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好景似风流》淇隰

35、第三十四章 心酸的相处

　　杨戬醒来的时候，楚离半眯着眼倚在床边。
　　居然还是那副无害的样子。杨戬哭笑不得，怎么能有这么可恨的人！
　　见他醒了，楚离笑着扶上他的肩，感受着他骨骼的力道，嗔怪道：“你怎么瘦了？”
　　每瘦一点，人就少一点，他的世界就冷了一点。
　　杨戬本能想要翻个白眼，然后偏过脸不睬他。不过那是以前，以如今的武力对比，杨戬觉得自己没有惹毛楚离的勇气。
　　他就是只兔子，逼急了就咬人。这不是比喻。
　　杨戬喉咙干涩得难受，咳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住哪儿？”
　　楚离一愣，旋即大喜，抓起他的手道：“你答应了？你肯留在这里陪我了？”
　　杨戬忙抽出手，没让他触碰到自己的命脉，表示真想呵呵呵：“你给我说不的权力了吗？”
　　楚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突然想到了什么，跑出去盛了碗药又跑进来，半威胁半哄诱地给杨戬灌了下去。
　　杨戬也算通医术，品了许久也不知是什么药。楚离见他一副纳闷的样子，玩心大起，故意卖了个关子，吊足了他的胃口。
　　看上去似乎相处得很和谐。
　　寝殿里一个冷着脸，一个耍无赖。外头的两人就很不淡定了，一黑一白的，面色难看得堪比地府两执事。
　　左护法：传说中的杀伐决断你咬我一口我吃你全家的二郎神，难道就只是传说吗？
　　右护法：不懂高层们的脑回路。都闹没了半条命，一觉睡醒居然又开始调情。
　　直到左护法实在忍不住，请示道：“主上，属下有事禀告。璇光池出事了，请主上稍作查探，乾元珠是否还在圣殿。”
　　室内楚离目光蓦地一凝。
　　他惊得吐了口气，不顾杨戬的反抗探向他的脉息。
　　……还查探个屁！
　　“你魂魄全了。真行啊，你们真够可以。鼎鼎大名的天庭十殿下，我居然信他因情所困，原来是声东击西。”
　　杨戬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不然接下来日子会很难过。
　　“不关我的事，你理智地想。小金乌肯定是找了别的帮手。”
　　“不是你？谁还有这份本事，瞒过层层看守进了圣殿！若真有此人，只怕我都得惧他三分。”
　　为了增加话语的真实性，杨戬决定卖队友：“孙悟空啊。”
　　楚离：“……似乎也有可能。不管怎么说，你一定是知情的。别给我打马虎眼……”
　　杨戬抬起无力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无奈地说：“我是猜的。你追究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我的魂魄回来了，那么乾元珠一定镇住了北海。我要是你，现在得赶紧想辙补救，璇光池要是毁了，你们魔族的万年基业啊……”
　　听听这幸灾乐祸的语气！怎么就这么欠扁呢。
　　考虑到某人法力全失，魂魄归体，正是脆弱的时候，楚离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再松，还是按捺住了揍人的冲动。
　　他隐约知道了杨戬甘愿留下的原因之一——他打算无所不用其极地气死自己。
　　楚离恶狠狠地瞪了杨戬两眼，临出门前还不忘叮嘱右护法，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右护法：要我拿着苍蝇拍在这儿候着吗？
　　他正在边腹诽边不满边巡视。不知何时回来的左护法背靠着墙，眼睛盯着脚尖，悠悠地问：“你还真看得下去？”
　　右护法瞪了他一眼。
　　“你也就只敢瞪我。怎么我说错了？师兄没有为杨戬难过？有种，你冲主上煞性子去啊。”
　　右护法抿了抿唇，眼里有些微异样闪过，仍然是刚正的面色。他说：“我只忠于主上。”
　　左护法嗤笑，提醒道：“我可是好心。那是二郎神啊，眼下只怕生不如死，连我都心疼了呢。”
　　右护法不屑地冷笑：“你心疼？看你对小金乌的态度，我还当你没有心呢。”
　　左护法像是没听见他的嘲讽，继续道：“我二伯驯养了一只鹰，总是不听话。他索性折断了苍鹰的翅膀，将作画眉来养。可是翱翔九天的雄鹰，未必适合呆在画眉的笼子里。后来，那只鹰啄瞎了他的眼睛，撞树而死。”
　　右护法作了这样的评价：“你二伯真没用。”
　　左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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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楚离的意思，杨戬成日待在御宸宫里，只是看书。
　　有一天左护法路过了七次，见他只换了本书，动作一成未变。他实在看不下去，问道：“真君，您要不要下个棋什么的？”
　　杨戬终于从书页里抬头：“你陪我下吗？”左护法一想也没别人了，于是爽快地点头，杨戬又道，“楚离会认为你在勾引我。”
