，拢起所有的东西交给宫女收好，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女人将精致的匣子随意的堆放在不见阳光的墙角。
　　转过头，姐姐温柔的目光安慰着我。
　　我对她笑了笑，望着她的眼底，轻轻地问道：“他爱姐姐吗？”
　　皇姐没说话，她在笑，眼里却蓄起了泪。
　　我一下子明白。
　　她爱上了他，他却不爱她。
　　“他真有福气。”我替皇姐不公。
　　“哪有娶一个就爱一个的，政治婚姻，你以为心痛的只有女人吗？他也是不自在的。”皇姐忽然很小声的喃喃：“他都没碰过我。”
　　“什么？”我没听清楚。
　　皇姐摇摇头，夹给我一块酥糕。
　　我想起完颜的妹妹也和亲到这里，同样爱上了宣王，那个家伙真是好命。完颜说宣王对他妹妹很好，“他对姐姐好吗？”
　　姐姐又夹给我一块云罗饼，“很好。”
　　“姐姐，你在敷衍我。”我咬了一大口，饼在嘴里化开了，只留下甜的拗口的味道。
　　“姐姐怎么会敷衍你。”
　　“那就是在袒护他！”我立刻接口道。
　　姐姐摇摇头，步摇金钗在她的发间叮当脆响，“他真的对我很好，他从不为难我，从不用大燕威胁我，他是个苛求自己的王上，不屑于利用女人，他，关心的只有他的江山。”我诧异的看着皇姐，三年了，她还是那么宽和，善良，还是那么单纯，是被他保护的太好了？但皇姐最后的那句话让我了解了她在这里的生活。
　　“月，晚上留下来陪姐姐吃饭吧。”皇姐打破了屋子里的沉寂，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真的吗？我还怕姐姐会不方便，要是没关系就太好了！”我雀跃，不着痕迹地将方才的一切掩过。
　　姐姐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我的弟弟真的长大了，三年没见，学会体谅别人了。”
　　“我以前也是如此。”我不服气。
　　姐姐笑着，“宁大侠还在你身边？”
　　“对，”我点点头，“粘死人。”
　　“不是有十年之期吗？你把他留下了？”
　　“我才没有，是他赖着不走，我怎么赶都不行。”
　　姐姐却长出口气，“他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
　　“他一点都不好用的。”我嘟着嘴。武功稀松，还会被迷药迷倒，关键是他总不大听我的话，竟然还跟我闹脾气。
　　“你呀，”姐姐像小时候一样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你要学会尊敬他，他不是你身边可以随意打骂的小厮，他是个真正的侠者。”我耸耸鼻尖，对她做个鬼脸。
　　正嬉闹间，忽听外面太监高声传报，“王上驾到——”
　　尽管姐姐依旧从容优雅，我却能感觉到她周身都紧张起来，她那么在乎他。
　　我替她不甘。
　　宣王一身月白锦缎，头上簪着双龙，英姿勃勃的走了进来。
　　“听你们聊得这么尽兴，我也来沾沾喜气。”他说话的样子像邻家的大哥。
　　没有了最初那讨人厌的架子。
　　姐姐拉着我起身叩拜，被他免去了。
　　“这次月来这里，你也有了伴儿，以后要多笑笑，宫里闷，就去侯府上坐坐。”宣王不经意的说着，竟不知他的这番话于姐姐有多么的感动。
　　姐姐的泪流了下来，和我三年初见她都没有喜极而泣。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嗯？怎么哭了，你们姐弟重逢，应该高兴才是。莫非我在这里你们不自在？”他笑得很温和，“既如此，你们慢慢聊着，我走了。”
　　他说罢起身，也不要我们恭送，径自一个人带着蒙广走了。
　　姐姐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转角处，又只剩下她一个名义上的贵妃娘娘，一个其实被带走了心的柔弱女子。
　　我同样望着他的背影，他在我脑海中的印象不停地变幻着。忽而我觉得，他挺直的脊背有些单薄，他劲健的身姿其实落寞。在我和姐姐他乡重逢的时刻，他走不进这份温暖里。
　　他那么淡然洒脱的离去，却更像是落荒而逃。
　　凤修，你是个怎么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