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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疯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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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如玉此刻心里早已从惊讶变成了欣喜。
他不能动,所以只能轻声的唤着阿长和齐羽的名字。
他知道就算阿长听不到,齐羽也一定会听到的。然后他们一起下山,一起回家。
齐羽确实听到了。只是他没有像颜如玉想象中那样走过来。
他只朝着山洞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了。
颜如玉离得远看不太清,他不知道那一眼包含了多少感情:难过、悔恨、不舍、真诚......太多太多。
他也不知道那段时间里齐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他毫发未损的站在那里,就以为他还是那个充满生命力的清冷少年。
却不知傀儡虫的血溶是谁也不能改变的。
他之所以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心中的一股信念支撑着他。
他已快死了。
阿长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她呆呆的看着眼前执剑而立的少年,那泛着寒光的剑尖还滴答滴答的淌着鲜血。
齐羽也在看着她。
面上虽还是那般清冷无常,心中却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她是个懦弱胆小的女子。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不怎么待见她,甚至于还有些轻视。
这倒不是说他对女子有什么偏见。
他年纪虽不大,却从小就入了江湖。所以在他有生的记忆里,他向来喜欢和尊敬勇敢的人。
不论男女。
他从没想到那唯唯诺诺让他瞧不起的姑娘今天竟会这样勇敢。
那折磨人的针刑连心若磐石的铁汉都有可能熬不住。
他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由衷的敬意。再也没有半分的轻视。
他努力控制住来自于生命即将枯竭的阵阵困意,看着眼前那勇敢的姑娘,清冷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尊重的意思。
“公子交给你了。谢谢。”
他仿佛每说一个字就要费好大劲儿似的,却字字铿锵,咬的极深。
尤其是最后那句“谢谢”。
要知道他一身傲气,向来眼高于顶。又一直跟在颜如玉身边,自然不会将常人放在眼中。
所以对他来说,这两个字并不仅仅是用来表达谢意。
更是一种认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
阿长本能的点了点头,刚说了句“不用......”
那清秀俊朗的少年却突然在她面前直直的倒了下去,手里还握着那柄一直支撑着他的剑。
阿长呆立着看了一会儿,也不管他是否还听得到,突然对着他满脸坚定地说了句,“你放心!”
说完便转身朝着山洞急切的奔了过去。
颜如玉不知什么时候又晕了。
阿长慌忙的蹲下身子,将手指伸到他的鼻前。
还好,气息还算平稳。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放在他的鼻前,几乎都贴上了他温热的肌肤。
她的脸咻地一下就红了。虽然明知道他看不到。
她飞快的撤回手指,低垂着头捡起地上的树藤,再也不敢看他一眼。
夕阳西下,只看到一个瘦小的影子十分费力的挪动着,一步一步的朝山下走去。
颜家大宅。
小年过后,那些回家过年的家仆们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这个时候本应是府内最热闹的时候。大家都会争相说着过年时发生的趣事。如今却一个个只低着头干着手中的活计。
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
宅子上方恰好被一片乌云盖住,就像是笼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气氛沉闷的不像话。
迟叔抬头看了看风雨欲来的天空,突然重重的叹了口气。
公子与夫人素来为人和善,总是救济帮助别人,从不曾做过什么恶事。
为什么不幸总是发生在他们身上?
先是夫人遇刺病危,昨天晚上又在门口发现浑身是血的大公子。
你让小公子怎么办?他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啊!他承受的还不够多吗?
老天!你为何如此不公!为什么不去惩治那些穷凶极恶的坏人,而要来伤害这些善良的人们!
难道你给的灾难还不够吗?十年前那场灾祸还不够吗?
