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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俏妖医直道旧识 ...

  •   侯府深广,多一个君华并不起眼,况子卿也告诉我,自从我们那次从宣王宫中出来后,安插在我府内外的暗探少了一半。虽如此,我仍不敢大意,在妖医裴璃来到之前,我不让君华随意走动,只在我的内院行走。他倒也落得清闲,而且对于我称他先生,他充耳不闻,却执意让我唤他华管家。道是这几日到我府上,也没见到个管事的,他来了正好补缺儿,将来易了容,就扮个老管家。
      也不知子卿怎么去通知裴璃,他只告诉我妖医不日就到。那人性子轻佻,举止放肆,其实人是很好的。我说江湖上所谓妖医,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但既是你推荐,况于我并无直接联系,我也就不过问了。本是句开玩笑的话,谁想子卿却当了真,一个劲儿怕我不愿见,忙着解释,我这才知道了些许子卿和他朋友以前的事情。
      子卿之前是绝口不提自己的过往的,如今来了宣国,到变得亲近了。
      裴璃,字清漪,和子卿曾是同门师兄弟,子卿长他4岁,同在遁世山中师从真隐大师,学习君子剑法,两人武功天资都很高,但是裴璃似乎更喜欢捣鼓瓶瓶罐罐里的膏粉霜液,至于练武却三天两头的开小差,子卿也劝不好他。待到后来真隐师傅要选定传人时,裴璃却先行一步要辞别师门。
      “他是不想和你竞争吧?”我打断子卿,问他。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我才意识到,如果裴璃真的是让位,那对同门习武的子卿是最大的侮辱。
      子卿看了看天色,将手炉递给我。
      裴璃去了青蝶门,而下山前真隐大师废去了他一身的武功。“这是遁世门的规矩,若要背离山门,则尽释武功,以示决绝之意。”
      我点点头,心里不无担忧的看着子卿。
      青蝶门以药毒暗杀蜚声天下,木兰青凤蝶一出,江湖上必然有人要消失。而青蝶的品种也代表了在门中的地位,就像门主身边总是环绕着统帅青凤蝶。
      “那裴璃在门中是什么地位?”我问。
      子卿摇摇头,“我和他有十年没有见面了。”
      我了然,这十年,都在保护我。
      裴璃是个很聪明的人,但是任性妄为,因讨上一任门主喜欢,得了真传,但新门主和他不对付,所以裴璃就出谷做了行游的江湖郎中,但他玩世不恭,行医定要人几倍的回报,小病不治,中病推脱,只有遇见要死的人了,他才来兴致,但救命可以,从此这命却算在他手中了,若不听令,随时索命。日子久了,他手下竞有不少武林名士,而他也被人称作夺命妖医了。
      “真是段离奇的经历。”我叹道。
      子卿的表情很不自然,一副又自责又不甘的样子。
      我推了他一把,“你实说,如果当时他没有突然离开,你们谁才是君子剑的传人?”
      他一点没犹豫,“还是我。”
      “还真不谦虚,”我笑,“既然不管争与不争,都是这个结果,那他又何不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他现在行医江湖,我看比你逍遥,比你懂得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子卿浅笑了一下,“我现在做的就是我想做的。”
      “没出息!”我瞪了他一眼,恰好看到君华从屋子里出来,“君先生,可有什么体力活打发这个闲人?”我一边戳着子卿,一边对君华喊道。
      君华笑答:“莫说没有,便是有,谁敢劳动宁大侠。”
      我不置可否,或许只有我才把宁戚当个小厮一样使唤。
      “殿下,”君华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这才看到他手中端着个棋桌,“可愿与君某小弈几局?”
      “对弈?这我可不是先生的对手,可否先让我三子?”
