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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又逢事侯府接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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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君华就以崭新的形象出现了。
一个老奸巨滑的老管家,花白的鬓发,黄褐色布满皱纹的脸,青筋褐斑,自然天成。裴璃这一手易容还真让人叫绝。再配以君华抖抖嗦嗦的步态,若不是我知道缘故,还真当他是个古稀老翁了。
“说真的,”我伏在君华耳边说,“还是你原来的样子好看些。”
君华哈哈大笑。
我让子卿叫集了府中所有的人,告诉他们侯府事杂,我自感心力不及,特意请了个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做管家,以后府中大小事宜,请示他即可。另外,这位裴公子是我请来的贵客,在府上小住,不可怠慢。
给君华正了名,给裴璃安顿好,那两个人倒是不认生,一个追着家丁下棋,一个缠着子卿不放。只落下我孤家寡人一个,天天蹲在墙角看雪慢慢溶化掉。
“哗——!!!”一个大扫把一下子把我面前的积雪扫飞,细小的冰晶蒙了我一头。回头一看,竟是“老管家”君华。
“殿下这疯颠卖傻之功越发炉火纯青。”
我示意他小点声,小心隔墙有耳。
他却大笑了两声,又连忙学着老人沙哑的嗓音道:“哪儿还用担心隔墙有耳,那个人精王上恐怕早就看穿殿下了。”
我皱皱眉,我也清楚一定瞒不过宣王,至少朝臣不会再过多忌惮我了。到现在我还没惹上什么让宣王和众臣加罪于我的事,这装傻应该还是起到作用了。
“君某上次对殿下提到过,宣王暂时放弃吞燕,故意将殿下请到宣国,可不是要看殿下来装傻的。”
“他是要利用我。”
“所以,如果殿下一味如此下去,让宣王失去耐心,觉得殿下再没什么利用价值,自己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殿下可想过,到那时候事情会变得怎样?”
君华轻笑了一下,“宣国以现在的实力,就可以攻过易水,拿下归燕关,直捣燕都永济。”
我的心咯噔一下。
是啊,我忽而想到,此前我装傻以期自保,不落下什么把柄口实,让宣有借口对燕发动攻势。可是我竟然忘了,宣若想进犯大燕,何须什么借口,即便会找理由,大可信手拈来,甚至无中生有,根本用不着傻傻地等着我去犯错误。
思及此,我连忙起身:“请先生指教。”
君华背着手,一字一顿的道:“与其远避,不如深入。”
“愿闻其详。”
君华却但笑不语,随手将一直拿在手上的扫把丢在一旁,转身回了屋子,不多时,又走了出来,手里捧着棋盒棋桌,咧嘴一笑道:“不瞒殿下,君某这几日忙着府上的事务,已经多日未得棋下,心痒难耐,今日,还请殿下陪君某下个痛快。”
我无法,“先生真是嗜棋如命。”
我和君华在中庭凉亭下对坐,我们下棋不猜子,我执黑先行,让三子,胜算也只有一半。
没下几手,就看到一向弈棋极认真的君华在对我努嘴,我疑惑地看他,他又用下巴示意我的身后。我转过身去,远远地就看到完颜真那副魁梧的身子在我的小花园里扎眼地出现,子卿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而裴璃寸步不离的跟着子卿。
完颜见我望向他,招招手,“秋鸿!我的秋鸿!”
“你干的好事!”他走到近前劈头就是一句,脸上却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我低头注目着棋局,“打。”落下一枚黑子。“我干的什么事?”
“你前两天在街上干了什么。”完颜转着弯子说话。
“老夫眼花,殿下可不要欺负老夫啊。”君华沙哑着嗓子,和我一唱一和。
我笑道:“老先生人老棋硬,我可蒙不了您。”
完颜见我和老管家下棋下得不亦乐乎,压根不理他的话,他的直脾气果然受不了了,“秋鸿,你前日在街上调戏女人,你当我不知。”
我脑子转了个圈,才想起来“我”干的这件事,“哦,那个啊,怎么了?”
“怎么了?我还以为你对女人不感兴趣呢,你可知那是什么人。”
对女人不感兴趣,亏他想得出来,说得出口。
“不就是安阳丞二公子的女婢,怎么,我还要不得了?”我打死君华的一个气眼,“这个子我不跟您客气了。”我拾起其中的那枚白子,放在我的棋盒里。
“女婢?”完颜大笑,“我的秋鸿,就知道你不是认真的。那女人可不是女婢,那是安阳丞二小子的老婆,是凤修的亲妹子!”