迟叔的脸上突然多了一层浓重的悲哀。
伏梅院。
一个背着药箱的童子和一个大夫打扮的老者正由丫鬟领着,走出了门去。
颜如玉静静的躺在床上,双手规矩的放在身旁,苍白的脸上一双深邃的眸子此刻正紧紧的闭着。
哪怕他受了重伤,却还是给人一种睥睨天下的倨傲。
这是一种让人心疼的倔强。
他的床边此刻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的五官竟与他有几分相像,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的那种风流张扬还有至尊的霸气让人一眼就忘不掉。
那人却是完全的沉默,总是温和的笑着,让人如沐春风。
颜如舒此刻却笑不出来了。
他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儿,面上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表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将颜如玉身上的棉被又往上拉了拉。
之前与他决绝时的那种冷漠早不知被抛到哪里去了。
“公子,马车已备好了。”一个小厮恭敬地站在门口,轻声说道。
颜如舒点了点头,又伸出手帮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浮雅阁是荔州城里最有名也是最豪华的一家客栈。
也是颜家的资产。
颜如舒乘坐的马车穿过几条街后,就停在了浮雅阁的门前。
自己主子驾到,客栈的小厮们自然是勤快恭敬的很。很快便依着他的吩咐,在住宿的登记簿上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看着登记簿上那一行朱红小字,颜如舒心中那口气终于稍稍松了松。
“玉公子的伤口像是被利剑所创,这一剑太过凶险,离心脉不过毫厘。虽说玉公子现在看似只是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其实是命悬一线!老朽医术浅薄,实在是无策,救不了玉公子。还请舒公子勿怪。”
“不过舒公子也莫要担心。我昨日一个偶然的机会,听闻那医毒双绝的‘疯医’来了荔州,此刻就住在浮雅阁。若公子能把他找来,玉公子的伤绝对能痊愈的了。还有尊夫人的身子肯定也会无大碍的。”
早就听说“疯医”行事怪异,所住之处皆以江湖上给他的名头来登记住宿。
颜如舒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希望能快点找到“疯医”。
不成想那“疯医”竟真的这般耿直磊落,登记姓名时直接就用了“疯医”两个字。
虽然滑稽,却省了颜如舒不少事。
毕竟从荔州城最大的客栈里找一个人还是有些费事的,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谁是“疯医”。
得了确切的地址,颜如舒立刻便找到了那“疯医”所住的房间。
他摒退了身边的小厮,然后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敝人颜如舒,请见‘疯医’前辈。”
房内无声。
颜如舒心中顿时有些不妙,不会是离开了吧?
他按耐住想一把推开门的冲动,又说了句,“敝人颜如舒,请见‘疯医’前辈,不知前辈可否相见?”
还是没声。
颜如舒心中一个激荡,差点就推门而入了。
不过还是忍住了。
就在他准备第三次发问的时候,屋子里突然传出一阵伸懒腰打哈欠的声音。
“谁啊?大中午的扰人清梦。”一道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抱怨道。
颜如舒闻声一愣,“疯医”竟是个老者?他虽不涉江湖,却也听说过一些关于这位医毒双绝的“疯医”的故事。
“疯医”只是江湖人送他的一个称号,并不是他的名讳。
江湖上也从没有人知道他姓甚名谁,更甚于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只知道他为人怪异,会下毒害人,也会行医救人。一切只看他当时的心情如何。
下毒害人时,他自然不会让旁人看到。行医救人时,他又总是隔着一页屏风悬丝诊脉。
所以从不曾有人见过他的面目。
也有些好奇心特别重的人打着看病的幌子,在他悬丝诊脉时突然闯入屏风,为的就是一睹他的容颜。
他们也确实看到了。
只不过在他们闯入的瞬间,死神已悄悄来到他们的身边。
医毒双绝,这名声自然不是假的。
所以从没有人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当然,除了死人。
人们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只能凭着他的声音来判断。
有人说他是拥有世上最美声音的少女,有人说他是声线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年轻男子。
却从没有人说他是一个中气很足的老人。
颜如舒一时有些失望。他觉得自己可能找错了。
但毕竟已到了这里,又吵醒了人家,总不能此刻掉头就走。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敝人颜如舒,搅扰了老人家的好梦,真是对不住。”
他此时已将称呼改成了“老人家”。
只听“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颜如舒本来是低着头的,这是一种对老人家的礼貌。
只是他的个子实在不算低,虽然低着头不曾直视那老者,却还是堪堪的望见了他的脸。
怎么是......颜如舒心中惊诧,但面上还是温和一笑,然后拱手行了个礼道,“原来是夏老先生,晚辈刚刚失礼了。还请不要见怪。”
那老者本来正吹胡子瞪眼的,见颜如舒这般有礼,怒气才稍稍平了些。
他身型肥胖,几乎将这扇门全都堵住了。所以只得侧过身来,然后瓮声瓮气的说了句“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