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一路有你》JIN槿

142、139、锦叶笙 f 锦叶笙 f

　　古人云，君待臣如手足，臣待君如腹心。朱祐樘与叶笙的相识相知，正是以此为写照。

　　成化十一年，二人结缘于临江岸。

　　临江岸，顾名思义，即靠近江边的地方，东岸有荒置的大小石屋两座，西岸则屹立着一棵树冠巨大、须根无数的细叶榕，而从它们中间哗啦啦流过的就是著名的女鬼河了。

　　女鬼河，原是一条奔腾汹涌、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其水脉分支广布，北通皇城护城河，南连内金水河，横贯禁宫大内。

　　之所以给它起这样一个骇人的名字，是因为一则志怪故事，这故事叶笙曾听他的父亲叶平略讲过：

　　蒙元元统末年，为有效保障皇宫消防水源，及时排泄暴雨后的洪渍，方便女眷们饮用和沐浴，工匠们受命于答纳失里皇后，将流经宫内的暗河段一律改为地上明河段，但终因塌方、干涸、工期过长等种种变故，只将靠近北门的三十丈暗河段给凿成了明河段。

　　然而靡费金银，进行这项繁复浩大的工程，其背后真正的目的，远没有一开始宣扬得那么冠冕堂皇。

　　元统年间的后宫，妃嫔媵嫱达千人之众，答纳失里皇后生性善妒，对恃宠生骄的三名妃子早已恨之入骨。

　　明河修成之际，皇后自认为是天命到来之时，遂授意朝中领兵的父兄，趁帝北狩，一朝起事，并以清君侧的名义，将那三妃车裂曝尸。

　　这还不足以消解她的心头之恨，对于过去曾投靠三妃，借势偷爬龙床、进御生子的莺莺燕燕，她下令活捉生擒，尽数赶进新建的明河段鞫问场，桎梏加身，施用水刑。

　　吊笼浮在河面上，时而被高高拉起，时而又急剧坠下，锁在里头的女眷们绝望至极，呛水、呕吐、痉挛，折磨得她们尖叫连连，哀嚎不断，却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过了半月，在得知刺客不慎失手，皇帝已于北疆察合台部召集勤王兵马六十万，正星夜驰往大都的消息后，答纳失里自知大势已去，积压多年的不满和恨意一夕爆发，行事愈发狂悖。

　　她传旨鞫问场，针对“逾制进御”这一罪名，凡供出主使和同谋者，即刻沉入水中溺毙；凡拒不招供者，先削手断足示众一日，再丢进大石屋中的绿矾池溶了。

　　那年中元节，大都城破，皇后及其父兄兵败自焚。

　　而在临江岸女鬼河畔，已有两百余名宫中女眷惨遭虐杀。这段明河道，从此被称作女鬼河，怨气和煞气常年笼罩。

　　传闻当年被屠戮的女眷们，因怨念太重，未能顺利转世投胎，她们苦修邪月术百余载，已成为一群以吸食人阳气为生的妖怪。

　　纵使在日光明媚的大白天，她们也会浮出水面觅食，甚至上岸游猎，在临江岸的细叶榕下、大小石屋边，唱着北元的草原牧歌。

　　一个个披头散发、红粉骷髅状，戴着锈迹斑驳的手铐脚镣，摩擦起来却无半点金属声响，肩关节、髋关节滴着淋淋鲜血，落地即绽成彼岸花，转眼便消失不见……

　　鉴于此，自大明开国至今，对于临江岸一带，历代宫人们是能避则避。

　　加之这地方本就毗邻净乐堂后院，乃皇城中最靠近阴曹地府的一方大内禁地，百年以来几乎无人问津，任风吹雨打，天干日晒，渐渐荒芜落败。

　　叶平略讲完这则志怪故事，严肃地告诫儿子：卯初，在净乐堂值夜毕，务必早早返回班房歇息，万不可擅自踏足后院的尘世阁、蓬莱井，更不可仗着自己轻功好，乱入临江岸地界，须知那条河里葬了冤魂无数，自古魑魅难缠，切莫引鬼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