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好景似风流》淇隰

33、第三十二章 小金乌大闹

　　魔域入口处围着一大圈人，左右护法无措地对视。
　　正中央红衣金甲的人放肆一笑，招呼道：“都大眼瞪小眼这么久了，你们倒是动手啊。”
　　四大长老：虽然很想杀死这个神仙，可是上次围攻杨戬的惨败，给我们脆弱的心灵留下了创伤。
　　小金乌看着包围圈外的那人，身形与杨戬七分相似。他记得他的眼睛，他最喜爱就是他的眼睛。青山碧水间那场痴心的爱慕，他目光摩挲着似曾相识的容颜，只喜欢那双与杨戬不一样的眼睛。
　　在那里，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幸福。
　　左护法咬了咬牙，冲他喊道：“神魔不两立，这位朋友还是回天吧。若想交战，不久之后，二郎真君会给你这个机会。”
　　小金乌听着他的声音，往常心里总觉得痒痒的，多舒服，多慰藉，如今就感觉多残酷，多冷情。
　　“原来，您就是赫赫大名的魔族护法。对付我这种傻子，没想到还麻烦您出手了，真是大材小用了。您放心，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要找人。”
　　四大长老并不知道乾元珠的计划，粗着嗓子问：“你找谁？”
　　“我找左思。这名字是我给他取得，他说他姓左，思是思念的思，小名儿叫二傻。我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我把他给弄丢了。有人告诉我，他在你们这儿。护法，你看见他了吗？”
　　左护法神色未变：“鄙族，没有这个人。”
　　小金乌想过许多种答案，说左思死了，或推脱不认得，或诉说自己的为难，或同情地道一句别找了。无论哪一样，只听他说上一句，他都觉得值得了。可是，他想不到他会说没有。
　　自始至终就是个骗局，只是个骗局，人间没有左思，魔族也没有左思。他朝思暮念的那个少年，只是自己心里的幻象。
　　有的魔兵看不下去，吼道：“你快走吧！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魔族哪里有这么个人？这个当神仙的，是不是疯了？”
　　“别自讨苦吃，我们上回是和杨戬交过手的。”
　　“……”
　　四大长老：……这么丢人的事情居然好意思提！
　　小金乌低声笑着，笑声里全是自嘲。
　　“既然这样，你们只知道杨戬吗？我就是司日之神，你们煞费苦心对付的小金乌。”
　　除了左护法之外的所有观众：……
　　小金乌很满意他们的表情。
　　“你们不是忌惮我吗？二郎神你们是动不了了，他有你们主子撑腰。可我就在这儿，我现在在你魔族的地界，我就是俎上鱼肉，任你们宰割。护法，您还犹豫什么呢？您放心，我站这儿一动不动，我就是来找死的。你动手啊！杀了我，好去向你的主子邀功请赏。”
　　众魔兵纷纷后撤，围着小金乌的圈子宽了一倍。
　　西长老愤愤道：“你，还有那个叫杨戬的，一个接一个，上赶着来羞辱我们吗？老夫不傻，不会再让我的手下找死。”
　　小金乌的潜意识抽空吐槽了一句：我跟杨戬其实不在一个层次的。
　　他的身份在场的都是知晓的，玉帝之子，司日之神，一人之下的尊崇身份。纵然不敢和他动武，魔族的人却纷纷意起。
　　“哼，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来我魔族耍什么威风！”
　　“你们占尽最好的，凭什么我们要在腌臜里受苦？”
　　“执权不仁，一个个对我们赶尽杀绝……”
　　“……”
　　小金乌的潜意识再次抽空吐槽：看，杨戬，你能做到一句话彻底激发敌方的凝聚力吗？
　　他是玉帝之子，说得没错，这是他从出生就铭记，到死才能忘记的，且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这个身份顶着的是无上的光环，撑起光环是沉重的枷锁，像孙悟空的紧箍咒，时时提醒他，到底该做什么。
　　随时随地，他都得记得自己的责任。
　　“骂完了？骂完了本殿下可以说话了吗？”
　　嘈杂的声音突然息止。饶是左护法，也没料想他立刻就镇定了下来。
　　“你们总说魔族过得不好，说三界辜负了你们。你们觉得凡人比你们幸运，可他们却只有短短百年的寿命，无时无刻不威胁于生离死别之痛。你们觉得神仙也比你们幸运，我的妹妹因为动了情爱，被锁在银河上受罡风刺骨千年，我的九个哥哥横死在我眼前。你们觉得不知足，难道我们就满意吗？我们跟你们换？你们一个个乐意换么！”
　　众人想要辩驳，有心的口才不好，口才好的正在沉思。下面的声音渐渐乱了。
　　左护法见军心不稳，右护法也冷着脸不说话，不得不朗声道：“那只是以前。大家不要信他，本座可是听说，如今的天庭正是一派和乐欣荣的景象。就是大家眼前这位，悖逆人伦，非但谈情说爱，还与男子订下白首之约，这事放在我们魔族都要严惩，他却分毫无上地做他的天神，享受他的高官厚禄。”
　　小金乌身形剧震。
　　你竟这样说出来？冷淡的语气，嘲笑的眼神，无关痛痒的言辞，你竟就这样说了出来！我的一切努力，竟沦落成你鼓动军心的冷冰冰的案例。
