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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神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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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亮,金绍堂姗姗来迟。
“你迟到了。”狄飞冷冷看着金绍堂。
狄飞在说一个事实,而并没有希望得到金绍堂的解释,而金绍堂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看着狄飞身后的少女,黯淡的神色里又增加了一丝警惕:“我们说好只许你一人前来交易。”
狄飞回头看了一眼昙华,道:“她是黑狐族的明圣司,我们在此交易,她做见证。”
金绍堂皱了皱眉刚想再说什么,狄飞又道:“黑狐族与你们香党的渊源,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请他们的人做见证足见我们的诚意,如何?”
金绍堂点点头:“好罢。”他亮出一只手掌大小的锦盒,“冥花在此,你带我去见我家王上,你们放人,我给货。”
狄飞爽快的点头:“好。”他转头示意昙华,昙华则走上前对着金绍堂行了一个黑狐族特有的礼,转身进入他们身后的胡姬墓。狄飞做了个请的手势,金绍堂跟着他们走进墓室……
卓仙衣与花慕容远远便看见卫幽的身影,他也看到了他们,正朝他们招着手。
“你在这里做什么?”卓仙衣问道。因为心里因为江阴白与荣兰的缘故对玄黄教已有非常重的陈见,所以口气也难免生硬不已。
卫幽看看卓仙衣,再看看他身后的花慕容,后者叹了口气,做了一个手势,他便明白了,淡淡笑了一下:“如果你是来找冥花的,那不妨跟着我。”
卓仙衣打量着他,怎么看也并不觉得对方有恶意,便点了点头:“能尽快找到他们最好。”
卫幽道:“我们运气不错,金绍堂迟到,他们刚进入胡姬墓。”
“事不宜迟!”
三人跟着也进入了黑狐族这一代名姬的墓室。
地下陵,墓室中弥漫着腐败的气息,各处堆放着陪葬的器皿。
吱呀,一扇侧室的石门在机关启动下挪开了,内中“哗”的跌落几具枯骨,死者还保持着生前挣扎的动作,显然这是一间殉葬者的墓室。
狄飞始终死死的拉着昙华的手,不肯放开,一路往里走,漠然的踢开尸体,走向石室的尽头,那里安放着胡姬的石棺,狄飞绕过石棺在墓室的壁上一推,“喀啦……”一阵生涩的机关转到的声音响起,石壁缓缓挪开,而最终出现一个更阴暗的通道。
往里走,不过百尺已然不是人力所造的境地,竟然是进入了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幽冷的空气中也不再有腐烂的味道,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证明这里还有别的入口。潮湿的洞中单调的水滴声和着四人的脚步声颇为诡异,松油火把偶尔发出噼啪的轻炸声,但在这深洞中并不能照亮太大的地方。不知道行进了多久,前方隐隐有了光,狄飞回头看了一眼金绍堂,向那光亮走去,从那里开始是一道又一道的铁门,竟然有十重之多。
铁门的尽头是一间只做了简单雕琢的石室,燃着一点荧荧的壁灯,光就是从来里透出来的。而借着灯光可以看到一个人倚靠在墙角,纷乱灰白的发低垂着挡住了脸,残破的衣物显然是不足以御寒的,而他的双手与双足都被锁着镣铐。这个人就是天下间传闻的魔头郁金香王――燕南雨么?
“王!我王!”金绍堂激动的叫声证实了他的身份。一瞬间这倨傲的一第楼前主人变成了一名苍老的臣子,悲怆的叫着向石牢奔去。
狄飞挡住他,示意他退后,取出一串铜钥匙在手中晃了晃:“金老板,人你已经看到了,这是钥匙,换你手中的东西。”他将钥匙交给了昙华。
昙华虽然一路走来吓得脸色苍白,但仍显得很是镇定,接过钥匙转而双手递给金绍堂,金绍堂也如约将手中的事物递给了昙华。
当昙华将那件并不大,以锦缎包裹的事物交给狄飞。接过这传说中的冥花,狄飞的脸上也禁不住显现激动的神色来,他迫不及待的打开包裹,看着眼前的东西又沉了脸:“这就是冥花?”
狄飞的怀疑并不是没有道理。那事物只是一只不干起眼的水晶盒,盒子里盛着满满一盒状似清水的液体,里面浸泡着一颗黝黑泛着乌光的花形物质。并没有什么可怕之处……
金绍堂冷冷道:“这就是冥花了。盛花的水是重水,花若出水则以此地为中心百里以内皆成死地,将军不信可以试试。”他阴森森的说,令狄飞心头一寒,想了想将那水晶盒收了起来。
哗啦!金绍堂抖着手中的钥匙走向铁门。铁锁在几声生涩的转动之后打开,他走进去,仔细端详着颓然坐在石椅上的人,突然跪倒在地,凄楚的叫道:“臣金绍堂救驾来迟,害我王受十年黑牢之苦,实是罪该万死!”
