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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招隐士燕侯拜师 ...

  •   那些天我一直低热,关在屋子里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大地,我挥笔描画的落英缤纷,也已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御医每天都来,完颜则干脆赖在了我府上,这可忙坏了子卿,他一面要照顾我的病,一面又要提防完颜会对我轻慢,不过出乎意料的,完颜真难得细致地一起照应着,看着他们嘘寒问暖忙碌的身影,我却有些失落,我以为宣王会来的,细想,又知道那不可能,他毕竟是一国的帝王,而我又算得什么。
      起身推开门,迎面一阵寒风凛冽,我抖了一下身体,精神清朗了很多。身子立时被一袭温暖裹住。我顺势靠在为我披衣的子卿身上,“我们出去走走,可好?”
      “不好。”子卿毫不犹豫的回绝。
      我跺了跺脚下的积雪,一寸深的白雪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这病就是在屋子里闷出来的,我多穿点,说不定这一趟下来病也去了。”
      “想出去?这简单。”见我和子卿在雪地里闲谈,完颜捧了个手炉递给我。他啪啪拍了两声巴掌,立时不知从我府中哪个地方蹿出了两个彪形大汉,一幅孔武有力的样子站在我们面前。
      我抬眼看向子卿,他只是很平常的帮我拢了拢衣领。好像那些人都是他安排的一样。
      这两个人背着我什么时候站在同一边去了。
      完颜交待道:“侯爷要私服出府,本王自然要陪着,你们去打点一下,还有,取件白腋狐裘来。”
      两个异族的侍卫手抚胸口深深一揖,领命而去。
      吩咐完了,完颜就拉着我一阵忙活,要准备什么吃食、酒浆、器具等等,简直像要搬家。我看他滑稽,莫说我只是出去走走,要不了多久就回来,单就这些预备,又哪里劳驾得着他一个王爷,而他自己倒是忙得不亦乐乎的。我忍不住笑了,完颜停下手里的活,也随我朗朗的笑起来,“我的秋鸿,你总算想起来怎么笑了,这几天看你一副上下不通的样子,小脸都耷拉了。”
      我瞪他一眼,什么上下不通,你才是大脑不通。
      我知道他那粗鄙的嘴里说不出什么好听的,可他刚才的那几句话还是让我觉得自己身上确实爽利了许多。
      我坐不惯车,尤其经历过从燕至宣的那多日车程之后。即便现在我病着也要骑马,而我□□的黑骏马却没来由的让我想起了那匹青骢。
      宣王曾以那么惨烈而极端的方式告诫我,我怎么转眼就忘了呢,他那紫金夺目的黄袍下包裹的深意,该让我恨他啊。
      完颜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闲哉,陪我多日后,见我的病已经大好,他便放心的去处理这么多天来未及顾上已经堆积如山的事务去了。
      而我和子卿依然在每日里等待一个晴暖的午后,闲散地信马由缰。
      这也成了我来宣国之后的新习惯。
      宣王一直都默许我们随意的进出安阳,他没有打扰我这不多的平静时光。
      宣都安阳城郊再往西北走,是一脉不高却连绵的小山,山岭围绕处有一片静湖。冬日北方的晴空不多,湖水幽暗得很,而每及天晴日朗,那水也变得清亮,残雪未融处,闪着淡蓝的冰晶,很漂亮。
      每次我都会来这里坐坐,一则很喜欢这里干干净净的景色,二则这里极少有人来,可以清静耳根。但是这天一来,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渔翁在钓鱼。
      虽然有人出现让我略感意外,但那人一动不动地静伫在那里,竟与这天地山水十分协调,像一幅水墨淋漓的大写意。
      我看着这样动人的画面,轻轻地对子卿说:“真羡慕他的悠闲。”
      “我们比他更闲。”子卿淡淡的道。
      我瞪了他一眼,身闲心不闲,最是艰难。
      我很想过去看看他的收获如何,问问他冬天可更辛苦,他可是个垂钓的高手。可是,我实在不愿打扰他,“我们走吧,天有些冷,还是早点回去好了。”
