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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新官家身遭凶险 ...

  •   第二天,我将偌大的侯府交给了君华。
      子卿执意跟我同去,裴璃也凑着热闹,我很痛快地答应,谁说马倌身边不可以带着大侠的。
      我们一同去了吏部,领了旨,收了签,奉了官印官袍,大摇大摆的往禁城的方向走,结果,只有我被允许进入皇城。宣王好像早知道我要带上子卿,特意交待了禁军统领赵方,请两位侠客在城外安候。
      话已至此,我也不好说什么。安慰了一下一脸愤懑的子卿,独自一人走进了这深深宫闱,重重瑰苑。
      这一次真的是“走马”上任了。
      站在几十匹西域贡奉的高头大马面前,看着它们悠闲自在的打着响鼻,嚼几口精料,这种感觉犹为强烈。
      更何况这些马匹本应是西域使节觐奉到大燕的贡品,生生被宣王扣留了下来。
      我的目光不自觉的在马群中寻找那匹青骢。
      却,无果。
      如果说宣王降怒于我,将我贬迁到宫里当个马倌,是给我好看。倒不如说他是故意找个由头,既给安阳丞一个交代,又让我名正言顺的进了宫,调查那件事。
      这样一来,君华所说事有蹊跷,不当是宣王所为的观点也被印证了。
      我不知道宣王关于这知道多少,当初子卿在院子里将马尸劈成血肉雨,宣王的眼线一定已经回报,如果是他做的,他完全没必要再将我带到这里多此一举,如果不是他,那一切就合情合理了。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似乎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将他列为喜怒无常的暴君当中去。明明是他贬黜了我,我却还在替他着想。
      亦或说我这装傻已经要变成真傻了。
      月啊,你是聪明还是傻啊。
      难怪他会这么说。
      我兀自一个人对着群马胡思乱想,正自出神。
      身后一个稚嫩中又带有青涩成熟的声音闷闷地道:“你要看到它们都开花吗?”
      回头一看,一个马童打扮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眉目分明,微微圆润的面庞上有着少年人的倔强和不谙世事的单纯。衣袖高高挽起,前襟别在腰间,露出的手臂显出了他久经习练而结实的身体,他一手拎着满满的一桶水,一手抱着一捆干草,站在御马苑的马厩前,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这小家伙还真有气势。
      我不由得喜欢起他来。比起在燕时,那些平日里虚情假意迎来送往的“君子”们,他真是简单直白得讨人喜爱。
      少年瞥了我几眼,就径直走到水槽前添水喂马去了。他的架势虽极认真,但看得出,他并不习惯干这些活,完全是个新手。
      “马可不是这样喂的。”我决定和我的小孩子手下维护好关系,上前身先士卒的给他演示。我在燕时经常和子卿还有其他江湖之人,打马游缰,伺候起马来自然是不在话下。
      他还是一副倔强的表情,不时流露出小小的不屑,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低声地说道,“求田侍马,必无大志。”
      我却被他逗笑了,“我既无大志,你可有大志?”
      “那是自然!”他翘起高高的鼻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么,你想做什么呢?”
      他一扬下巴,道:“我要做个和王上一样统帅三军的大元帅!”
      我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脸上很可爱的红了起来。
      “宣王是王上,可比大元帅厉害多了!”我笑道。
      “你自去当你的田舍翁,哪里懂得我的志向。”他双手一抱拳,道“王上一年前御驾亲征,率十万大军南下攻燕,所向披靡,一个月内连克十城,气势锐不可当。”少年一面讲述一面比划着,仿佛他已是那指挥三军的大将军,“那次若让我为先锋,早一举拿下大燕国了!”
      我微微笑着,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三个月前,燕王不顾信义,暗中与齐国残部交好,王上竟然放过他们。若是我,当即就杀了那个什么侯的质子,率五万精兵掩杀过去,现在也不会让他们不知好歹的屡次侵扰我边境。”
      我依旧微微笑着,看来这个少年不认得我,想来也是如此,我瞧不上那御马监的官服,早被我扔在了一边,没了那身衣服,谁知道你是谁。
      人的身份地位不过仗着一身不怎么合身的衣服罢了。你是王公贵戚,自有绫罗绸缎,你是平头百姓,不过粗布麻衣。如此,明明白白,再自然不过。
      可世事总不随你的性子走。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更何况我不过是个质子,对于父皇背信的事,就连我面前这个单纯的少年都会毫不犹豫的想杀了我,凤修却放过了,我不懂他。
      我低头弄着手中的干草,道:“你既心怀大志,却做不好眼前的事情,一个不会喂马的将军可不是好将军。”
      “马有士卒去喂,何劳将军动手。”他不服气的道。
      “不熟马性,不谙战事,战不能身先士卒,守不能稳定军心,如此将军,如何能定边平乱,如何能征战天下呢?”