啪啦,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哈,落地死棋,殿下,这局我可就赢了。”君华自说自话着。
我的心思已经不在面前的棋局上了。我和宣王的那盘棋已下到紧要处,我却处处制肘。
子卿狠狠地瞪了一眼裴璃,走到我身边。
“等一下,”我脑子有些乱,看了一眼子卿,我问完颜道:“你说王上的妹妹、大宣的公主是安阳牧二公子的夫人?一个小小州牧的儿子,能娶得高贵的公主?”
完颜神秘的一咧嘴,“那是早的事了,那时候凤修还没登基,我部族和宣国也没有缔结盟约,我也不清楚,不过……”他故意地停下话题。我追问道:“不过什么?”
“嗨,不外乎争权夺势那些子事儿,闹心。”
我的脑海里即刻浮现出两个字——夺嫡!
我嗔笑,这样的剧码真是到哪里都上演,躲都躲不开。
确是闹心!
我从棋盒里又拿起了一枚黑子,轻轻地放在棋盘的边上,这是和棋的表示。君华看着我,笑道:“老朽运气,不如与殿下和棋。”
我也轻轻笑,躲不过,赢不过,只能和。
完颜不明白我们的眼色,“秋鸿,你打什么哑语呢,我走的时候,凤修已经命人更衣备马,准备出宫往侯府来了。还不快快求我救你。”
“凤修,噢不,我是说宣王要到这来?”我惊诧道。
完颜挑挑眉,“约摸还有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我立即对君华道:“华先生,请快去准备接驾。”
正吩咐着,就有家人来报,说有位自称宣公子的华服青年前来拜访。那家仆还特意好心的提醒我道,宣姓是国公贵姓,来人当是极贵之人。
我挥手让他下去,自然是个极贵的贵人,谁能比一国的王上更尊贵去。
来不及换上朝觐的官袍,更来不及细想这皇家与官家里面的微妙,我整了整衣冠,步出迎接。
一转到前花厅,就看到宣王一身月白锦缎,肩披紫狐大氅,一支鎏金白玉盘龙簪既不张扬又不失华贵的束着乌发,他悠然自得的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品着君华奉上的暖茶,身侧宫中总管大太监钱公公小心服侍,御前将军蒙广垂手立在一旁。
我疾步走到他侧前方,一撩前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叩拜道:“微臣不知圣上驾临,不曾远迎,请王上治罪。”我身后,呼啦啦跪地一片,裴璃见子卿都跪了下去,他这才一摇三晃地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偷瞄了一眼宣王,他略略抬眼看了看裴璃的方向,又看看束手站在一旁的完颜,转回了目光看向我,我连忙将头低得更深了。
“怎的这般生分,”他的声音渐近,来到了我的面前,一手搀起了我的胳膊,“我未曾告知,你如何远迎。”
我叩谢不迭,顺势站了起来。
宣王依旧拉着我的手,细细打量了会儿,“还是瘦了,那御医竟未好好调理,这几日我抽不出身,未曾来看你,你不会怪我吧。”
宣王的体恤话,让君华愣了愣,完颜的神色有些不大自然。
我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罪臣不敢劳驾圣上,还请圣上责罚。”我的头垂得很低,只看到面前那一双黄金腾龙靴。
宣王顿了一下,转身走开,“何罪之有?”
“是,是罪臣,欺辱公主殿下。”我斟酌词汇。
我垂着头不知他面色,一阵衣服细琐,想必宣王坐回了太师椅上,玉茶盏叮的一声细微的脆响,“起风了吗?怎么这前厅有些冻人。”
我连忙叩罪自己失礼,没有把圣上让进内宅。宣王没说什么,我默默地在前面引路,将他引入内庭。
转过几个弯,穿过方才我和君华下棋的中庭,便是我日常起居的内院,东厢是书房兼花厅,平日府上也无客,我偶尔在里面享受半日的清静。此刻,我将宣王让进内室,刚要着人上茶,却发现完颜君华子卿一干人都不见了踪影,而宣王带来的钱公公和蒙广将军也没有跟来。
“别找了,是我不让他们跟着。”宣王拉了我的手,将我带进屋里,“和你有些话要说。”
我口上应诺,心中却暗暗叫苦,我什么都不想知道。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