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一路有你》JIN槿

128、125、她好绝 e 她好绝 e

　　与之前破罐子破摔的跋扈模样相比，时下，简直活脱脱的一场川剧变脸，短短半盏茶的工夫，她就从蛮不讲理的泼妇，变成了受尽委屈的童养媳。

　　“当初我们约好……以后要同嫁一夫，永不分离，”星梦几度凝噎，每一停顿，身子都在痛苦地抽搐着，“可到头来，我却……杀了她……”

　　“嫁谁啊，何世恩？”我脱口而出，无疑在她心上补了一刀，“你既连未婚夫都舍得分出去，又怎么下得去手？”

　　面前的人儿没有辩驳，只是苦涩一笑，泪眼朦胧地摇了摇头，“在我心里，始终把微萤看得比三表哥重，可后来，我们家向何家退了婚，白家又出了变故……三表哥不要她了，她觉得是我的错，她恨我……那日，她假装要投江，引我爬上燕子矶……临了，两只手……就像您现在这样，牢牢按在我肩头……终究，她没忍心推我下去，但已经迟了……临矶的那棵青檀上，阿新为了护我一跃而下……一切都来不及了……”

　　在此之前，我不晓得这是个明牌局，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不得不承认，她此番识时务的坦诚，好比一场惊蛰雨，及时浇灭了我满腹的幽恨疑火。

　　看她的样子，近在咫尺、素面朝天的粉白肌上，眼圈儿和鼻梁红红的一大片，两颊挂满条条泪丝儿。

　　万千泪珠本着殉道的意念，前赴后继地滚落下来，滴滴答答打湿在水牛皮凉席上，伴着克制不住的抽泣呜咽声，甭管这出戏为谁而唱，我的心都快要被绞碎了。

　　我很想替她拭泪，但安全起见，得先把她扶稳了，以防她又做出什么自伤的事情，故而实在腾不出手来。

　　然而无形中，我的缄默，加剧了她的不安：

　　“三个月，顶多再有三个月了……生子是一道鬼门关，若能得上苍庇佑，平安产下麟儿……”

　　断断续续，我仿佛听见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左耳进右耳出，未曾特别留意。

　　比起星梦的神神叨叨，我更焦虑的是她的跪姿——为了有效减轻她的下肢受力，我尝试着先抱住她的腰，再利用自己的双腿充当护垫，以确保她能稳稳当当地平躺下来。

　　就在我好不容易抱她躺下，刚从腰底抽出左手的时候，立马被她一把死命握住，“臣妾愿长居冷宫，余生不与骨肉相认……但求陛下开恩，饶过阿新，还有救她性命的叶笙，臣妾求您了，别杀他们，别折磨他们……”

　　“长居冷宫……余生不与骨肉相认？”我迎上她执著恳切的眼神，不可置信地重复了遍，全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为了一个背负血债的丫鬟，即将为人母的中宫皇后，居然可以把自己的亲生骨肉当成讨价还价的交易筹码，真可谓离经叛道，荒谬透顶。

　　然而，星梦压根不在乎这些，她已经彻彻底底地魔怔了。

　　“陛下，微萤死了，如燕也死了，阿新不能再死了……”她失魂落魄地抓着我的手，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同我低三下四地恳求着，信誓旦旦地承诺着，“臣妾求您，求求您了！放阿新一条生路吧，她口风向来很紧，绝不会出去乱讲，绝不会有任何差池的……”

　　在今夜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得足够好了。

　　再不济，尚能见招拆招，我是不可能同星梦真吵起来的。

　　自然，我也不屑于同她吵，无论是基于身份地位，还是基于夫妻感情。更何况，眼下她孕中辛苦，我理当照顾好她，又怎舍得欺负她。

　　可最终……我还是忍不住同她吵了。

　　为了区区一个婢女，我俩争得面红耳赤。得亏彼时殿内无人，不然那群爱嚼舌根的宫人们一准会以为，我同那婢女有啥子风月情史，教皇后逮了个正着，这才偷鸡不成蚀把米，恼羞成怒了，呵呵……

　　星梦如何会不明白，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免受伤害；而我又如何不明白，她看重情义，难以理解我守护她的决心。

　　本来我俩都可以冷静点，慢慢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可惜……

　　唉，事到如今，后悔无益。

　　回顾细品，我以爱之名目，生生把她给逼急了，幸之又幸，她的格局在我之上。

　　若非她在紧要关头服了软，冷心冷情对我弹起了棉花，就凭我当时邪火撒得正欢儿的那个疯样，天晓得，后面还会讲出什么覆水难收的混话。

　　真到了那当口，该怎样收场，我实不敢再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