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好景似风流》淇隰

38、第三十七章 冷战不耽误

　　楚离最近的确焦头烂额。
　　杨戬很识趣。楚离嘛，每个月总有几天心情不好，这时候得顺着他来，不然倒霉的还是自己个儿。
　　可是看着杨戬“我理解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我让着你你爱发疯就疯”的神情，楚离的心情更差了。
　　“杨戬，我记得很多年前，我只要一不高兴，你也会跟着发火，还总会骂我，说要作死找个没人的地方，别影响其他人心情！现在你怎么还会委曲求全了呢？”
　　说完他没等回答，疾步离开了寝殿。
　　留在原地的右护法十分尴尬，踌躇一会儿，还是跟杨戬解释道：“真君见谅，这几天长老们逼着主上娶亲，加上巫族又得寸进尺，主上他……”
　　“巫族？！你们还准备拉盟友呢？”
　　右护法一脸蒙：我说了什么？
　　杨戬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他：“我本来想听大家的意见，好好休息一段。你一下子就卖给我一个这么大的军情。”
　　他特别想问：你真的不是天庭派来的内奸吗？
　　右护法心里的小人捶胸顿足：真君再不走，你的高冷冰山形象就维持不下去了。他黑着脸请罪：“属下一时失言，真君恕罪。”
　　杨戬受到了震惊：你到底是谁的属下？
　　右护法没有感受到他的内心，继续说：“只是真君，属下实在不忍心看着二位相互折磨。主上的确有错，且错得是离谱。可是……真君扪心自问，当年您待他满心赤诚，如今多少也变了吧。主上介意的正是这个……”
　　杨戬眼角一跳，就跳过了他话里的重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跟他以前是什么样？”
　　右护法：……再见。
　　右护法虽然在谈话中被杨戬碾压，但他的言辞还是起到一定作用的。第二天楚离在圣殿，黑着脸接待巫族使臣，杨戬就过去听了墙角。
　　而且顶着守卫们惊得要死的目光，一路畅通无阻。
　　他刚到的时候，就听到巫族使者高声说：“圣女未婚，魔君未娶，无论是样貌本事，或者地位尊崇，合该是天生一对啊。”
　　楚离被某个词触了逆鳞，摇头冷哼：“贵使真是看得起我魔族，莫非本王还得遵从天的意思？”
　　巫族使者：您这不是鸡蛋里挑骨头么？
　　东长老叹息道：“贵使，与巫族修好本是我们几个老头子的主张，其实无干我主的事……”
　　巫族使者大惊，忙摆手说：“不不不，您们太成熟啦！我家圣女正值芳龄，大好颜色，您们不行，不行……”
　　长老们：……
　　北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吼道：“我们的意思是，这亲事主上百分的不乐意。贵使不要扶泥上墙，坏了两家交情，让天庭坐收渔利。”
　　哪知巫族使者不买账：“无所谓，我家左右未曾开罪天庭。既然魔君容不得我们，听闻天庭之主的儿子也是年少有为，耽误不得圣女。”
　　右护法瞟了一眼左护法，嘴角掀起淡淡的嘲讽。听着他的挑衅威胁，魔族众人气得牙痒痒，唯独楚离十分高兴：“这的确是个好主意。那小金乌风流潇洒，文武双全，本王也自愧不如。贵使，本王敢做保媒，天庭十殿下绝对亏待不了你家圣女。”
　　巫族使者：不懂了，他这是激将法吗？
　　楚离觉得今日的议事有些不对劲，满殿扫了一眼，疑惑的问：“南叔呢？”
　　西长老：“哦，他正在种菜呢。说起这个，主上您得跟二郎神谈谈，老南一园子菜都种出十三样了，他还是不满意。爷爷的，当神仙的是不是都这么挑剔？”
　　楚离嘴角直抽抽：“你们有必要让他满意吗？”
　　“……”
　　巫族使者听到这儿，心里大惊，二郎神的名号他还是听过的，天庭大权在握的司法天神。看眼下的情状，他与魔族众人不像交恶的。莫非魔族与神界名为争执，实际上……还是二郎神胳膊肘朝外拐，与魔界联合？
　　他心思百转，不管是那种可能，眼下巫族依附魔族，都是最好的选择。
　　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为使臣，尤其是国家、种族交流里的大使。他们得心坚如山，不为外动，还得智谋百出，随机应变，更得深谙人心，巧舌如簧。不过这些都可以暂缓，最重要的是，他得脸皮厚，扛得住摔打。
