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天丹鬼童》酉时

27、荼蘼谷

　　暮色将至，云霞被落日染成铁锈红色。西天上几行归巢晚雀，缀在暮云边。

　　越子湘抱着手臂，看着白炼操控灵隼。
　　白羽山庄的灵隼珍贵，白炼出门一般只带一只，对付一个半死不活动弹不得的花无常，他觉得一只足够了。而他操控的这只，正是与杨振对战时被捉的那只。
　　外丹一脉灵力与内丹不同，这灵隼也是记仇，对外丹灵力格外敏感，白炼施术的时候都震惊了一下，这是灵隼的野生本能！

　　白羽山庄操控灵隼，多半是用来施放术法的，配合灵隼的喙与爪一起攻击，而灵隼有恨意，这叫白炼喜出望外，于是干脆不操控灵隼施术了，只用灵力引导灵隼去啄击花无常。

　　灵隼的尖喙如刀锋一般，直逼花无常而去，越子湘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总是如此，善于利用一切能为她所用的东西。

　　然而还没等她多得意几分，灵隼却被什么弹开了，尖喙崩裂，哀嚎了一声迅速飞走，再不敢接近。
　　白炼也被灵力反击了一下，一脸惊讶：“灵力罩？！”
　　竹十一走之前，自然是做了防范的，她本就精通术法，白炼只靠灵隼竟没能发现。

　　白炼显然被激怒了，立即施术召唤了更多的灵隼过来。数十只灵隼一齐施术突破灵力罩，这方法简单粗暴，没多久灵力罩就被攻破了，数十只灵隼一齐猛冲下来，尖喙，利爪，几乎是要将花无常撕碎一般。

　　在第一只灵隼抓向花无常眼睛的时候，突然偏了一下，它的脚爪在花无常脸上划了一道伤口，鲜血淋漓。
　　“是谁？”越子湘大惊。
　　白炼却看见了，从灵隼旁边穿过，又将它打偏了的，是银蟒！

　　白炼难以置信地转身，看见了面无表情的竹十一。
　　让他更难以置信的，其余数十只灵隼无一例外，全部被困于竹十一的灵缚术，它们挤在一起乱飞，却又飞不起来，一时间齐齐发出了哀鸣声。
　　白炼来不及心疼，已经被竹十一抓住了领口按在了地上。
　　竹十一的膝盖压在他的胸口，银蟒已经回到了她的手上，她将银蟒横在白炼的脖子上，轻声道：“教你乘人之危的那个人有没有教过你，被勒死和被砍死哪个更难受？”

　　白炼绝望地向越子湘伸出手，希望越子湘能救他，不想越子湘这时候趁着竹十一收拾白炼，竟飞速地接近了花无常！
　　她自知不是竹十一的对手，杀死花无常反倒更容易，也更有利一些——她既可以跟白羽山庄的人交代，是竹十一下毒手，自己为白炼报仇杀了花无常，又可以趁机将事情挑到荼蘼谷与白羽山庄身上。
　　反正她挑唆白炼攻击花无常这件事，在白炼死后是死无对证的。白炼，死了比活着有用。

　　不想还未等她接近牛车，就看见一个人，拎着一根细树枝拦住她。
　　越子湘脸都白了。
　　竟然是文珠！

　　“你，你不是已经……”
　　“子湘，住手吧。”文珠叹道，“你跟我回千秋岭，我不会杀你。”
　　越子湘突然怒了，骂道：“你这个贱奴！跟我耍什么门主的威风！我才是千秋岭名正言顺的继位之人，你半路杀出来，不过是抱紧了姑母的大腿罢了！凭什么让你做门主！”

　　说罢，抽出素华剑就朝文珠砍去，文珠只用手里的树枝就化解了剑气，再近身一步，轻巧地夺走了素华剑。
　　另一边，竹十一也已经将银蟒节节相扣，准备对白炼下手了。

　　忽地，猛禽的叫声四起，天空黑压压地出现了成群的灵隼，冲着文珠与竹十一二人俯冲下来。
　　竹十一见花无常还在车上，也顾不得收拾白炼了，连忙撤到车旁，施术护住了自己与花无常，又对文珠喊道：“快过来！”
　　这么多灵隼，恐怕是白羽山庄倾巢出动了，文珠也只得退后，放开了越子湘。

