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一路有你》JIN槿

144、141、临江岸 b 临江岸 b

　　此前，两人见面间隔最久的一次，是成化二十一年二月——叶笙奉密旨前往琉球，在护送礼部右侍郎程敏政启程归国之后，混迹于首里城的秦楼楚馆中，将五名细作就地格杀，并从他们身上搜出了琉球与佛郎机交易红衣火炮的明细。

　　后转道南洋，一路向西，叶笙在琼州府崖州卫两艘双桅帆船的接应下，途径暹罗、天方、奥斯曼、威尼斯等国，于成化二十二年三月，抵达欧罗巴洲的佛郎机。

　　由随行的传教士安顿、引荐、传译，以大明皇帝密使的身份，他向佛郎机国王出具了通关玉牒、御笔手诏、朝贡互市航路指引等一应文书，从而与其签订了红衣火炮的垄断引进盟约。

　　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返程过好望角时，当地正值暴风雨，巨浪滔天，两艘双桅帆船倶翻覆，叶笙被浪头冲到岸上，侥幸脱险……

　　成化二十三年五月，他孤身一人，几经周折，搭乘上了满剌加的朝贡商船，临近威海卫前哨港时，不等船只进港下碇，他直接于海禁封锁线外跳了船，待到后半夜，浮潜进入内湾，再转道进京。

　　同年六月底，九死一生，终是回到御前交差，彼时，他明面上的身份，依旧是负责看守北安门冷宫的侍卫，只不过因“久病三年”，上官把他从素有“清水衙门”之称的净乐堂，调往了钱少事多“疯妇扎堆”的纺草堂。

　　是年，叶笙年方十九。

　　去纺草堂报道的那晚，在临江岸的细叶榕下，林立的须根间，叶笙终是再度见到了朱祐樘。时隔两年零四个月，二人久别重逢，紧紧相拥，泣涕不止。

　　“小笙？小笙……是你么？小笙！”

　　“殿下！微臣叩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快起来！前阵子听父皇讲，你罹难了，我不信！天杀的，打死我都不信！小笙，你是我见过最有毅力、最有担当、最能忍、最能干的栋梁之才，漫天神佛一定会保佑你，保佑你化险为夷，活着回来的……想必你也知道了，父皇的情况不太妙，近来，我这头是忙得脚不沾地，白天摄政，夜间侍疾，每每神思恍惚，总会情不自禁地回首过去，小笙啊小笙，从前那么难的日子，咱俩都挺过来了，现下即将共享太平，我想……你不会舍得抛下我的，对吧？”

　　“殿下……殿下恕罪，您这……也太煽情了，教微臣怎么接啊？哈哈哈，跟您开个玩笑。对了，差点忘了，尚未恭贺殿下新婚之喜，微臣——纺草堂四等侍卫叶笙，祝殿下和娘娘琴瑟和鸣，鹣鲽情深，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承你吉言，小笙。好了好了，快起来，你我之间，哪儿来这么多虚礼。你还不知道吧，前阵子父皇终于松了口，赦免开释令尊，把他从诏狱里放出来了。此举何意，你懂的，浴山禁卫一职贯以世袭，以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替令尊，进到浴山来陪我了。另外呢，你明面上的差事，我也合计过了，这几日你先别去纺草堂了，那地方又吵又闹，还一点儿油水没有。”

　　“谢殿下恩典！”

　　“别跪别跪，来，我们坐水边说，我给你带了吃的。你看看这天，连着阴了几日，今儿你一回来，就连蛾眉月都探出云梢了。”

　　“殿下说笑了。如今陛下龙体不豫，四海难安，幸有殿下一应做主，方能使得朝局、内宫俱平稳过渡。微臣还是那句话，为您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

　　“言重了，小笙。我这儿啊，没有刀山，也没有火海。你此趟回来，任务就一个，美滋滋、懒洋洋地活着，别再出什么岔子了，不然我会发疯。”

　　“殿下，为了您，微臣一定会好好地活着。任何事情但凭您吩咐。”

　　“倒有一件事，本王与张氏，哦，就是太子妃，我同那姑娘并非逢场作戏，而是……呃，真有点上头了。呵呵，想着这辈子，黄土也算埋了半截，余生姑且就栽她手里吧。你和李广呢，一暗一明，跟了我十二年，都是平生最信得过的老伴儿。眼下，李广尚不宜知晓，你也先别告诉他，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打算，日后坤宁宫侍卫长及总管侍长的位子，就留给你们二位，你看，还成么？”

　　“坤宁宫侍卫长？哎哟，坤宁宫，那可是全紫禁城、全皇城最好的地界呐！殿下您对微臣……真真儿是没得说了，先救微臣父亲，再迁微臣仕途，微臣此生受您大恩，无以为报，定当誓死效忠，护卫您和娘娘长秋太平！”

　　“小笙，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也还是那句，永远别忘了，咱是难兄难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