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好景似风流》淇隰

31、第三十章 倒霉的小金

　　外面架打得天昏地暗，杨戬茶泡得优哉游哉。
　　龙四捂着脑袋叫了三声，抱怨道：“我醒来看见屋外一束金光一束蓝光的，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嗯？”
　　“我在你神殿密室的时候，闲着无聊翻了你的书。什么上古三皇啊，汉高祖啊，还有孔仲尼什么的，都有一个共性，你发现了吗？”
　　杨戬被难住了。
　　龙四白了他一眼，说道：“他们的娘怀他们的时候，梦里总会出现金光银光白光，然后就生出了个空前绝后的人物。”
　　……哮天犬觉得茶喝多了，肚子有点儿疼。
　　杨戬抚额：“听心女侠，事实上，做这种梦的娘有很多。但是她们的孩子没有扬名立万，史书上也就不会浪费笔墨。”
　　历史是公正的，却也是不公的。从来着墨于风口浪尖的惊天动地，细水长流往往没有结局。
　　龙四不信，质疑道：“你这是历史英雄论！不然，你倒是举两个例子给我看看。”
　　杨戬朝外望了望，一神一魔打得热火朝天。
　　哮天犬替他说：“楚公子他娘，还有王母娘娘。”
　　龙四……
　　脑海里转了转小金乌与楚离的模样性情，她吁了口气：“还好不是梦啊！”
　　哮天犬：二位，您们是有多不受待见。
　　它刚腹诽完，两束激光就直冲杨戬而来，哮天犬和龙四齐齐挡了过去。杨戬推开他们，一头黑线。
　　“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虽然很感动。我不太需要你们见义勇为。”
　　帮倒忙的龙四：……
　　帮倒忙的哮天犬：……
　　杨戬朝外喊道：“我这还有个孕妇，您二位走远点儿行吗？”
　　小金乌第一个冲进屋子，指着杨戬骂道：“他对我动手，你杨戬就这么看着！”
　　杨戬解释道：“是你起的头。”
　　楚离也跟了进来，指着杨戬又骂道：“你明知道他手段狠辣，居然不提醒我！”
　　杨戬又解释道：“总归他打不过你。”
　　龙四和哮天犬默契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同情起杨戬，这就是传说中的夹板气吗？
　　楚离走到杨戬身边，一手把龙四提溜到远处，成功取代了她的位子。龙四眼皮一抖一抖的：您这是在暗示什么？
　　小金乌看着楚离黏在杨戬边上，觉得扎眼得很，郑重道：“司法天神，我有事跟你说，公事。”最后两字他尤其加重了语气，杨戬感受到楚离的目光，无奈地表示：“不能在这儿说吗？”
　　小金乌：“我说是公事——”
　　杨戬：“别闹了，你现在肯定没心思谈公事。”
　　小金乌：练就了读心术吗？
　　“杨戬，那你可别怪我不给你留余地，我应你的要求……”
　　杨戬打断他：“要真留不了余地，那你还是别说了。”
　　……小金乌整张脸都畸形了。
　　“破事儿这么多呢你！爱听不听！左思同我说，乾元珠被他摔下山崖撞碎了。谁知道……”
　　龙四听不下去了：“他怎么撒这么蠢的谎。乾元珠是那么容易碎的吗？只有傻子才会信！”
　　小金乌气得直喘气：“老子就信了怎么着！你们别打断我！”
　　“我昨日运动司南，却在他们魔族发现乾元珠的痕迹！杨戬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杨戬缓缓道：“应该不是他把乾元珠送人了，结果不好意思告诉你。”
　　小金乌一挥手砸了半个屋子，怒道：“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他们魔族真是无所不至，这样下三滥的招数……凭什么？他们凭什么！”
　　楚离冷笑不做声。小金乌说到最后，声音里竟带着几分哭腔。龙四心里坠得慌，讷讷地问杨戬：“他……十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杨戬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左思是魔族的人。”
　　他说得平静坦然，一丝诧异也无，不知在心底酝酿了多久。小金乌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早就知道了？”
　　杨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复又点了点头。
　　小金乌：几个意思？
　　“我只是猜测。先是他偏偏死在沉香手里，险些使你我反目，接着乾元珠你居然给了他，我就察觉不对劲了。只苦于没有证据，我也……”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杨戬直视他喷火的眸子，说：“我该怎么告诉你？即便我说了，以你用情之深，会信吗？”
　　不会。
　　小金乌一个踉跄跌坐在地，埋着头不知是哭是笑。
　　他违逆父母，背弃天道，冒世间之大不韪，每日被众神在背后指点谩骂。他嘲笑人伦礼法的迂腐，他甚至学着杨戬千年前的张狂。自以为爱得轰轰烈烈，满心都是深情厚谊。他觉得自己骄傲极了，却原来从头就是一个笑话。