男人动了动,细长的眼微微睁开,声音沙哑着道:“是金绍堂么?”因为多年未曾有人与他说话,连发音都颇古怪。
金绍堂匍匐于地颤声应道:“臣正是金绍堂……”
这郁金香最后的王轻叹了一声:“你,起来。”
金绍堂一愣,随即扣头道:“我王在上,臣不敢!”
燕南雨的声音在这幽深的地洞中听起来诡异无比:“金绍堂,你就象我的父亲一样,很久以前我就对你说过,不用对我行跪礼,你称我为王,却不听命于我么?”
第一楼的前主人只是伏地道:“臣知罪,只是此时此刻,臣请王上即刻随臣离开此地!郁金香王朝不能就此完结啊!”
燕南雨淡淡道:“若我想离开,这世上什么人能关得住我?郁金香王朝早已灰飞烟灭,我只是徒有虚名的王,你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的臣,你走罢,我意已冷。”
金绍堂万没想到燕南雨竟然会作出这样的决定,抱着万丈雄心而来的他一瞬间愤怒了:“王上乃是我朝唯一的王,王上有难臣民相救是义务,就如同臣民有难,王为臣民出战一样是义务!如今郁金香王朝的臣民在高原王的城池下被欺凌,在江湖中被追杀,身为王者怎可言及意冷?请王上三思!”
燕南雨笑了,笑声如哭:“臣民?郁金香王朝还有臣民么?若是有,也都是鬼魅,它们就在这里向我诉说他们的恨意,恨先王仁慈没有先动用神怒灭了高原王朝,恨我无能败在楚随风之手……全都是恨意!恨意……”他夜枭般的笑声让旁观的三人心头都是一震……久久不能散去。
半晌,他停下来瞪着金绍堂:“这些让我发狂,让我想杀戮,你能解得开这种恨意么?”眼中尽是疯狂。
金绍堂被他那充满恶意和疯狂的眼神吓住了,呆了半天,突然一咬牙:“王若是想杀便杀了老臣,只是请王杀了老臣以后能放下心中的恨意,重整郁金香王朝!”
燕南雨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指着跪在眼前的老人笑道:“真是顽固不化,你当真不怕死么?那好,我便如你所愿!”
他说话间突然出手,多年不曾修剪的十指,如鹰爪瞬间扣上金绍堂的咽喉,渐渐收紧,老人没有反抗,只是一脸虔诚,悲壮的窒息。
“够了!枉费人家一番心血来救你,少造孽了吧!”随着这声音出现的是一缕金光,凝住时便让人看清是一缕金线,一端紧紧的勒住燕南雨正扣住金绍堂咽喉的手腕,勒得青筋暴起,另一端则牢牢的握在花慕容的手中,隐蔽在暗处的三人这时都现了身。
昙华看到卓仙衣时不由脸上一阵燥热,惊道:“你们怎么……”她没有说完,因为她发现卓仙衣此时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
他看着狄飞,道:“高原王朝与我轻车港交好多年,想不到却在暗地里做这种勾当!还我冥花!”
狄飞一愣,旋即冷笑一声道:“原来你是轻车港的人,看来是留你不得了。”言下竟有要灭口的意思。
卓仙衣心中一惊,蓦然发现轻车港竟然有着这么多强敌,原以为父亲为高原王朝夺下郁金香王朝,使得轻车港从此自治一方,一定是会帮着自己的,却没想到收购冥花的竟然便是这明里的盟友!高原王朝是什么居心?!
燕南雨看了看手上的红线,冷笑:“你很有胆量,不怕我杀你么?”
花慕容回以冷笑:“不要再演戏了!这出戏高原王早就猜到了!你就算装得再颓废也打消不了他对你的顾忌,就算你杀了金绍堂也改变不了什么。”他斜看了一眼狄飞,“荣兰与江阴白从轻车港盗取冥花,再将冥花给金绍堂。随后金绍堂向高原王提出用冥花换取燕南雨,可是他其实却是无法证明这冥花是真是假!高原王精明过人又怎么会同意?可他却同意了,不但同意还派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助手狄飞前来交接,为了什么?”他环视了一下四周:“郁金香王朝一心想要复国的残党旧臣,依附在高原王朝下却千方百计想独立的黑狐族女祭司,算是意外,却又是意料之中的为追查冥花而来的轻车港少船王……看看在这里的人,无不是对高原王朝有威胁的角色,却如此巧合的聚在一起。高原王想得很周到,这场交易引来的人必定都是有心与高原王朝做对的人,冥花到手后难分真假,此刻正是试验的好场所,如是真的,那么这些人正好一网打尽,就算是假的……出去以后只怕这地牢外百里以内已被飞驼军团团包围了吧?”