　　左护法：……闷死你活该！
　　入夜，楚离第七十八次深深叹气。他双手环胸，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杨戬，无比痛苦地问：“缓着点儿看不行吗？你怎么还批注上了？你到底睡不睡了？”
　　杨戬纹丝不动。
　　“你就不困吗？我发现，这几日你的精神倒是好多了。”
　　杨戬哼道：“那我该谢谢你了。”
　　楚离气得咬牙，奈何又理亏，只得作势道：“你再不过来睡觉，我就不客气了。”
　　杨戬瞄了他一眼，无所谓地说：“随你。不过我提醒你，杨戬现在的身子，可由不得你折腾。我已经是生不如死了，你要是真想干嘛，左右我也不拦着你。”
　　楚离大力坐起身子，手里的枕头被揉的稀碎。他发了一通火，无奈道：“那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杨戬：“给我换间房。”
　　楚离看了他一眼，掖好身边的被子，蒙住脑袋就睡。昏黄的灯火在他眼前摇曳，一下一下的，就荡出泪来。杨戬一句话也没有，继续埋头看书。半夜楚离醒觉，看见杨戬趴在桌子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睡得无比安详。
　　从来没有感觉这么无力。
　　楚离开始躲着杨戬，久了连杨戬自己也察觉不对。还是每日三次看着他喝药，然后端着空碗扭头就走。半夜会把睡着的他轻轻抱回床上，自己起身去书房。他许多次彻夜不归，族里的事物似乎突然繁重起来。
　　得空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杨戬，然后就会去人间转转。
　　左右护法作为魔域唯二知道两人纠葛的存在，明里暗里地向杨戬打听情况，杨戬始终冷眼视之。时间长了左护法就恍然大悟了：主上这招是欲擒故纵，奈何真君不上当。
　　楚离这一天又去了华山，因为据说龙四在那儿安胎。小金乌把场面上的事情处理得极好，除了他们两个，谁也不知杨戬的现状。圣母宫十分热闹，楚离看着龙四隆起的肚子，杨戬前些天还问起护法，孩子该取什么名字。对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都比待他贴心得多。
　　瑶姬对杨家的长孙十分期待，龙四面上乘着笑，心里却很对不住。
　　“二郎到底怎么回事？媳妇都快生了，人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龙四扫了楚离一眼。他只得解释道：“我，他，额……他在我那里，他说要陪我几天。”
　　众人只道他们兄弟情深。看着龙四的冷笑，沉香总觉得难受。四姨母与舅舅，如何也看不出男女之情。她的丈夫在产前不知音讯，做妻子的竟没有一丝不满。沉香越想越不对，回想水镜千年的种种，脑中一个激灵，突然就把目光射向楚离。意图摆脱什么似的，他上下打量着他，竟见他衣襟上落着半根金色卷发。
　　舅舅，楚公子，母亲，四姨母，小金乌……
　　沉香心里一片缭乱，强自喝了口茶，身侧的小玉搭上他颤抖的手，满眼都是关切。
　　沉香假做无意道：“楚公子，您还记得上回，外婆同您说的亲事吗？”
　　没想到居然是儿子再次提出来，三圣母脸又是一红。龙四一动气，肚子又疼了起来，短暂的疼痛没有阻碍她发射眼波，恨不得将楚离剐了一万次。
　　楚离笑意一僵，说道：“杨戬既然不同意，我能有什么好想的。”
　　沉香心里越发清明，也越发慌乱。想起当年小金乌的婚事，配的尚是凡人男子，就承受了整个天庭的辱骂。而楚离的身份，舅舅的性子……
　　其余人听了只觉得怪异，百花仙子言道：“虽说您与真君感情深厚，可他于您非长非兄，这边也有长公主当母亲的首肯，您何必太执念他的意思？”
　　楚离认为他们好蠢：“杨戬不同意，那我跟谁成亲？难道把人绑来吗？”
　　龙四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疏漏，面色如死：“楚公子，你打算和谁好的？”
　　楚离白了她一眼：“你说呢？”
　　在龙四的哼笑里，众人异口同声：“三圣母啊。”
　　楚离说：“……”
　　楚离再说：“！！！！！！”
　　楚离又说：“？？？？？？”
　　楚离接着说：“你们在跟我开玩笑嘛？”
　　环顾四周，他只能巴巴看着龙四。龙四同情地告诉他：“真君也是这么以为的，所以他才跟你打架来着。”
　　楚离傻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众人但见尴尬，嫦娥饶是知道楚离不喜自己，仍试探着问：“楚公子，难道您……本来的意思不是三圣母？”
　　问出话来，自己都觉得不信。
　　楚离干干地冲她笑了笑，这是迄今为止，嫦娥从他这里接受到的最善意的笑。
　　“合着我又是白闹腾了！”
　　“嗯？”
　　“这回我真的没戏唱了。”
　　“嗯？”
　　“这事也太……你们害死我了。”
　　“嗯？”
　　“我说的是杨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