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好景似风流》淇隰

37、第三十六章 楚离，你到

　　楚离一边查看璇光池的动向，一边把小金乌全家诅咒了一遍。
　　当然，诅咒的时候他剔除了姑表亲一脉。
　　身后侍从道：“主上，我们盯着此处月余，丝毫不见异动。会不会神界没有这个意思，我们只是杞人忧天了？”
　　楚离睨了他一眼，左右再不敢多言。他负手而立，眉头紧锁。小金乌不会拿着乾元珠当摆设，魔障如今却静得诡异……
　　杨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思绪正乱，突然大门外一道火光落入视线。侍从以为他不喜，忙道：“想必是看守圣池的兄弟生的火，这几日此处实在阴冷了些。”
　　楚离突然心里一沉。
　　“你烧过柴火吗？”
　　侍从不知他何出此言，但老大跟自己聊天，心情莫名激动。他愣愣道：“您见笑了，属下是家里的独子，自幼宠惯大的，这些琐事少有亲力亲为。只是一心习得本事，以求报效主上您。说来惭愧。”
　　……你习武的时候，本王似乎还没进魔族吧？
　　楚离实际上没有感受到他话里有惭愧的意思，不过也不在乎。他抬手指着火光的方向，说道：“你看那些薪柴，不知是不是受潮了，起的火微弱得很，抵不住严寒与阴暗。烧火的人如果把所有柴火全放进火堆里，火会大一些，四周也很暖很亮。真是个聪明的办法……”
　　侍从觉得好笑：“主上，那些柴火还得撑到明晨换岗。若是攒聚在一处，火势炽烈许多，可不是一会儿就灭了吗？”
　　他话音刚落，一阵冷风又起。几个戍卫哆嗦了两下，果然又添了一大把薪柴。
　　侍从：……难道真的是我不食烟火吗？
　　楚离的脸藏在夜色里，声音悠悠：“是啊。只是刹那间的光辉，很快就变成一片灰烬了。那，你不想要什么都不剩下，该怎么做？”
　　侍从对薪柴没有那么大的执念，一脸迷茫：“再去多砍两棵树？”
　　楚离没料到这样的回答，忍俊不禁。他袖子轻挥，一泓清水就涌向火堆。刺啦啦的声音传来，门口复又落入一片黑暗，袅袅熏烟升起，不知情的戍卫气得破口大骂。
　　侍从也想骂：主上您真缺德。
　　楚离认真地说：“你只能彻底把火给熄灭，一点星子都别留下。最好再让它湿个彻底，柴火烧不着，就不会消失了。懂吗？”
　　侍从一头黑线，似懂非懂。虽不敢拂了主子的面子，但他认为有必要矫正魔王的三观。于是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可是主上，薪柴就是用来烧的。一旦您熄了火，它即便万古长存，却也什么都不是了。”
　　楚离神色怔怔的：“怎么都是这样想的？烧光了就死了啊。这世上就没有值得留恋的了？”
　　侍从没听明白，一株柴火难道还要留恋森林？但是主上今夜似乎很有谈话欲，他正要大胆细问，右护法突然就带人前来。
　　“主上，长老们请您圣殿议事。”他想了想，屏退左右，还是补充道，“是联结巫族的事情，似乎没有谈妥。”
　　楚离恢复了正色，冷笑着说：“不带他们玩，魔族也少不了什么。既然有人不识抬举，蹬鼻子上脸，本王就成全了他们。”
　　右护法赶紧跟上他，忙劝不要冲动，突然又想到一事：“对了，方才孙悟空来了。见您不在，他留了个匣子，人便离开了。”
　　楚离蓦地回头，问：“那东西呢？”
　　“属下收入库房了。可需要现在……”
　　楚离闷了这么久，总算有件高兴的事，喜道：“待会儿取给我。”缓了缓又接着说，“别让杨戬看见。”
　　右护法一愣，点头称是。
　　楚离走了几步，突然双眸一紧，低声问：“孙猴子来这儿，可曾去看过杨戬？”
　　右护法知他不愿杨戬见人，答道：“没有。放下东西他就直接走了。”
　　楚离疑道：“就没问问杨戬如何了？”
　　“没有，提都没提真君。”
　　楚离眼珠子转了转，唇角邪魅地勾起。
　　**********
　　小金乌打量了杨戬整一炷香时间。
　　杨戬终于从书页里抬起头，不满道：“你要是没事了就赶紧走。万一楚离回来，还得连累我。”
　　小金乌噗嗤一笑：“我说杨戬，瞧你这畏畏缩缩的语气，跟个背夫偷汗的娘们儿似的。”
　　杨戬抄起手边的砚台就砸向他。
　　小金乌哼道：“你知道斗战胜佛用了多大力气，才暗度陈仓把我弄过来的吗？你交代两句就赶我走？你这是过河拆桥啊。”
　　杨戬冷笑：“客气了。我这是卸磨杀驴。”
　　“你与其在这儿耽误工夫，还不如快去给我把事情办了。别忘了，我这一身修为是被谁坑没的。”
　　小金乌毫不心虚地答道：“你家楚离啊。不过说实话……”他绕着他转了两圈，笑道，“我觉得你这样也挺好。”
　　“好什么？！”
　　小金乌掰着手指数着：“你看，如果你不管三界之事，好好过日子，也不需要什么法力。若在人间，你的学识为官做宰也能权倾朝野，你的厨艺开家酒楼也能财源广进，你还可以办一个武馆，你的武艺招数也是上乘的，或者当个教书先生，桃李必定满天下，最不济，凭这张脸你在戏班子卖艺也能红红火火……”
