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好景似风流》淇隰

47、第四十六章 和野猪结下

　　杨戬和楚离几经波折，终于通过时空轮回到了西汉。
　　两人走在长安城大街上，沐浴着路过百姓诡异的目光。最后杨戬忍不住把楚离拉到了死胡同里，无奈道：“你把你的头发和眼睛处理一下行吗？这副造型生怕暴露不了你妖魔的身份。”
　　楚离不服：“你怎么不换？”
　　杨戬：“不够清楚吗？你自己回忆一下，方才看见你的人都躲得远远的，看见我的都恨不得凑到我脸上。”
　　楚离：“……你美！”
　　杨戬继续说：“更重要的是，这个时空还有一个杨戬和一个楚离。你太招摇了，万一把另一对引来怎么办。”
　　楚离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立刻按照正常人的样子打扮了几下。突然指尖一顿，眼波明媚，他抬起头就笑道：“你刚才说——一对？”
　　杨戬呵呵：“我嘴欠。”
　　凡人模式的杨戬和楚离又一次发现没有带钱，不过这回倒不必惊慌，毕竟楚公子自认为还有跟很粗的大腿可以抱。他揽紧杨戬的腰，一道法力注入魔戒，嗖地化作一束光，直奔卫青去了。
　　二郎真君和魔王殿下到底是在神话世界里活得太潇洒了，以至于忽视了正常人类的心理承受能力。更不巧的是，他们要找的卫青此时正在上朝，接受皇帝陛下的批评训诫。
　　于是当他们嗖的一下出现在卫青眼前时，许多白发苍苍的老头都被吓没了半条命，整个未央宫宣室殿进入了全面警戒状态。
　　楚离拉着杨戬的手就冲了过去，上下打量了眼前横剑而立的青年，点了点头对杨戬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卫青。”说着他拍了拍卫青的脑袋，很慈祥的样子，“你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卫青：……
　　旁观者：……
　　杨戬毕竟在人间混过些时日，意识到众人谜一般的尴尬后，趴在他耳边低声说：“楚离，你这张脸看起来比他岁数小，注意你的语气。”
　　说话间，他的目光却锁住了卫青身后的少年，星眉朗目，器宇轩昂。杨戬不禁喉头一酸。
　　卫青也是很倒霉，他自漠北战役后就卧病告假，今天头一遭来上朝，就遇上两个神经病。本来皇帝对他就充满了意见，这两货还来火上浇油，估计被吓出病的几个老头又要算在他身上。
　　卫青按住想要闹腾的霍去病，好言道：“二位，这么闯入宣室殿，是不是有点放肆了？”
　　杨戬表情很无辜：“放肆吗？天庭的凌霄殿我都是这么进的啊。”
　　卫青：果然是神经病啊。
　　楚离解释道：“卫青，我们是来找你的。对了，我忘了跟你介绍，他是神仙，我是邪魔，凡间的士兵伤害不了我们，你不用担心。”
　　百官兵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皇帝陛下沉着脸的默许下放弃了剑拔弩张的氛围。毕竟嘛，天子也是要有胸襟的，跟两个疯子计较就太跌份儿了，估计司马迁又得乱写。
　　卫青皮笑肉不笑：“二位说笑了，卫青不才，江湖术士的戏法还是见识过的。”
　　杨戬&楚离：……
　　说出自己华丽的身份居然没人信？！
　　楚离认栽了，耸了耸肩说：“好吧，我们的确是跑江湖的。”
　　卫青身后那个目光灼灼的少年却不这么想，他直觉这两人大有神通，意趣兴起，却被他舅舅一眼瞪了回去。
　　卫青还想说什么，九重宫阙上的皇帝已经开口，声音沉沉的，听不出喜怒：“大将军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宣室殿都成了你待客之所了？”
　　卫青却听出他动了真怒，立刻跪拜在地，俯首称罪。
　　杨戬似笑非笑地瞟了眼楚离：“这就是你说的……有棱有角？”
　　楚离也觉得奇怪，恨恨的咬牙，卫青语气里似乎是不认识自己的意思，再看身边杨戬调侃的眼神，只能解释道：“你小时候在山上牧羊，那时候你还叫郑青。我还替你赶跑了狼群呢。你再好好想想。”
　　卫青眸光一闪，记忆里的确有那么个人，算起来于自己还有救命之恩。不过却是蓝眸银发，且年长他许多，这位怎么看也不对。楚离见他怀疑，继续说道：“真是我，哎呀你仔细看看，时间久了你忘了也是正常的嘛。”
　　卫青尴尬地看着他。
　　楚离觉得今天不让他认下自己，以后在杨戬面前肯定留下话柄，于是朗声道：“你八岁那年冬天被一只野猪追得到处乱跑，后来你一气之下薅光了它的毛，从此和野猪结下了不解之缘……”
　　“我想起来了！楚离大哥……楚离大哥，我记得您。”
　　楚离得意地冲杨戬挑了挑眉。
　　霍去病很诧异地伸出脑袋：舅舅，您也有这么怂的时候啊？
　　卫青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楚离大哥，是我眼拙了。嗯……”他抬头看了看皇帝和百官，很无奈地说，“不妨我们稍后再叙，殿前不容失仪。”
　　皇帝冷哼了一声，说道：“失仪？想必大将军战功赫赫，庇荫四方，朕也不能如何处置你的故人吧。”