　　于是巫族使者劝道：“五千年前，妖族曾与灵族联姻，其后灵族遭逢灭顶，正是靠岳家保存下几条血脉，才得以重整乾坤。我族虽然力弱，毕竟是忝列三界六族，魔君俊俏的人物，早晚得成以眷属。我家圣女素来敬仰英雄，魔君……”
　　楚离一脸沉痛：“本王也读过几本书，灵族险些覆灭，正是混血的后代失误所致。何况，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咱们该说些近的。你们巫族的先皇看上一株仙草，他熬尽了最后一滴血也没留住草的命。天庭的公主与凡人结亲，一个被关起来一个被雷劈了。妖族有条风评不错的白蛇跟人类好上，还生下了个神仙转世的孩子，然后他们一个被关起来一个出家了。我西叔年轻时也曾喜欢一只鬼，咳咳开玩笑呢西叔……这些教训堆在这儿，本王实在不敢哪。”
　　巫族使者：您简直是……当使臣的料啊！
　　一向游刃有余的巫族使者，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他正在绞尽脑汁串词，一串咂嘴声由远及近传来。众人循声望去，是多日未露面的南长老，和一篮子不明物体。
　　众人：……你的朝仪呢？
　　“主上，老夫以为使臣大人说得有理。”
　　楚离：“南叔啊……”
　　东西北三大长老：“……”彩排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
　　“主上，您岁数不小了。我魔族配得上您的，这些年也都被您明里暗里指派着成家了。为一族之主，您非但要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还得绵延子息，教养后代。”
　　楚离不悦道：“南叔，我又不死，这魔君之位落不空，还要后代做什么？我若真同义父一样倒霉，也会在临死之前收个义子的，我连人选都定好了，您放心。”
　　众人：好简单粗暴。
　　倚着墙听得耳朵发麻的杨戬，在两个守卫如狼似虎的目光中嗑完了一包瓜子，拍了拍手就进了圣殿。
　　“殿下——”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楚离颈部以下全是凉意。他僵硬得扭着脖子，回头看见一个姑娘，梳着简约的云髻，一身蓝色纱裙，水袖翩跹，不施粉黛，笑意泠泠。
　　楚离用力地咽了咽唾沫。
　　两个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忙跪下请罪：“主上、长老恕罪，属下失职。这位姑娘她，她，她是从主上的寝殿出来的，小的，小的一时惊吓，忘了阻拦。”
　　两大护法面露疑惑：这个姑娘好眼熟……
　　魔族使者：这个女人……哼，比不上我家圣女。
　　东西北三大长老：这个女娃娃实在太放肆了！
　　南长老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把篮子放进了小姑娘手里，无精打采地叮嘱：“你住御宸宫也好，应该能见着二郎神吧。替老夫把这篮子芜菁拿给他，你跟他讲，老夫三天没睡觉就整这个，已经是最新品种了。”为了配合他的言辞，说完他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左右护法这时候突然醒悟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主子，可是某人基本处于懵逼状态，于是他们只能自行展开想象：早年天庭的瑶姬全家被灭，只逃出了两个女儿。为了照顾襁褓中的妹妹，当姐姐的自立自强，习文练武，在外奔波只得扮作男儿身。奈何锋芒渐露势不可当，位极人臣之后只得继续伪装。
　　两人默契地深吸了一口气，不约而同地想：怪不得主上看上去那么正常的一个男人，偏偏招惹人家同为男子的二郎神，原来二郎神真实该是二娘神啊。
　　……还好杨戬和楚离没听见他们的心声。
