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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142、临江岸 c 临江岸 c ...

  •   叶笙的父亲叶平略,原是天顺一朝的乾清宫侍卫长兼浴山禁卫,后接到英宗密谕,组建清道夫卫队,简称清卫队,即只听命于皇帝的秘密杀手。

      表面上,叶平略因言获罪,被英宗革除品阶,流放西疆,实际上,他云游四海,周游各国,只为寻找身世零丁、骨骼清奇的苗子,以编入新兴的清卫队。

      对于看中的好苗子,他会对其进行忠君爱国教育,并教授一定程度的文化知识,半年后予以考核,但凡考核通过,他会征求其本人意愿,愿者上钩,然后进入到一段为期四年、寒暑无辍的特别训练。

      自天顺七年至成化十八年,除了成化元年的春节长假,有奉密旨于浴山伴驾护卫过一回,其余时日,叶平略无不在永定门外的叶氏祖宅内,悉心教养这些清卫队成员。

      待这些男孩子长到舞勺之年,他便为他们在兵马司注宫籍,送入大内当侍卫。

      平日里,这群精英少年只是皇城里最不起眼的存在,他们服役于各个岗哨,昼夜潜伏待命,一旦接到上官密令,顷刻间就会被唤醒,他们长年赶赴各地执行任务,不成功便成仁。

      巅峰时期的清卫队,成员不过十六人,这其中就包括叶平略的独子叶笙。

      由于当年,东厂、西厂、锦衣卫之间持续不断的内斗,卫队成员本身派系林立,加之执行任务期间,殉职者不在少数。到了成化十八年元月,卫队成员只剩下了三人。

      彼时,西厂已封停近三年,刑案大权早被东厂、锦衣卫分了个干净,先帝适才下诏,册封朝鲜王李燮的元子李隆为世子,一切都是在为大明第二次出兵辽东,剿灭建州女真部的叛乱,犁庭扫穴做准备。为防小人泄密,破坏邦交,乃至影响战局,先帝由是密令叶平略:停办清卫队,销毁一应文书,不留任何活口。

      是年,叶笙年方十四。

      风雪交加的拂晓,临江岸的小石屋内,唯一的供暖与照明,是一盏烧了大半截的白烛。叶笙冻得牙齿打颤,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墙角,他似乎有些精神恍惚,侍卫服、佩刀均不知所踪,身上只挂了一片单薄的、淋过雪的中衣,那衣上全是血,鲜红鲜红的,看着教人发怵。

      朱祐樘一进门,发现他这副见了鬼的模样,忙疾步过去,解了身上的黑领斗篷,披在他喷满血迹的中衣上。

      “听李广说,你急着要见我,出什么事了?”

      “殿下……事已至此,微臣死不足惜,但求您看在微臣……侍奉您那么多年,纵无功劳亦有苦劳的份上,救救微臣的父亲……”

      “令尊?怎么,他该不会真放走了那对双胞胎?”

      “青喜和遂隐本是孤儿,由家父一手带大,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糊涂!父皇要的是死无对证,令尊以为放了人,他们就能逃得掉了?与其到时候被北司抓回来,按‘欺君背主’罪处以腰斩,不如念在师徒一场,自行了断来得痛快!”

      “是啊……所以,即便家父放了他们走,他们还是怕连累我们父子……刚在府中,就在我眼面前……引颈自戕了……自今日起,微臣就是清卫队最后一个‘活口’了,家父为了保住我这不孝子,已然去了御前告罪陈情,殿下,容微臣拜别”

      “别什么别?起来!令尊不会有事的,小笙,你信我。”

      “不,殿下,您不明白……清卫队既是利刃,也是破绽,家父为了这支队伍,呕心沥血,效死廿年。微臣也是,知悉了成千上万的朝廷机密,参与了数不清的暗杀密裁。三年前,西厂覆灭,汪直倒了,现今,清卫队覆灭,家父只怕也……陛下他不会放过我们,他是断不会放过我们的!”

      “你冷静点!令尊再不济,好歹还是浴山禁卫!历代浴山禁卫,向来只设一人一岗,叶氏子孙世袭之,与皇室龙脉一体传承。这样看来,为了龙脉,父皇应是不会对令尊起杀心的,但毕竟他忤旨在先,又知情太多,久陷囹圄怕是免不了,你务必有个思想准备。”

      “倘若……殿下,倘若浴山禁卫真是一道保命符的话,没准微臣不在了,家父就能保住这份殊荣,进而保住这条性命了!”

      “你干什么?把刀放下!小笙,勿犯傻,放下刀!”

      “不要!那是我爹呐!”

      “蠢材,你是你爹的独苗,不是叶氏一门的独苗!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你爹这一支长房嫡系也就断了后,到时候,非但救不了他,反而白白便宜了族中的那些叔伯兄弟!放下刀!”

      “我……不能赌他的命,只有以命换命,让陛下相信他大义灭亲,那样至少他还有点希望!”

      “哎,你干什么?看着我!听我说,小笙,如果你现在死了,你爹真就一点希望也没了!”

      “那不然咋办?我不死,清卫队的人没处理干净,陛下焉能饶他?殿下将来也是要承继大统的人,难道就不明白‘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这样浅显易懂的道理么?情势如此,我们父子能活一个就是祖上烧高香了,又岂能指望,岂敢指望,圣意转圜,天良发现,我们一家老小都安得自在?”

      “为什么不可能?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小笙,你得活着,你得好好地活着!越是这种时候,你越是要让父皇看到,叶平略还有你这样人品贵重、武艺超群、能为国家效命、能为君上分忧的好儿子,这才是真的救了令尊,同时也是救了你自己呐!”

      “殿下……不不,求您,别握刀,求您了……”

      “松手,你先松手,听到没?”

      “微臣万死!”

      “狗日的,松开!”

      “血,都是血……您疯了不成?”

      “是你疯了吧,小笙!这都多久了,还不松手?是不是想看老子流干最后一滴血,死你面前啊?”

      “不不不,我松手,我松手……您稍候,我这就……微臣这就给您包扎……您的意思莫不是要微臣回净乐堂去,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正是。小笙,千万别慌,别乱。记住,你的背后还有我,我会一直盯着此事,暗中帮你上下打点,必要时出面斡旋,反正,绝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殿下……殿下,我”

      “小笙,你一定答应我,勿信谣言,勿寻短见。只要咱哥俩齐心,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么?”

      “好,微臣答应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然而现实与旧忆,到底还是有所区别的。

      漫漫十三载,朱祐樘与叶笙风雨同舟,亲如兄弟,也仇如兄弟,彼此了解信任,没有过多戒备,直至昨日,弘治元年七月初三。

      许是命运的巧合,这场见色忘友的背叛,发生于二人初相识的整十三年后。

      同样是七月初三,这日子在十三年前,仅是宫中一个落魄小皇子的生辰,而今,却成了万寿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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