      少年有些词穷,赌气道:“你既如此善侍马,那几十匹烈马你可能驯得服,王上过些日子就要用了。”
      我顺着他的手看着那几十匹西域进贡的高头大马,燕国的贵戚们都是骑乘这些西域贡马,我对这些马自然有些了解,莫说这马性子野、脾气大,实难驯服,单是这一匹匹驯下来,就不知要花多少功夫。看来,我要使些江湖路数了。
      我指指少年提来的水,让他再去挖些土,和成泥。他纳闷地看了我一眼,还是听话的跑开了。我用火折子点着了些干草,又取了一捧木柴堆放在上面,燃起了一个篝火。
      不多时少年提了满满一桶泥巴回来,我的篝火也已经燃得颇大,他惊异的看着我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看着就好了。”
      我走到马群旁,有一匹枣红色的马格外活泼,在马群间蹭来蹭去,见我走近,竟一点都不认生,在我身边蹭蹭,好像熟识已久。我喜欢马,见这马跟我亲,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我拍拍它的脖子,却觉得它的皮毛涩硬得很,而且它虽然主动亲近我,但我顺它的毛时它却急急地躲开了,我不禁被它调起了兴趣,好,它就是第一匹有幸让我驯的马了。
      因都是些野性难驯的马,没有上鞍,我只好从马厩里找了根长绳,挽个扣,套住马脖子,另一头则拴在马场中央的木柱上。
      枣红马儿不知我要干什么,脖子一被套住,失去了自由,惊慌之下立刻嘶鸣着腾跃起来,前腿高高的抬起,重重地踏在地上,震起一阵尘土。
      我等着它慢慢安静,竟觉得自己和一匹马有些同命相怜。
      枣红马刨了一会儿地,发现没有什么用处,渐渐安静下来,这马在野外长大,身上的皮毛浓密厚实,极耐严寒,即便是冬天滴水成冰的日子,它也毫无惧意。此刻篝火在它身边炙热地烘烤,反而让它干热难耐,静下来没多久,它又躁动不安起来。
      少年纳罕地看着,两道尚还淡淡的眉毛扭在了一起,似乎快要连成一线了。
      我心中暗想,让你吃惊的地方还在后面呢。
      提起桶,挖了一大块黑稠的泥巴,我在手里将泥巴来回拍了几下,啪地一下糊到了枣红马的后肩上,马儿一惊,扬了扬头,却挣不开绳子,但是凉凉地泥巴一沾身,却让它燥热大减,马儿舒服得打了个响鼻,回过头来蹭蹭我的脸。我拍拍它的头,继续往它的身上糊泥巴。
      少年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道:“你这是什么驯马的方法,好好的要把它们都糊成泥蛋,烤成叫化鸡?”
      我笑着扬了扬手中的泥巴,“要不要过来帮忙?”
      “不要!”他立马拒绝。
      “那以后这匹马可只听我一个人的话的了。”
      “为什么?”
      我和着桶里的泥,上上下下的糊满了整批马,枣红马去了热舒服起来,任我在它身上涂抹。
      “到底为什么?”少年上前一步,不耐地问道。
      我看看他,道:“马儿都是极仁义的动物,你对它好,它会回报你一辈子。方才它在火边烤得难受,这下糊上泥巴,解了热,它自然要感激我,等一会儿,泥巴干了,扒在它皮毛上它会更加难受,奇痒难忍,到时候,我再将泥巴一点点抠掉,它舒服了,知道我对它好,它就会听我的话,这马就算驯好了。”
      经我一说,少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可真是奇招!”他赞道,“我这回算是大开了眼界了,你这是和谁学的?”
      我摸了他一把泥巴,“和谁学的并不重要,你要想当将军,还有许多东西必须要学会。”
      少年突然单膝跪地,抱拳道:“我想拜你为师!”
