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好景似风流》淇隰

48、第四十七章 一千年后的

　　楚离把长平侯府翻了个遍，死活找不到杨戬的影子，想着他如今和凡人没什么两样，保不准在哪里会吃亏，不免慌乱起来。这份慌乱持续到卫青下朝，拍了拍脑袋表示忘了告诉他，杨先生和霍去病出去打猎了。
　　楚离对霍去病的印象立刻跌倒了谷底。
　　“管好你的外甥行不行？不过在你家借住两天，他都勾搭上我的人了！缺不缺德呀！”
　　卫青赔笑道：“楚离大哥，您大可放心，去病只是欣赏杨先生的武艺，绝对……额，没有非分之想。我教养他这么多年，还是知道这孩子的。”
　　楚离哪里能放心：“那是因为，这么多年你们没遇上杨戬。”说到这儿他不禁埋怨起杨戬来，走到哪里都是个祸害。于是卫青百般阻拦无果，无奈地看着楚离拎着把剑找人去了。
　　卫青默默地在心底为这几人点蜡，然后埋头桌案写检讨书。早朝散后又被皇帝冷嘲热讽抨击了一顿，他全程只有一个感受：您罗织的这些名头，还不如我自己给自己找的罪名实在。
　　最终皇帝还是成功地在鸡蛋里挑到了鱼刺，他表示这次江淮旱灾也是你卫青害的。连卫青自己都忍不住替他感到尴尬：陛下，您想给我扣帽子，也得讲点常识吧。
　　再说楚离，在魔戒的驱使下成功地找到了杨戬。他四下扫了一眼，霍去病那熊小子很识时务地消失了。他端着架子走到杨戬背后，佯作生气：“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故意让我担心是吧。”
　　杨戬深深地恶心到了，翻了个白眼笑说：“你还有担心我这种功能？真是神奇。”
　　楚离被他没良心的话起了个仰倒，怒道：“你怎么脾气一阵一阵的？”
　　杨戬：……这难道不是你的固有属性吗？
　　他横着三尖两刃刀隔开彼此，理都没理某人就走了。楚离上前两步搂住他的腰，杨戬没有设防，整个人都落入他的掌控。楚离把他死死扣在身前，杨戬耐不住，正待挣扎，却慢慢察觉气氛不对。他一个劲儿在他身前上下其手，灼热的呼吸在他颈间喷涌，杨戬觉得心头一揪，下一秒耳垂就被轻轻咬住。
　　杨戬心上一荡，浑身的血液都变得滚烫。不管三七二十一，他身子前倾，肘部猛地发力，恶狠狠地砸在楚离的小腹及以下部位。于是楚离的满腔缱绻情思被打得七零八落，心想我还治不了你了？再抬头罪魁祸首却已负气走得不见踪影。
　　他疼得龇牙咧嘴，一拳砸在岩石上。
　　杨戬全然不知道有人被惹火了，因为他几乎随时都在发火。卫青这人果然是个挺好相处的，一般情况下不骂皇帝他就不会翻脸。杨戬在天庭拍了玉帝、王母八百年的马屁，一看卫青的检讨书就觉得没有诚意。卫青觉得找到了知音，两人斟词酌句地热切攀谈起来。
　　“你看，你写得都太表面了。”
　　卫青：“愿闻其详。”
　　杨戬建议道：“打人要打脸，骂人要揭短，你不要这么官方化。你自己想想，你有什么值得诟病的？”
　　卫青想了一会儿，又发动霍去病和刚刚从宫里回来的平阳公主一起想，最终无果。
　　杨戬：怎么会有人比小金乌还自恋？起码那只老鸹还能意识到自己很自恋这个毛病。
　　“那你就上升到人格的高度吧。都是因为你人品不好，道貌岸然人神共愤，所以报应在无辜的百姓身上了。”
　　“……”
　　卫青很犹豫：“这……能行？陛下不会觉得我是在挑衅？”
　　杨戬依据自己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反正我就是这么干的，回回都很管用。”
　　卫青摇头：“杨先生，我的意思是，陛下会不会认为我是在炫耀自己的影响力？我得是声名煊赫到何种地步，连天都看不下去了。”
　　杨戬：“啊，抱歉。我忘了你是人。”
　　“……”卫青觉得杨戬是在故意侮辱他的人格，所以当楚离揉着肚子怒气冲冲地闯进来，拎着杨戬气势汹汹地朝外走，他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态目送他们远去了。
　　杨戬被楚离拽到客居的院子，塞进了飘着寒气的亭子里。
　　后背硌在廊柱上，又冷又疼，杨戬咬牙无奈道：“你这脾气怎么还一阵一阵的？”
　　楚离：“……你不要学我说话！”
　　杨戬掸着衣服上沾染的灰尘，心里生了怒意：“我现在可没有护体的法力，你还动辄就打，就不担心我死在你手上！”
　　楚离指着他怒道：“担心你？我没有这个功能。”
　　杨戬双眼一眯，忽然抓住他的右手，血渍斑驳，看着就瘆得慌。这又是在哪儿受了气？杨戬边埋怨着边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清理包扎他手上的伤口。
　　楚离再怎么使劲也抽不回手，气性发作，冷哼道：“除了你杨戬，谁还有本事弄得我不高兴？谁要你在这儿假好心了。”嘴上这么说着，身子却微微弯下，盯着他认真专注的侧脸，方才酝酿的一团委屈化成了一泓水。