卓仙衣被他这样一说,心里没来由的恼怒,对花慕容道:“为什么说我轻车港也会对高原王有威胁?家父在位之时,每年我们轻车港都不少给高原王朝各种供奉,从未听说有触怒高原王上的事发生过。”
花慕容淡淡道:“令尊不会没有告诉过阁下,轻车港本是高原王朝名下的港口吧?当年花群英带着一帮手下苦于找不到一个安身之处,高原王便以灭郁金香王朝为要求,答应事成后将轻车港给花群英。卫幽那天所说的洪洲侠义之士中可不包括令尊在内啊。”他的的言语中带着浓重的嘲讽之意。原来当时他并没有睡熟,原来他什么都听到了……“花群英心思深沉,不但得了轻车港还想要神怒,甚至已经几乎得到了神怒,或许照我们现在的说法——冥花。高原王怎么可能等着让轻车港变成下一个郁金香王朝呢?”
卓仙衣点点头,道:“原来是为怀璧之罪。”他看着狄飞,随时戒备。
花慕容笑笑,回头也看向狄飞道“你刚才说如果冥花爆发,你也难以幸免的说法我可以提醒你一下,高原王朝中精通玄奇之术的人不少,据说有不少奇人能造出可在瞬间将人传送数十里甚至更远的传送阵,想来这里一定也有吧,否则怎么十年中黑狐族的人从来没有发现过有人进出这地牢?而如果没有人送来粮水,这位郁金香王只怕早已饥渴而亡了。”
狄飞脸色数变,终于带是笑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我知道你这样的人是留不得的……”他还在笑着,人却如一道灰色的闪电般朝花慕容扑去。
花慕容的金丝还缚在燕南雨的手腕上僵持,狄飞来势如风,要收丝回防已是不及,他猛力一拉,燕南雨竟借力直向狄飞扑去,两人在空中相遇,狄飞心中暗骂一声,与燕南雨错身而过之间已过三招。卓仙衣见花慕容脱险,喝一声:“冥花还给我!”伸手向狄飞心口抓去,一招极普通的黑虎掏心,取的却是狄飞刚刚放入怀中的冥花锦盒。
狄飞暴退两尺朝昙华叫道:“莫让燕南雨跑了!”
昙华闻言,看了一眼朝狄飞追击的卓仙衣……他竟然看也不看我一眼——心中一痛,我为什么要为他难过?转而挡住燕南雨的身形,一抬头,却被燕南雨的气势震慑住了,这个人浑身泛着一股死气……
燕南雨轻轻一瞥,掠过昙华直奔狄飞,这时卫幽如鬼魅般冒了出来:“郁金香已亡,你还要在死路上走么?”
燕南雨看了看卫幽,皱皱眉,低哑的声音一字字念道:“挡我者死。”他出手,卫幽叹了口气,身影乍淡,竟然如烟一般瞬间幻然消失。
狄飞见燕南雨正因卫幽的消失而发愣,立刻扑上来,一掌打在燕南雨胸上。
这一掌正中燕南雨的胸口,他震了一下,没有动,淡淡的看了一眼狄飞,抬手对着狄飞的胸口拍出一掌,速度不算太快,狄飞却躲不开,两人各受对方实实的一掌,狄飞感到一阵腥甜,血自口鼻中喷溢出来。
他不服的看着燕南雨,被幽禁十年!他的武功竟然不但没有减弱还更强了!
燕南雨退了一步,轻轻的咳了两声,显然也并非全胜,但伤势终究没有狄飞严重。他看着狄飞道:“你输了。”
狄飞突然笑了起来,他呵呵的笑,全不顿身边人们投来怪异的眼光。“你走不出这里的!”他笑着从怀中取出冥花。不能让这高原王朝的大敌离开这里!交易完成后杀燕南雨是王上的旨令,如若杀不了他,便与他同死是狄飞自己对自己的约束。
“不——”
“住手!!”
昙华的尖叫声和卓仙衣的惊吼同时响起,几乎所有的人都意识到狄飞想要做什么了,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能快过冥花……
水晶盒在空中翻滚着发出强烈的光芒,内中的黑色花朵似乎在不断膨胀变大,最后一道刺眼的紫色光芒暴发出来,随着光一股剧烈的灼人热浪涌来——卓仙衣前所未有的感到了一种绝望……随之而来的是地牢里再也承受不住热气的压力而轰然炸开,地动山摇……轰鸣声久久不曾散去,浓浓的烟尘遮住了天,不久开始下雨了,黑色的雨水带着扬起的尘埃回到地面,于是地面上除了雨声再没有了别的声音……
神怒了……
生灵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