      这几天和君华接触,才知道他那“棋痴酒疯”的浑名不是白白被人传诵的,他一天宁可少吃三顿饭,也不能少下一盘棋。因不能出内院,他只能和我与子卿对弈,他不总缠着我,想是有所顾忌。这可苦了子卿,一天里要被他指手画脚的对上好几局。不过,对我来说,对弈的时间还是我请教他的好时机。
      “我这个气眼,你不打可就要挨打了。”君华弈棋从来不君子。
      “可我这么落子却能活一条大龙。”
      “殿下没看到那条龙只是条僵龙吗,我这边两条龙能够缠死你。”
      我皱了下眉头,果然我的大龙只是个摆设了。
      “这两条龙一个王一个寇,殿下要怎么运用可看仔细了。”君华飞落一子,立刻一条龙被闷在了里面。
      “你自毁龙棋?”我诧异。顺便将早算好的一着棋落了上去。我的僵龙又有复活的希望。
      可君华却微微一笑,直落一子,道:“赢了。”
      “什么?”我忙看向棋局,不知何时,他自己闷死的龙却将我的气眼全部堵死,而他凭借那一条活龙,收官,得势,赢了整局。
      “所谓有失才有得,只看殿下如何得失。”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毫不掩饰他的轻狂。
      不过他只叫我殿下,尽管我主动允许他直接叫我的字,但是他不从,他说我会记住他所有的把柄,患难时或许无所谓,只怕将来富贵了就会引来杀身之祸了。
      我是那种只可同患难,不可同富贵的人吗?我问过子卿,他肯定地说不是。
      “受教了。”我数着目,让三子,依然输了半目。
      “说到得失,我听子卿说,殿下刚到宣时,曾被宣王以裂马警示,可有此事?”君华看我收拾棋局,随口问道。
      我点点头。无论宣王如何表明他对我的信任和放心,这件事却像个长刺一样梗在我心里,让我无法不在意。
      “殿下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君华伸手从棋盒里捡出了几颗黑子和白子。我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殿下来宣,是燕宣战和的附加条件,而且据我所知,是宣王向燕王提出的,本没有写在和书上。”
      “先生说的没错。”我就是这样被父皇一支笔送到这里的。
      “殿下可曾想过,宣王如此迫切的表明对殿下的渴求是为了什么?”
      “我不清楚。”我答道,宣王曾说是爱我的才,但我心里却总有一团混沌,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既然已有燕妃做质,宣王假质子之名请殿下来此,不外乎两个可能:要么忌才,要么爱才。”
      “此话怎讲?”
      “殿下未及弱冠,却有着辅国之才,三年前的‘大燕亡’可是震惊朝野,我也是听了殿下这番话,才彻底对燕死了心。君某不才,尚可明晓殿下之能,更不要说对燕虎视眈眈的宣了,宣王一定认为,如果让殿下握有实权,宣再想吞燕,就不是朝夕之间的事。所以,与其让殿下成事,不如先下手为强,将殿下控制起来,稍有疑虑,必先斩杀。”
      我平静的听着,脑海中不断出现那匹惨死的青骢,那会是我的下场?
      “如果担心殿下成事,必应及早防备,软禁、暗杀、离间等等,恕君某直言,他堂堂一国之君对付手无寸铁的殿下您,那真有的是办法。但是,宣王却是在三年之后,还是以此方式得到殿下,这表示什么?”
      “爱才!”君华自问自答,随手在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宣王没有急着动作,他在观望,然后他发现殿下在燕度日艰难,似乎不用他动手,都有不少人想要殿下的性命。”
      我依旧点头,我在燕混得还真是够惨。谁都想除去我而后快,哪怕我对他们的威胁只是他们自己想象出来的。
      “宣王知道殿下无意燕国的皇权,一心只想自保,而殿下的才华,又是他极倾慕的,所以他才如此而为,我想他一定已经向殿下提出过,要殿下辅佐大宣的想法了。殿下仔细想想,一个希望得到殿下全力相助的人,拉拢还来不及,怎么会相要挟呢?”
      听了君华的一席话,我突然觉得裂马之事的确来的蹊跷。如果凤修真的需要我,那他绝对不会用那种方式警告我,因为他知道我是傻瓜,不识时务,越如此越适得其反。他几次相邀我,我都因此事在矛盾啊。我犹疑道:“先生是说,杀马的,不是他?”