      我被他的单纯逗笑了,但他一脸倔强,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慢慢收了笑,叹口气道:“我不能收你。”
      “为什么?”少年满脸的失望之情。
      “不能就是不能。”我尚自身难保,何来又多个要关照的人。
      “小气!”少年赌气扭头坐在厩栏边,不再看我。
      我看着他气鼓鼓的小脸,心中颇是无奈,我喜欢他的简单直白,但是他的犟脾气,怕是以后要吃亏,但是,为了他好,我终归不能让他和我沾上过多的关系。狠狠心,我也扭头坐在了另一边。
      过了不知多久,马儿粗喘的声音格外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抬眼看看泥巴马,它身上的泥已经被火烤得干透,龟纹一样裂开,揪在它的皮毛上又痒又刺,马儿难耐地不住甩着头,鼻孔睁得老大,团团地喷着白气。想是难受极了。
      我转头看看少年,意外地他也在看我,见我一看他,连忙又将头别开了。
      我好笑他的少年心性,也不管他,径直走到泥巴马面前。马儿喘着粗气,甩甩头,用可怜汪汪的大眼睛祈求般地看着我,想讨好我,我拍拍它的头,并不急着将泥巴揭下来,我揪着它的耳朵:“马儿啊,我知道你现在很痒,对不?我可以帮你解痒,但是,从今天开始,你就要听我的话,做我的宝马良驹,我让你往西,你就不可以往东,我让你找儿马,你就不可以找骒马,听懂了吗?”
      马儿似乎明白了我的话,打着响鼻点着头,我听到一旁扑哧笑了一声,转头去看,少年正费力的收敛起笑容。
      这个小家伙,明明好奇得不行,偏偏又犟着脾气假意不关心。
      真是个别扭的孩子。
      忽而觉得,这句话听起来这么熟悉,好像子卿也这样说过我。
      小殿下,真是个别扭的孩子。
      那应该还是我很小的时候,比这个少年还小吧,子卿刚刚来到我的身边。
      后来,他就不说了。
      我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我还没上年纪,不要想什么小时候的事情。
      看着马儿不耐的晃着身子,一个劲想往我身上蹭,我安慰地摸摸它的头,从它的脖子上揭下了一大块干裂开的泥巴,“怎么样?可舒服了?”
      马儿痛快地嘶鸣了一声,对我扬扬头,我明白它要我继续,我笑笑,正待再给它揭泥巴,猛然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我抬眼看着刚刚被揭去了泥巴的地方,一片刺目的青白,再看看手里的泥块,内里贴着马皮的一面,隐隐的可见薄薄一层暗红。
      马儿分明是一匹枣红马,怎么此刻变了颜色?
      我纳罕,少年似乎也察觉了什么,走过来,和我一起揭起了泥巴,我们扒开得很快,马儿舒服地揪咬我的衣服,但随着泥巴越来越少,露出的马儿皮毛全部都变成了月儿青白色。而揭下来的泥巴上都有一层暗红。
      这!这竟是那匹青骢!
      它没死,而是被人染成了枣红色。
      那晚送到我府上的是个冒牌。
      我的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一定是因为我要上任,所以有人掩人耳目将它染成了枣红色。这御马苑里的人看来并不简单,不知道凤修清不清楚这里面的事情?
      少年显然不知道这许多迂回曲折,他满心奇怪地剥完了马儿身上的泥巴,一匹青白色的马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怎么红马裹了道泥就变成白马了?”
      “想必是有人染了马儿的毛色,那颜料被泥巴吸了下来,他恐怕没料到我们会用这种方法驯马。”
      “可是为什么有人要给马上颜色呢……”
      一句话没问完,朗朗的冬日晴空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卷起马场上满地的干硬沙尘,啪啪地打在脸上,让人睁不开眼睛,甚至无法呼吸。
      “怎么回事?咳咳、咳……”少年惊吓不已,我拉过他,将他裹进自己的怀里。
      岌岌将他护住,我就觉得背部一阵刺痛。好像有千万把利剑直插心窝。
      闷哼一声,扑通我重重地摔跪在地上,我有些撑不下去了。
      又是一阵锐痛,这回是双肩。
      杀人灭口!
      我惊恐,子卿,你在哪里?
      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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