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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再遇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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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经停了,大西北的初夏烈日犹如吝啬鬼一般将地上的水份尽数收了回去,北上的大道在午时少有人烟,旅人们都知道避过这一天中最热的时刻上路。而此刻却有人却在大道上走着,是走着,这人没有骑马,甚至连头骡子都没有,真真的用两只脚踩着发烫的黄土,走的速度还不慢,活似有人在背后追他似的。
展开刚才在驿站问到的地图看了一下,他微微笑了一下,上面显示再过不远便有一个绿洲,那里有个水源。舔了一下几乎干裂的嘴唇,脚步无意中更快了些。
这个绿洲被沿途的商旅称之为“翡翠明珠”,绕着整个绿洲走上一圈也用不了三个时辰,供养着这片绿色小林地的是它中央的一池碧绿湖水。
这个赶路的人到了这里才终于停下来,喝一口甘甜的湖水,掬起水清洗了一下早已布满风尘的脸,整顿到最舒服的状态时终于嘘了口气,放松全身躺倒在青草地上闭目休息,此时的日头也似乎温柔了起来。
“为什么?”一个淡淡的声音传入耳中,发话的人显然近在咫尺。
“哎呀!”他吓了一大跳,弹起身来。
于是花慕容便看到了卓仙衣,站在他身前。
花慕容定下心神来叹了口气:“你终于还是追来了……”
卓仙衣坐在他身旁:“为什么?你跟着我从丝南到这里,这一路上你有的是机会离开……还有,为什么偏偏偷走了那个护身符?”
花慕容脸色微微有些改变,冷冷道:“我原本就不是为了跟着你才来的。”
卓仙衣一愣:“那么……”
花慕容淡淡地苦笑了一声:“是为了它。”他亮出那块水晶护符,看着卓仙衣不解的表情,不由得有点惊异,“看来你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有什么用。”
“我的确不知道。”卓仙衣轻叹,胡冷蝶将这护符给她之后立刻就离开了……
花慕容没有说话,他摊开另一只手,掌中是另一块水晶护符,卓仙衣开始有点明白,一眼就能看出这两块水晶护符本是同一块的两个部分。
“你和胡冷蝶是兄弟?”他这样猜想。
花慕容摇摇头:“我跟他没有一点血亲关系。”想了想,他决定说点什么来解释这一切,“你应该已经知道黑狐族有明圣司和暗圣司两名祭司了吧,荣兰只知道她们是黑狐族宗教的祭司,却不知道,她们同时还是神怒的守护者,神怒的制作图就由他们守护着,这件事,就连高原王也不知道。郁金香王朝殒灭后,明圣司与暗圣司为了不让神怒的制作图被夺,将制作图分成了两部分,各自携带一部分,这件事连长老们都不知道。胡姬带着其中的一部分嫁进了高原皇宫,暗圣司则……”他抬起头看向卓仙衣,眼眶竟然有些红。
卓仙衣也在看着他,做梦也想不到会遇到的人竟然就在眼前:“你是沅姨的儿子?我的弟弟?!”
花慕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被捡回玄黄教时这块水晶护符就放在我的襁褓之中,我也是借这块水晶护符才调查到自己的身世。”
“你早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也早知道我们是至亲手足,却不认我?还骗我,偷我的东西?!”卓仙衣瞪着他,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你懂什么呢?你从一出生就拥有了一切,这十八年来顺顺当当的长大,继承轻车港……可是我呢?我有什么?我在玄黄教是怎么长大的你知道么?你什么都有,而我什么都没有,这也叫至亲手足么?”花慕容淡淡的问,不见激动,只是一句一句的问着,眼神越来越深沉。
卓仙衣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问题,他一个也回答不了……花家欠着这个孩子十八年的关爱,他还不了。
“当我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我就决心一定要做一番比轻车港更大的事业,让花群英知道他犯了个多大的错误!李夜氓只看过半份制作图就能做出如此威力的冥花,而我只要聚齐了制作图便可以造出真正的神怒!”
“神怒之源已被毁,你没有材料,有制作图也是枉然。”卓仙衣冷冷的提醒他。
花慕容笑了笑:“你可知道这护符是用什么东西做的?”