　　“那是因为有二郎神！他自小被叫做妖孽，过得比你们这些护法、长老艰难得多。他登了神位也为你们着想。他为政八百年，还推出了新……难道你们一点儿没有从中得利？你们魔族却处处给他下绊子，累得他重伤之躯往返奔波。我傻是我痴，你们怎么对我，我无话可说了。可他杨戬凭什么受你们的气……”
　　身后传来响亮的巴掌声，小金乌推销杨戬的措辞就被堵在了喉咙里。众人纷纷行礼，楚离从黑暗走向小金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想不明白，他一点也不明白，他到底有哪里好，他甚至心里想着别人！
　　“十殿下纡尊降贵，就是为了给本王展现——你们表兄弟的深情厚谊？杨戬好，呵呵。轮得着你来说！都心如死灰了，还想着做说客？想要我们不为那杨戬？你以为你算什么？嗯？”
　　左右护法大惊，阻拦不及，楚离几招就制住了小金乌，讥笑道：“有句话你说得对。既然不怕死来了魔域，连他杨戬都是俎上之鱼，更何况是你。”他恶意地舔了舔嘴唇，小金乌懂得他的暗示，想起那日无意瞥见杨戬后颈的伤，心里滚烫地难受。
　　杨戬，你就是犯贱！
　　楚离将小金乌关了起来。半夜惊醒，他折腾起左右护法就去了监牢。小金乌半个身子泡在玄水里，刚被锁住了琵琶骨，面色苍白得吓人。看见来人，脸色却仍是素日潇洒的笑。
　　“魔王殿下，我很好奇，你让你的人扮作杨戬的样子来……处置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不会亏心吗？”
　　楚离心里恨，却舍不得责难杨戬，于是所有错处都栽在了小金乌头上。左右护法见他动了杀意，齐齐阻拦。小金乌眼里金光一闪，然后听见左护法说：“主上，即便要他死，您也不能动手。二郎真君若是知道了，只怕再好的性子，也会跟我们鱼死网破。”
　　右护法狠狠瞪向他。楚离最听不得这话，一掌就拍向小金乌的天灵盖。小金乌听了某人的所谓劝说，心已经凉了半截，只待拼了全力与楚离一搏。
　　那一掌却终究没有拍下来。
　　小金乌自然不会以为，魔王是突然起了菩萨心肠。想来想去，只能是为了杨戬。他心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你倒是关心杨戬。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他？”
　　楚离听见杨戬的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就冒火，也顾不得有人在场，愤然感慨：“我怎么对他了？你知道个屁！是他对不起我……”
　　小金乌啐了一口：“你还真有脸说这样的话。他堂堂七尺男儿，三界战神，不可一世，却被你横加凌辱，肆意糟蹋。你居然说他对不起你？他处处为了你，你干的那些事情，换到我身上只要一桩，杨戬就能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凌辱？糟蹋？是杨戬对你说的？”
　　好，很好。他情到深处，不能自已，在杨戬的眼里，却是一段恨不得抹去的屈辱。
　　楚离心上像突然被扎了一下。他背过身去，负手而立，小金乌看不见他逐渐坍塌的表情，只当他说不通，情急之下怒道：“你如此不知珍惜，等他离开了悔之晚矣。你一生气就折腾他的身子，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都是在剜他的命！杨戬本来时间就不多……”
　　楚离蓦地转身，目光里全是怨毒。连一直装死的右护法也立刻凑上前。小金乌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嘴唇动了动，任楚离再三逼问，死活就是不开口。
　　楚离这几日连受打击，再加上这么一出，目测有精神紊乱的架势。左护法不忍他精神劳苦，蹲下身子直视小金乌的眼睛：“小金乌殿下。”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如同情人间的细语呢喃，小金乌猛地抬头，失神的刹那一道迷光飞进了他的眼睛。
　　“小金乌，你说杨戬时间不多了？”
　　小金乌摇头晃脑，似在挣扎，可是到底最终没有抵住摄心术的劲头，声音木讷：“是。”
　　一主二仆对视，各自都是大惊，含义却各不相同。
　　右护法赶在他前面问：“是不是昆仑山下受的伤？”
　　“是。”
　　他麻木的面瘫脸终于破功，急问：“不是养好伤了吗？那日真君离开魔域，我见他也是好的。”
　　小金乌顿了顿，答道：“假的。”
　　三人：……
　　“怎么个假法？”
　　小金乌似乎没了气力，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有用的东西。楚离等得不耐烦，出气般地把左右护法赶了出去，只一个劲地逼问已然神思不属的小金乌。
　　直到他自己都放弃了，准备放下不快直接去问杨戬，迷糊中的小金乌突然发出梦呓般的低诉——
　　“攒薪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