　　然而灵隼终究也没有拼死攻击竹十一她们，而是掩护着白炼与越子湘逃走了。
　　只剩下几十只被竹十一抓住的灵隼，惊恐地挤在一起。

　　文珠脸上还有愧疚，道：“是我没有管束好子湘师妹，才叫她做出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情来。”
　　竹十一看了她一眼：“她是她，你是你，她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虽这么说……”文珠皱着眉，还想再说什么，竹十一却没有再关注她了，而是查看花无常脸上的伤。

　　文珠凑过来，道：“我们千秋岭也是略通医术，不如让我看看。”
　　竹十一没有拒绝，让开了。
　　文珠手中凝结冰露，轻轻地覆盖在了花无常的脸上。冰露渐渐变得浑浊起来，文珠道：“灵隼爪上果然有毒，不过好在毒性寻常，已经没事了。”
　　竹十一怔了怔，忽地问道：“千秋岭……是不是救治过很多人？”

　　“算不上多，也许还没有荼蘼谷救治的人多。千秋岭不过是因为终年积雪，寒冷刺骨，所以有些灵力紊乱的人会到山上静修。”
　　竹十一突然道：“你们是不是有一个主峰叫做太无峰？”
　　“太无峰正是静修禁地。竹姑娘也知道？”
　　竹十一摇了摇头，道：“我去过。”文珠虽还好奇，见竹十一似乎不想说，便没有再问，只细细地给花无常诊起脉来。
　　竹十一却陷入了回忆里。

　　她是与琴抚一道去的太无峰。那时候她刚到空雾山不久，就因为跟同门不合，打了好几架了。
　　琴抚要去太无峰养伤，怕她年纪太小，留在山上出事，便叫她与仆从一起跟上了太无峰，琴抚日日闭关，她自己闲来无事就在太无峰乱逛，还曾遇到过一个冰里人。

　　琴抚当时特意嘱咐过，太无峰的事不可告诉任何人，那时候她也是年幼，若不是文珠提及，她都快要将太无峰这件事忘记了。
　　现在看文珠替花无常诊脉，她心里忽地燃起一线希望，问道：“他得了什么病？你们千秋岭能治吗？”

　　然而文珠却摇了摇头：“经脉枯竭，恐难救治。”
　　竹十一的眼神暗了下来，文珠颇有些不忍，安慰道：“荼蘼芳主毕竟是外丹派中人，我也不敢妄断，你还是带他回荼蘼谷再看看。虽然我不能救治他，但保住他的性命到荼蘼谷，还是不难。”

　　“那他能不能醒过来？”
　　“……找个僻静的地方试试。”文珠虽这么说，表情却并不勉强，想来是颇有把握的。
　　竹十一放下心来，看着缩成一团的灵隼，又望了望远处巍峨的白羽山庄，心中有了主意。

　　白羽山庄中，白翎阴沉着脸叫人送越子湘回去休息，留下了白炼。
　　没了外人，白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你是怎么搞得？！祖父去后，家中乱成一团，你不帮我也就罢了，还搞出这种事来！就不能安生一会儿吗？！若不是我发现你突然召唤了数十只灵隼，恐怕你就死了！”
　　白炼梗着脖子道：“大哥恐怕在意的只是损失了数十只灵隼吧？你们何时把我当作这个家里的人了？”

　　白翎气结，指着他“你，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自从白鹤清死于非命，白翎独自扛下重担，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悠闲的少主了。
　　越子湘推了文珠，他虽看在眼里，但蜈主发难，白鹤清等人都死了，各家势力也都跟着撤了，越子湘非要跟着他们，白翎也不敢拒绝。

　　千秋岭与白羽山庄势头相当，文珠虽可怜，千秋岭却不能没有门主，八成还是要越子湘主持大局的，与她结仇恐怕没什么好处，白翎也只得带她回来，谁想到白炼竟叫她挑唆了去招惹花无常？
　　白翎心中愤恨，一半恨越子湘狡猾，一半恨白炼愚蠢。
　　他心中隐隐地也知道，也许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承担整个白羽山庄的责任，但是他下意识地抗拒着这种念头。一个无能的庄主，如何带领一个走向衰落的门派？他不能有错，有错的自然是别人。

　　可偏偏这个有错别人，白炼，还不肯承认，反倒质疑道：“我的灵隼脚爪上的枯骨丸是怎么回事？外人绝不可能碰到灵隼，是不是大哥你们做的手脚？”
　　白翎的脸色十分难看：“这不是你该问的！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小事？”
　　白炼当即就明白了，冷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了。白羽山庄，哈哈，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白翎怒极，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你再胡说八道，就闭门思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