　　杨戬笑得无奈，心里说不清是甜是酸。
　　“我的确亲近霍去病了些，他还是个孩子，何况我也不是无端的……你乱想什么呢？”
　　他却不知楚离根本已经忘了这茬。也不知在想什么，入了定一样，杨戬用力在他手上捏了一下，他立刻疼得回神，怒视着杨戬说：“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我问你，怎么突然不让我碰你了？”
　　杨戬在他伤口处轻轻吹了口气，楚离浑身一哆嗦，就听杨戬辩解说：“你瞎想什么呢？”
　　楚离：“那你出去打猎，为什么不告诉我？”
　　杨戬：“我不是怕你多想么？你一准又觉得我对卫青他外甥怎么怎么样，肯定不让我去。”
　　楚离怒：“我有这么小心眼吗？”
　　杨戬违心说：“……没有。”
　　楚离：“我现在不得不怀疑了，你背着我出去到底干嘛了？”
　　杨戬：“……打猎。”
　　楚离：“你撒谎。”
　　杨戬：“我没有。”
　　楚离：“那你出去打猎，为什么不告诉我？”
　　杨戬：“我怕你多想啊。你……怎么又绕回去了？”
　　他觉得很疲惫，无力地说：“大不了你去问问那孩子，他一直跟着我呢。我和他也不熟，总不会串供吧。”
　　楚离更加坚信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他越想越害怕，抓住杨戬给他包扎的手，搭上命门试探了半天，现象却与平时无异。
　　“你是不是又想到什么损招？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背着我重修法术了？”他觉得自己想得太对了，杨戬目前最在意的可不就是这个？“没错，所以你方才不让我碰你，就是生怕我察觉什么异样，过了这么半天你早遮掩好了是不是？啊，对了，我说你今天怎么格外精神，一拳就把我撂在地上了……”
　　杨戬：如果有什么事比对牛弹琴更让人抓狂，那就是听牛弹琴了。
　　他烦躁之余一把甩开楚离的手，见他左手还捂着小腹，暗暗觉得不对。思前想后，脑子里灵光一闪，杨戬哭笑不得：“楚离，你刚才出去找我了？”
　　楚离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杨戬恍然大悟：“你找到我之后，是不是还黏了上去，举止十分不雅的？然后被我给打了？”
　　“明知故问！有意思吗你！”
　　接收到楚离委屈而愤怒的眼神，杨戬觉得自己像吞了一只苍蝇。
　　“那个，楚离，你刚才招惹的不是我。”
　　“哼，你当我傻？何方妖孽有这么大胆子和本事，扮成你还能骗过我？那你得给我介绍介绍，我管他叫爷爷！”
　　杨戬拒绝了：“还是不要了，差辈分……我记得千年前，有一回咱俩吵架，我外出散心，当时你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还动手动脚的。我觉得莫名其妙，就把你给打了。”
　　楚离：“胡说！我怎么不记得了，什么时候有这事儿的！”
　　杨戬面无表情：“刚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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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青是个厚道人，从他最大的业余爱好是吃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眼看着就要到晚饭时间了，楚离和杨戬却半天没有露面，再想到午时二人不太愉快的氛围，他于是决定贴心地去客院看看他们。
　　结果找遍了所有房子也没人。卫青担心了一下，转而想到这二人到底不同凡俗，有什么他知不道的安排也说不定。
　　这么想着他就安心了，在院子里转悠了两圈便打算离开。谁知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槛，突然听到亭子里传来古怪的声音。
　　此时夜色昏沉，客院本就阴凉，他一步步向声源处走近，却看不见亭子里的动向。但那奇怪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越听越熟悉，卫青心里感觉说不出的诡异，正要上前一探究竟，动静突然停了。下一瞬间一阵飓风袭来，亏得卫青久经沙场，扶住假山堪堪稳住了身子。
　　也终于看清了里头是怎么回事，卫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呃……我不放心你们，所以来看看。不是有意打搅……但是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关上门进行比较好。”