卓仙衣张了张口,又闭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猜想到了一个最可怕的可能。花慕容点点头:“这种水晶是自天外落下的陨石中找到的,它从远古时便落在黑狐族的领地中,被黑狐族人当做神的恩赐所供奉,后来被郁金香王朝的工匠发现,他们在陨石落下的坑中发现那里的黑土在某种情况下能放出极强的热与光,只要一点点就能摧毁一座城市!于是他们用这种黑土制造了神怒……但其实并不是黑土本身有这种异能,而是那块因为落地碎成无数陨石碎片粉末混在黑土中才令这些黑土有了如此威力!黑狐族人一开始非常害怕,但后来却发现无论郁金香王朝如何炸毁周遭的一切,唯有自己的村寨平安无事,因为他们供奉着那块陨石中最大的一块残片,神怒来自这块陨石,因此它不会伤害自己!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得以平安无事!它是护身符……但同时,它也就是冥花!”他看了看手中的护符。“神魔其实只在一线间。”
卓仙衣淡淡道:“这一路上,你其实有很多机会偷它……为什么一直没动手?为什么等到现在?”
花慕容怔了怔,幽幽道:“我不知道,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你信任我,而我喜欢被你信任……”他笑了一下,“也许我终究还是把你当自己的兄弟了……我恨花群英,但是,我喜欢你。”
卓仙衣道:“是么?”心里象是忽然注内了一股暖流,想要从眼睛里涌出来。
“是的,我很喜欢你,你聪明,有胆色,有干劲……我曾想就这样跟在你身边,可是如果只是这样,我就要永远仰视着你。我不要这样!在这世上如果只有一个人能与你一样出色,那个人一定要是我,所以我还是决定拿走它。”花慕容慢慢的说。
“你做这些难道是为了我?真是荒唐!”卓仙衣啼笑皆非的看着他,他却是一脸认真。
花慕容淡淡的看他:“对我来说一点也不荒唐,总有一天你会发现玄黄教势力凌驾与华海东西所有势力之上。”
卓仙衣叹了口气:“那又如何?有钱,有势力,所有的人都怕你,这样就能令你快乐?”
花慕容想了想,道:“我还没有做到那一步,快不快乐都只是猜想罢了,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去这样努力,那我是一定不会快乐的。”
卓仙衣看着他,审视他的眼,终于笑了:“话是这么说,但你自认为能从我手中逃脱么?”
花慕容笑着靠近他,忽然道:“那倒不一定,你师承李夜氓,武学内功之类的造诣自己比我高深,但是,要说应变灵活,就不一定了,你……”他说到一半,突然,头一栽,向卓仙衣怀里倒下去,卓仙衣一愣叫道:“你做什么?”往后一退,花慕容便倒在草地上了,不但倒下,他的身体痛苦的蜷曲在一起一阵阵的颤抖着。
“啊!痛……”他似乎忍受不住这痛苦呻吟起来。
这样的变故真是卓仙衣怎么也没有想到的,看上去似乎是中毒了……可是,怎么可能?等等,这家伙聪明绝顶,天知道他在搞什么鬼!想到这里他笑了一下道:“你这套把戏骗不了我的!”
花慕容抬起头,嘴角已经溢出鲜血,神情凄楚地看着他:“你,你自然是不会再信我了……可是,可是我有话一定要对你说……我……其实……冥花……啊!”他竟然已经痛苦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卓仙衣看着他,心情复杂,听他的话中所说似乎与冥花有关,要不要再信他一次呢?再看他痛苦的样子实在不象是做戏,心有不忍,上前道:“你说吧……”
“我……对不起你……其实,其实一直以来我都骗了你……”等他说完这句话,卓仙衣才想到不对劲却为时已晚,只觉颈部一麻,整个人都软了,瘫倒在地。
此刻花慕容倒是一付没事人的样子了,笑吟吟的一手托起卓仙衣道:“要怪就怪你太相信我了吧,对了,身为轻车港船王,你一定有通行各大关卡的通行令吧……哎哟,果然有呢!我就不客气啦!”一边说一边在卓仙衣的身上搜索,当真取了他的通行令。
卓仙衣这一气可不轻,忍不住骂道:“你这个混蛋!”可惜家教太好,他再也骂不出更难听的话来了……而这对于花慕容则是不痛不痒,笑道:“你且慢慢骂。”他一边说手还一边没闲着,不知从哪里扯出一根红色的丝线来“这个呢叫做断肠丝,是冰川雪蛛所吐的丝,利刃难断。”说着话,东绕绕西绕绕竟将卓仙衣双后缚在水池旁的一棵树上了。“喏,我一共打了四十个活结,你就慢慢耐心的解吧,不要想着用武器割它,哦对了,你的双手给缚着呢……呵呵!不好意思,我走了啊!”说完,招招手当真转身离开了。
花慕容一边走一边笑,卓仙衣是个非常有趣的人,他很聪明,只可惜缺少江湖经验,那四十个结可够他忙上一阵子的了,想到这里,花慕容不禁更笑不可抑。于是接下来便怪不得他几乎吓得跳起来了……还没走出绿洲便看到卓仙衣笑吟吟的脸,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啊!他怎么可能这么快……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卓仙衣的笑容看在花慕容的眼里有几分凶狠,他果然生气了……他想道。
“抱歉不能如你所愿了,恰巧我这里有天下间最坚硬的金刚石,便是断肠丝也不过尔尔。”他抬起手,右手中指上套着一只镶着金刚石的指环,而他的手腕上则有着被硬丝勒出来的丝丝血痕,显然就算是用金刚石割开了断肠丝也还是受了皮肉之苦,不过看他的表情,能这么快捸住花慕容让他颇得意,并没有多少痛楚的表情流露出来。
花慕容瞪着他一付见了鬼一般的样子:“你……”
卓仙衣笑笑:“你还要耍什么花招?”