　　杨戬：……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完美。
　　见杨戬不为所动，小金乌心里愧疚，叹了口气说：“杨戬，其实我挺感激楚离，他干了我想干却不敢干的事情。”我早就想把你打残关起来，结果再差也好过你总得死。
　　杨戬双眼一眯，一字一顿：“把你的话再给我重复一遍？”
　　小金乌打了个寒颤，想说现在你又打不过我，还颐指气使呢？可是对上杨戬的脸，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至少，当时虽有些生气，事后我却真心觉得好。杨戬，多好的机会，你顺着来不行吗？不必背负任何压力，你的力量都被楚离废了，你应该理所当然地卸下责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无能为力了。”
　　杨戬终于恍然大悟，心里涨得难受。
　　“我不知道你竟这样想。我气急了，只当他存心……这么说，他或许也是这个意思。可是对我来说，这样下去还不如死了干净。”
　　小金乌忙点头：“我虽不了解楚离的为人，但这两年所见，他对你的确不分轻重，可是出发点却一直没变，他就想你留在他身边，他不会真正做出伤害你的事情。我估摸着，他可能是知道了什么。”
　　杨戬面色一沉：“我的事情，听心与哮天犬都是一知半解。若是谁能给他透露，也只有你了。”
　　小金乌大怒，我是这种人嘛！
　　“你别什么屎盆子都朝我头上扣。我要是跟他出卖了你，我就是你孙子！”
　　杨戬面色复杂：“我没那么老。”
　　小金乌恨恨地消停下来。杨戬估计着时间，催促道：“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你。我刚过两天安生日子。”想了想又正色道，“有事我会联系你……”
　　小金乌倒吸了口气，挥手打断他，好奇道：“还没说呢，你是怎么把消息给我送出去的？魔族里现在都有你的人了？”
　　杨戬按捺住被插话的不爽，简单解释：“又不是什么大是大非的事情，一点儿小忙而已。”
　　小金乌当然不信：“神魔不两立啊。他们能对你有什么善意！快说快说，你到底耍了什么手段？”
　　杨戬：“别说的那么难听，有人想学我的枪法，束脩而已。”
　　小金乌内心：说好的虎落平阳被犬欺呢！说好的形单影只孤立无援呢！说好的你的处境十分艰难呢！
　　“对了，你刚才是要说什么的？”
　　杨戬瞪了他一眼，继续道：“楚离似乎要用诛仙阵……你别看我，鸿钧没教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可真是学遍天下！行了你别惦记了，我回去布置天兵，尽早调出应对之策。”
　　杨戬点了点头，说：“我会与楚离斡旋着来，毕竟……我想他也不太愿意鱼死网破。”
　　小金乌笑得暧昧：“你打算……怎么斡旋啊？嗯？”
　　“他最近为了立法一事弄得焦头烂额。我为他编撰律法疏议，也许能交换他不用诛仙阵。”
　　小金乌脸上的笑慢慢冷下来。怎么变成这样了？像坐在谈判桌前，冷冰冰的交换，除了权谋再没有别的话题。他们两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虽然是杨戬这头的，小金乌却不禁同情楚离了。
　　“杨戬，当初你娶龙四过门，我问她，杨戬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天下都找不到第三个了……”
　　杨戬蹙眉：“第三个？”
　　“嗯，第二个是我，哎呀你别打断我。她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你的身边，我问她，斯人已逝多年，为什么居然不爱你？你猜她怎么说？”
　　“……”
　　“她说，她爱不起你。”小金乌揉了揉眼睛，道，“杨戬，我觉得你媳妇说得真是客气了。她不是爱不起你，她是不敢爱你，你的心太大了。说句公道话，便是楚离没有逼你伤你，为了三界安宁，你还是会这么算计他吧。当然这怪不得你，只是他喜欢上你，想想也有点儿可怜。”
　　杨戬眼皮翻下，睫毛晃了晃。抬起头还是一副淡淡的神色，反问：“可是喜欢不上我，是不是有点儿遗憾？”
　　小金乌：……
　　杨戬又笑道：“我听见楚离的脚步声了。你现在倒是跟他一条心，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留你的命……”
　　再回头，小金乌已经不见了。
　　杨戬鄙视道：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