      “着啊!”君华呼喝道,一枚黑子又落了下去。在白子的旁边,不稳地摇摆着。
      我和子卿对视了一眼,如果那马不是宣王杀的,那又会是谁呢?
      但是,不管是谁,只要不是他就好。
      凤修是个勤勉的王,我不愿把他划入残暴之列。
      我想,燕的对手就应该是个光明磊落的家伙才像话,燕真的败在他的手上,我也无话可说。
      正此时,守门人却突然跑进来,一路喊着:“宁大人——侯爷在外面……”话没说完,他抬眼看到我就在中庭花园里坐着,登时愣住了,“这,那,那人,这个。”语无伦次的这个那个没完。
      我懒得理他,只看着棋盘上那枚黑子,思索着到底是谁。却忽而闻听一阵脆生生的开怀大笑,一个身量和我差不多的男子像回到自己家中般自在,摇摇摆摆地径直走了进来,而他的模样,竟然,和我一模一样!一时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侯爷我怎么了,是不是太俊俏,俊得大家都说不出话了?”
      “裴璃!又在胡闹!”子卿突然喊出声。
      他的话一下子让我明白过来,我险些都要怀疑难道自己还有个同胞兄弟。
      “哎呀,你总是这么一般正经的,真扫兴!”那男子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倒了几滴不知什么液体,在手心里搓了搓,轻轻拍在脸上,立刻那面孔就起了一层皮。轻轻撕掉,便露出了妖医的本来面目。是个很清朗的人,有些消瘦,让人不禁怀疑他莫不是有什么不足之症。
      子卿把裴璃介绍给我和君华,我好奇的看着他,“大侠易容得如此之像,难不成以前曾见过我?”
      “我们有一面之缘。”裴璃颔首道,“殿下贵人多忘事,如今定然是记不得了。”
      “真的曾见过?”我一面回忆,却什么印象都没有,我看向子卿,他微微对我笑笑,“记不起也正常,你见到他时,不定他又装扮成什么样子了。”
      很有意思,我该考虑考虑把自己也换个新样子,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还用得上呢,“那么,”我使劲揪了揪裴璃的脸,上面已经泛红了一大片,“现在这张脸可是本尊?”
      子卿把我拉回来,“在我面前,他不会易容的。”
      我好奇的看看他们两个,心里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侧过脸去却又看到那个门房还在这里,我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他说话不甚伶俐,似乎还在惊奇方才的事情,“回爷,是,是这位先生的事。”
      “说清楚。”
      “是安阳丞的二公子上门来找爷的不是,说侯爷,大白天的,抢人家女人。”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原本安静旁观的君华噗的一下把口中的清茶喷了个干净。
      “你做的好事!”子卿急了眼,头一次看他这么激动,“月在宣国原本就步履维艰,处处提防,行错一步,后果不堪设想,你怎么能如此胡闹!”
      裴璃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也不吭声,似乎真的是在听大哥的训斥。
      “你出去和他们解释。”
      “我不去!”
      “快!”见裴璃这般任性,子卿越发的焦急。
      “算了,”我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到时候,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宣王若真要降罪,我伸脖子蹬腿,一了百了,倒也痛快。
      我平日里虽谨言慎行,但真是有了大麻烦,我却懒得绞尽脑汁的周旋应付,我这样的个性,真不知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踱步到门子身边,说道:“把府上所有的女眷都聚到前厅,让二少爷随便挑,看上哪个就带走,都喜欢全拿去也无妨。”
      门子听了呆着不动,我伸脚踹在他肩上,“还不快去!”他这才连爬带跑的去了。
      裴璃好奇的看着我,“果然有趣!”而他转眼又看到子卿的瞪视,连忙躲到了我身后。
      子卿还想说什么,我对他笑笑,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我转身对裴璃道:“还要麻烦裴公子帮我塑个老管家出来。”
      裴璃倒也痛快:“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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