      子卿听我这样说,立刻把他身上穿的黑斗篷脱下来给我披上,我没有阻止他,知道阻止也没有用,他对我的话总是宁肯信其有。
      正待上马,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击节和歌之声,声音清越,似能澄澈人心,“王孙游兮不归,离草生兮凄凄,王孙兮何时归,山中兮不可久留。”
      “好有趣的曲词。”我不禁驻足回身,向渔者走了过去。
      我走上前,见那渔者正抬竿取饵,竹竿一端系系的渔线上竟然没有拴鱼钩,而是放了一个绣工精细的锦囊。我更加好奇,看那渔翁一身竹篾,很不起眼,这手里的东西倒是出自高族世家之物。略一抱拳,我恭敬的问道:“请问先生,是何方高士?方才所歌何曲?那曲词风格淳朴平易,却很舒畅,我从未听到过。”
      那人见我询问,放下手里的鱼竿,转身站了起来。他脱下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的斗笠,是个清秀的年轻人,眉宇间一点疏狂,不像寻常的百姓,倒像是个激扬的书生。
      他就那样从容优雅的站在我面前,但笑不语。
      子卿却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宁戚,敢问阁下可是人称‘棋痴酒疯’的大隐之士君华君铭若?”
      君华,君铭若。
      我很意外,这个名字在大燕,就是望族最看不起,名士最钦羡,身居高位甚至差一点被招为皇亲,却急流勇退,突然归隐山林的那个人。
      姐姐和亲之前,与之订了婚约的人。
      我一直想拜访,却苦寻不到的人。
      竟是眼前这个落拓却神气的钓者。
      “不才,让小殿下失望了。”他略一施礼,语气却透着自信,“方才区区所唱也是学人而得,奇书所录,颇为喜爱,那曲词还有个名字——《招隐士》。”他的眼睛很清澈,毫不避让地看着我。
      “招隐士?”我喃喃的重复,“像先生这样的隐士?”
      他大笑起来。
      像他那样的高人,有多少人请他出山,他理都不理。君华本是世族君家当今年轻一辈中的俊杰,即将成为驸马,却因战争毁了婚约,他也从此远走高飞,做了逍遥怡然的隐士。煮清酒,解棋局,好不自在,全然不再对这个破败的国家抱有希望。
      如今却要出山吗?
      见我不语,君华反问道:“难道殿下觉得君某不够这份资格。”
      “先生若愿为我指点一二,我自然是受宠若惊,只是先生为何突然放弃清修……”
      君华又笑起来,“殿下糊涂,所谓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君某此番下山,正是来体悟这大隐之途的,在最危险的地方归隐,不是件极潇洒的事吗。”
      他一副大隐之人,舍我其谁的样子。
      我却不得不提醒他道:“先生,只怕水太浑,无处下脚。”
      他满不在乎,“浑水才可摸鱼,殿下如此推脱,某不是不肯相信君某。”
      “月,”子卿在一旁对我说道:“铭若的为人我愿担保。”
      “我知道。”我长叹了一口气,“我只是不愿再有人来趟这浑水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个人担就好。”
      “你休想。”子卿立刻回道。
      “只怕光凭殿下一个人还不够,令姐也会无辜搭上性命。”君华说这番话的时候收起了他的轻狂。
      我忽而觉得这里面的事情远比我以为的要复杂。
      我对着君华深深一揖:“先生愿为我一个无能无势的质子出山涉险,大恩不言谢,望先生收下我这个愚钝的学生,今后指点一二,也好平安渡世。”
      “殿下不要自鄙,既拜了君某为师,今后遇事就不可再一意孤行。”
      “是。学生记住了。”
      君华又细细地打量了我一阵,觉得我是真的记住了,才转向子卿,“我即隐市,不如更加彻底些,想隐士剑一定有办法将君某变成一个不起眼的老者。”
      子卿微微一笑,“这个容易。妖医裴璃最在行易容,我这就请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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