“你……身后飞来几支箭……”
“我不会相信你了……”
“是真的,不骗你……”
“你说什……呀!”话没说完,他听到身后嘶嘶的风声,心知不对,一翻身就近跃入湖水中,心里暗骂那不知道哪里来的家伙竟然就这样错过了抓花慕容的机会,花慕容则是趁机溜之大吉了。
“是那个人么?”一个稚嫩的声音问道。
“应该就是他了,伊撒说的那人样貌跟大哥形容的大致一样。”一个阴森单薄的声音回答道。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两匹高头大马,而骑在马上的人却颇不搭调,一个是看来不过十一二岁的童子,身后背着一张跟他人差不多高的弓,看来刚才的箭竟然是他射的了,另一个则是一个精瘦的书生,只是他一脸戾气,并没有书生应有的柔和迂腐,眼露凶光一看便知非善类。
两人看着还在泛着水花的湖面,等了这许久,还没有人上来,一个人能在水里闭这么久的气么?两人对看一眼,书生阴阴一笑:“不会是已经溺死了吧?”
那童子有点惋惜的看着水面道:“不会吧?我还没看清他的样子……听老大说是个美少年呢!”
“桂保,老狼,你们都别动手,那个人是我的!”嘹亮的声音随着悦耳的马蹄声一路传来,黑色火焰般的人和马飞快的奔进绿洲里。
“好的老大,不过他掉进去了,到现在还没上来呢!”这个名叫桂保的童子指着湖水说道。
男人看了湖水一眼想了想,回头道:“你们都回去吧,这里我来收拾!”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天大地大,老大最大……应了一声,调转马头离开了。走了不远便听到绿洲里有扑腾水的声音,桂保不由有点担心:“狼书生,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狼书生道:“放心,我们老大上得天下得地,没什么他处理不了的,他说叫我们走,就听他的罢。”
于是二人便走远了。
而这边的绿洲里到底发生什么了呢?
男人见那二人走远,看着已然平静的湖水笑道:“好啦,你就出来吧,现在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了。”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又道:“出来吧,你堂堂女船王还会在水里淹死不成?你给我出来!”
叫了半天却不见回音,他心里有些急了,正常人能在水里呆这么久不出来呼吸么?他就是船王也只是个人哪!难不成在水里发生什么意外?!想到此不由走近水边,想下水又踌躇,他不会水啊……正想着只听哗啦一声,水面没来由的掀起一股巨浪,他连想都来不及想便被卷下了水……
水中睁开眼便看到卓仙衣那张带着愤怒的脸,这张有着鲜活表情的脸让他心里一定,随之想到……哎呀!我不会水来着——
卓仙衣潜在水底本只是想等来人离开后出水,孤身一人,他并不想招惹高原上的盗匪,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他! 想到因为他被花慕容安然脱身,心里的气便不打一处来,掀起一个浪头将他拉下水,存心想活活闷死他算了,可到了水里,见他并不挣扎,看了自己一眼脸上居然还泛出一丝笑来,不觉心头一动,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涌上心头,连忙放了手,独自上岸去了。
所幸水不算太深,刚好够他在水里扑腾的,于是便只见他在水里可怜的挣扎,大叫:“救命……我不会水!!臭婆娘!快来救我!”当然间或还有咕噜噜的喝水声……
卓仙衣看他那样子,不禁笑道:“胡冷蝶,你只管骂,臭婆娘是绝对不会下水来救你的,你可知你刚才放走了什么人?他身上可带着足以将这儿方圆百里夷为平地的东西!你却将他放走了,淹死你也不足惜!”
也许是喝了太多的水,胡冷蝶渐渐觉得身子更沉重了,只说道:“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这么严重……”没说完,人便当真往湖里沉了下去。
卓仙衣眼看他沉了下去又不忍起来,于是只得骂道:“当真应该淹死你才对!”口中这么说,人却下水将胡冷蝶拖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