　　卫青惊慌失措，连称不敢。皇帝冷冷地宣布散朝，临走前不忘恶狠狠地剜了卫青一眼，奈何卫青低着头，半点目光没有接收到。
　　卫青领着两个公认的神经病回了长平侯府，身后还坠着充满好奇的霍去病。卫青大约知道眼前二人不凡，但到底与自己无关，也不打算多问。
　　倒是杨戬先开口问他：“我粗略算了算年份，这时候，你应该胜了漠北决战了吧？”
　　卫青点了点头，心里腹诽：这还用算年份？
　　杨戬“奥”了一声，继续追问：“也是这时候，皇帝开始分了你的权？”
　　卫青大惊失色，连霍去病听了这话都坐直身子，不满地瞪着杨戬。杨戬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分毫不显，直愣愣地和他对视。霍去病到底年轻气盛，没多久就败下阵来。
　　卫青笑道：“您……劳驾这位先生，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楚离一把搂住杨戬的肩，上赶着说：“你叫他嫂子就好。”
　　卫青：……
　　霍去病：……
　　杨戬狠狠地砸了他一拳：“我姓杨。”
　　卫青点头：“杨先生，方才的话还请您不要说了。如今百官皆道陛下忌惮卫青，刻意打压我。可是为臣的心里清楚，陛下如果用去病打压我，那真是亏了他的帝王心术了。”
　　霍去病忙附和：“就是，我永远跟舅舅一条心的。”
　　杨戬自己斟了杯茶，笑着说：“哦？那刘彻有功不赏，厚此薄彼，一步步逼走你的下属，这也辱没了帝王手段？”
　　卫青脸猛地一沉：“放肆！杨先生，我敬重你是个朋友，你岂能直呼陛下名讳！”
　　杨戬把茶推给卫青，示意他消消气，转头就对楚离说：“我出去透透气。你自己想想吧，这个赌还有必要进行下去么？”
　　霍去病对杨戬有种莫名的好奇，请示了卫青之后便跟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楚离和他这位朋友大眼瞪小眼。
　　楚离觉得自己需要有礼貌，毕竟杨戬不知道抽什么风，显然对卫青充满了敌意，处处找茬。
　　“今日我们冒失了，似乎给你添了麻烦。皇帝不会跟你秋后算账吧？”
　　卫青摇了摇头，安静地喝茶。
　　楚离又想起当年见他的样子，分明是个意气昂扬的少年，按他这边算起来才二十年不到，人的性子竟能磨得这么彻底？
　　他忍不住问：“皇帝的确是在打压你，没什么好不承认的。卫青啊卫青，你为他立下汗马功劳，他却卸磨杀驴，你就一点儿不生气？”
　　卫青：我不喜欢你的比喻。
　　“我不单是为了陛下。打匈奴，也是我多年的夙愿。楚离大哥该知道，我曾经只是个微如草芥的骑奴，今日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他要拿回去也是应当的，我没有理由生气。只是有些难过。”
　　“难过什么？”
　　卫青沉默了很久，楚离听见院子里霍去病的高声大笑，杨戬也在笑，那笑声仿佛能感染所有人，不忍打断。
　　直到那阵欢笑远去了，卫青才说：“其实陛下不必对我如此，又打又拉，费劲帝王心机。他只要一句话，卫青立刻就能倾其所有。我永远忠于陛下，他却不相信。”
　　楚离：“这也怪不得刘彻，你的权势地位摆在这儿，是个皇帝都得忌惮。换做狠些的君主，比如我媳妇他舅舅，你早死了八回了。”
　　卫青：首先，你不能直呼陛下名讳。其次，你媳妇是谁……我隐约感觉到什么不知道猜的对不对。最后，你媳妇的舅舅是哪门子的皇帝？
　　楚离没有理会卫青满心的疑惑，他感到十分奇怪，像杨戬被玉帝各种算计，于是也明里暗里给他找麻烦。他卫青好歹是一代名将，这个臣子当的是不是也太顺了些？
　　“我说句公道话，你要是乐意，多年积攒下来的力量不说能造反，起码也该让刘彻的担心实至名归。你若尽力，他还真能把你压到什么程度？我不明白。”
　　卫青笑道：“楚离大哥，您是不明白。我若不服，陛下的确拿不住我，可是我是他的臣子，他如何对我，我都是甘愿的。”
　　说完他就磕在了桌子上。
　　楚离盯着他没喝完的半杯茶看了半晌，杨戬一向精于茶道，残水尚留几许芬芳，楚离一时有些迷醉。
　　霍去病跑了进来，见自家舅舅趴在桌上，心里大惊，试探了下才发现他是睡着了。于是对楚离两人抱歉，便送卫青回去安置。
　　杨戬倚在门上，笑问：“盘问得怎么样？到底是谁赢了？”
　　楚离想了想，他们预设的答案只有两种，一是卫青豪情仍在，不会屈服于皇权的淫威，而是卫青被权势富贵所迷，丢了人格，可是这两种似乎都不能完全对上。
　　何况他根本无法安心去想，有些东西在心里炸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脑海里一会儿是卫青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一会儿是当初杨戬被他逼急了的咬牙切齿——
　　“你真以为你拿得住我？你真以为我挣不开你？那是我乐意。楚离，如果我不愿意了，你以为你在我这儿还能横行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