　　在自以为还正常的三大长老眼里，楚离与女版杨戬此时正在含情脉脉地对视。他们认为这种行为十分不妥，于是干咳了几声以作提醒，楚离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北长老严肃地说：“主上，您这下不对，怎能如此纵宠一个女子。连圣殿都敢进……”
　　楚离很冤枉：“他一直无法无天，不是本王纵的。”
　　众人：这宠溺的语气啊。
　　楚离又说：“几位叔叔，本王也不瞒着你们了。其实很久以前，本王就心有所属了。只是族中诸事繁多，一直抽不开身办事。现在想想，的确委屈了人家一些。刚好南叔也有这个意思，本王不如择日就……”
　　“等等！等等主上！”终于回过神来的南长老在弟兄们狰狞的目光里喊道，“老夫认为，主上血气方刚，正直壮年，担负我魔族万年基业，婚姻这等小事，可以靠后，靠后……’
　　楚离一脸不满：“本王的人，想名正言顺地宠着也不行吗！”
　　四大长老齐齐腹诽：您现在偷偷摸摸就宠成这样了……光明正大是不是得把祖宗圣地都给端了。
　　“几位叔叔，你们该体谅本王一些。天下女子都是需要宠着的，若是将来孕育子嗣，本王更得贴心护着。您们不许婚事，本王……”他说着深情地看了一眼杨姑娘，“本王实在心里有愧啊。”
　　四大长老暗暗点头：那个巫族圣女养尊处优的，只怕更张狂……所以说红颜祸水，不能让主上成亲！
　　于是四人死死不松口，声称先立业再成家，楚离一脸心痛无奈。被忽视的巫族使者看他们君臣这一出戏，觉得十分尴尬，于是重重地咳嗽几声。然后他成功唤取了杨姑娘的注意。
　　杨姑娘睨着四大长老，语气不善：“殿下，我有事同你说，长辈们有代沟，让他们先出去吧。”楚离庄重地点了点头，就把四个长辈请了出去。四大长老心里窝火，更加坚定了不让主上娶妻的决心。
　　留在圣殿的杨姑娘盛气凌人，当然这是巫族使者自己的感觉。她问：“你们圣女叫什么？”
　　使者大怒：“放肆，邬灵圣女的芳名，岂是你这等腌臜货色可以质问的！”
　　楚离：……居然有人骂杨戬腌臜？
　　两大护法：……居然有人骂真君腌臜？
　　杨姑娘眉头紧皱，就在巫族使者以为她被自己激怒，正想乘胜追击，她开口道：“邬灵？奇怪，楚离，你还记得吗？”
　　楚离一愣：“什么啊？”
　　“就是你要杀玉帝那回，我俩好不容易才和好。那趟我们不是一起去了祁连山，路上救了个小姑娘，就是巫族圣女，她对你可是很有情意。”
　　楚离在记忆里搜寻半天无果，在杨戬鄙视的眼神里辩解道：“你知道，当时你和我在一处，我做什么要看别人。”
　　左右护法：你们不是还在冷战吗？这秀的一脸恩爱。
　　杨戬撇了撇嘴：“我记得，她说她的名字叫做邬雅啊。”
　　“放肆！居然敢直呼女皇的名讳！”
　　杨姑娘揉了揉耳朵，冷笑道：“那烦请贵使转告给你家女皇，人间有一句诗，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你们巫族的男人，莫非是死了吗？”
　　巫族使者脸一红，转而侃侃陈词：“作为圣女，便要肩负整个巫族的未来。女皇当年也是如此过来的。何况，魔君如此人物，必不会委屈了我家圣女。若不是你来搅一局……”
　　杨姑娘想骂人，所以暂时站到了楚离身后。楚离一喜，十分自觉地拽住他的手。
　　“这话巫族谁都可以说，唯独你不行。使臣大人与巫族圣女，不是心心相印，两情相许吗？这回你出使魔界，只怕小姑娘还不知情吧。”
　　众人皆是一惊。左护法讪讪地问：“真……额，您是如何知道的？”按理说这是人家族中秘信啊。
　　巫族使者也是一脸难看，愤怒中带着点愧疚，愧疚里带着点心疼，心疼里还带着点疑惑。杨姑娘笑着说：“我猜他。诈他一下，没想到还真有其事。”
　　巫族使者想撞墙。
　　“你回去告诉邬雅，不论是寄托自己的遗憾，还是为了巫族的大业，随她怎么好，别打楚离的主意。”
　　“哼！凭什么？！”
　　杨姑娘笃定道：“我是当年与魔王一起搭救她的。你将这话告诉她，打主意别打到我的人。她一定会知难而退，没准还成全了你们两个。至于如何交通魔族，她心里也就有数了。”
　　巫族使者恍惚了一下：那我此行也太功德圆满了吧。可他还是忍不住质疑：“若是我禀告了你的话，女皇还是不改旨意，你该如何？”
　　杨姑娘很无奈：“主君的脑子跟不上胆子，那你们巫族也就这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