　　杨戬忙乱地整理衣服，难得慌张无措的样子，夜幕都遮不住他脸上的飞红。楚离虽然心里有被打断的不满，可见他这样也觉得好玩。
　　他附在他耳畔，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这是你表哥教我的，说是在外面更能拿得住你。”
　　杨戬：好羞耻。
　　他跃出亭子，但见卫青恨不得被雷劈死的样子，骄傲的二郎神终于知道丢脸是怎么个意思。
　　“卫青，你这几天会挨打。”
　　卫青脸上惊讶未散，语无伦次：“杨先生，不，额，嫂子，也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用威胁我。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杨戬不屑道：“我很怕你告诉别人吗？”
　　卫青尴尬地笑道：“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二位谪仙般的人物，居然……我是说……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杨戬&楚离：这孩子看来吓得不轻。
　　杨戬觉得再跟他面对面一定会羞愧而死，于是果断颔首离开。楚离连忙跟上他，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卫青：“他说你要挨打，你可能真的会挨打，他读的书多。千万小心。”
　　“哎，杨戬，别生气啊！我又不是故意的……行行行，以后绝对不在外面……我都听你的还不成吗……那我们回房继续吗……啊！疼疼，你别打了……”
　　卫青：你们给我造成的伤害指数不亚于被打死。
　　实际上卫青也不是多么纯情的少年，孩子都生了好几个。早年在刘彻身边担任侍中，也不免见识过那位男女通吃的风流天子的某些行径。但秉承着为人臣子的自觉，这种时候他总是躲得远远的。
　　今天楚离和杨戬闹得这一场，又将他的思绪拉回了十七岁的薄暮。某次他禀报内朝事务，一时情急撞破了未央宫里的白日宣淫。龙帐里纵情交缠的两道身影，皇帝脸上半分错愕也无，邪肆大笑，“怎么卫青？你也想来凑个热闹？”然后就伸手撕扯他的衣服，卫青从惊惧里回过神来，一拳就砸在了皇帝的脑门上，夺门而去。
　　按理说这罪行够灭了他满门，但是考虑到皇权的尊严，某人还是把这事情压下去了。只是卫青被皇帝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挖苦了一个月之久。他在这位誓死效忠的主君面前第一次退缩，即来于此，从此再回不去上林苑耳鬓厮磨的那些年。
　　卫青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朝后他还是被皇帝扣了下来。刘彻虽然总找他的茬，但是公事公办却从不含糊，交代完差事后卫青还是低着头，刘彻直觉今日与平时不同，连他走到他面前都没有发现。
　　……所以朕说了半天，你一直在走神。
　　他一气之下拽住卫青的胳膊，他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目光里全是惶惑不安。刘彻倒吸了一口气，卫青一向最是恭顺，他一度怀疑他没有脾气，这样的眼神他只见过一回，那年卫青十七岁。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卫青忙俯首告罪。刘彻被他弄得心烦意乱，完全不想再看见这人，连交办给他的差事都收了回去，找了个理由就令他回去闭门思过。
　　闭门是场面上的事情，思过就全凭自觉了，至少卫青就没有这种自觉。不理会霍去病的愤愤不平和平阳公主的担忧哀怨，他毫无压力地把自己关在府里吃东西。
　　照他自己的说法，现在也没匈奴给我打了，不吃饭还活着干什么？不知怎的这话又传到皇帝耳朵里，也不知到底哪里触了他的逆鳞，于是下令大将军阖府斋戒三日。
　　但这注定是不可能的，因为长平侯府里还住着两个不安生的客人。卫青想反正有人顶缸，继续心安理得地吃嘛嘛香。
　　吃着吃着就把李敢给吃来了，狠狠地把卫青给打了一顿。这一打还真不轻，卫青常年征战本就落下许多病痛，李敢一走他就昏了过去。
　　陷入黑暗前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卫青，你这几天会挨打。
　　他不禁想：……难道他们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