　　龙四自从有了身孕，心肠越发软了起来，眼见小金乌模样着实心痛，她靠近杨戬，低声说：“他素来听你的，你劝劝他吧。”
　　杨戬歪着脑袋朝向龙四，皮笑肉不笑：“他把乾元珠送到魔族手里。搭上我半条命，还落得魂魄受制，我得谢谢他？”
　　龙四立刻正色：“不用了，他活该。”
　　杨戬不知是在对谁说：“自己眼光不好，怪得了谁。想当初，不是义无反顾，乐在其中么？这会子有什么可难过的。”
　　小金乌听了这话，心情莫名其妙就好了起来：……老子的悲痛就这么被愤怒取代了！
　　杨戬提醒他：“你还是先去左思的墓室里看看，尸体到底还在不在。说不准，你这么久的孝都白守了。”
　　小金乌心头剧震，满腔思绪突然开了个裂缝。他匆忙跑了出去，却尤自不甘心地折了回来，问：“杨戬，这么卑鄙的手段，他把你也算计进去了。你竟还不介怀？”
　　他目光凛然，直刺向楚离。杨戬劝道：“他不知道。楚离不会如此，必是属下自作主张。”
　　小金乌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冷笑。杨戬心里一滞，就听见楚离磨着牙说：“我知道。”
　　“……”
　　龙四：真君被打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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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话对我说？”
　　天已蒙蒙亮。杨戬和楚离对视了半晌，只憋出这一句话来。
　　楚离推脱道：“主意是他们出的，我只是没反对。”
　　杨戬追根究底：“你是没反对，还是大力支持？”
　　楚离：……
　　“你知道的，小金乌手里的乾元珠我不能不防，他油盐不进，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至于，至于沉香杀了左思那一出，是他们用摄心术……”
　　杨戬眉峰越拧越紧。
　　“我见你和小金乌越走越近，心里嫉妒，所以才想挑拨你们的关系。说到底，我虽算计了你，可也是为了你……”
　　杨戬狠狠踹了他一脚：“不要美化自己的行为。”
　　楚离只得说实话：“你跟小金乌联手，力量不容小觑。只有先离了你们的心，才好各个击破。但是，你若是和别人合作无间，我不会出这么卑鄙的招数。只是没想到，小金乌肯为你妥协到这个地步，连报仇都放弃了。可见他对左思也未必是真心，算不得多伤害了他。”
　　“他为的不是我，是他自己的信仰。你不明白。”
　　魔族算计好了一切，唯独算不准人心。他们以为神都是高高在上，可以恣意妄为，可以独断专横，可以用力量抹去所有的不堪，让整个世界在他们膝下臣服。
　　可那不是神，不是真正的神。
　　楚离的唇抿成一条线，心上一片凉意。杨戬这一句话，明明白白地划出了界限，他与小金乌的信仰，他们的心思，他不懂。
　　“你说他对左思不是真心……你又怎知他顶着多大的压力？他是玉帝之子，行事从来以大局为重，却为了一个左思屡屡破例。楚离，你们不该践踏别人的感情。”
　　楚离双手握拳，掌心里淋漓的热汗。他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这样多的话，只为了维护一个人。他却总埋怨他误会，斥责他发疯，从不会细究自己的行为，究竟有没有不妥。
　　“我们立场不同，说多了都是错。只是你眼下的态度，杨戬，你处处维护他，你出了事总是信任他，你最敬重的也是他。我那日与护法给你做了出戏，你就气得不想再看我。将心比心，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杨戬一怔，回过神来时，屋子里早已没了楚离的身影。倒是龙四从侧室慢悠悠地晃出来，微捧着肚子在杨戬身前落座。
　　“你跟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杨戬心道，我能说我也不明白么？那日的事不欲细说，他摆了摆头，笑道：“忧思伤身。为了你的孩子，我的这些事情，就不劳烦听心女侠操心了。”
　　龙四：“正因为我要当母亲了，看见邻居们照顾孩子的神态，才觉得平日对你的关心不够。”
　　杨戬嘴角抽搐：……我可不可以打你？
　　“只怕楚公子自己也已经明白了。真君，你别说你看不出，那日的娱壶行酒准得很，他心里真正想的是你。”
　　杨戬突然就咬牙切齿：“何止是心里想的，他证明得不能再彻底了。”
　　龙四不知御宸宫的故事，听了只觉奇怪，但也没做多想：“真君，看你当年对嫦娥姐姐就知道，你能把对母亲的思念寄托成爱情，情商低得简直可以。”
　　杨戬一直不同意这个说法。事情说来有些话长，针对杨戬与嫦娥的情感纠葛，龙四公主坚定地认为，年幼丧母的某人只是在嫦娥身上找到了母亲的感觉，误以为这是爱情。杨戬表示反对，你和你母亲琴箫和鸣、月下促膝试试！争执之后，出于考虑嫦娥仙子的声誉，他们放弃了找人评断的想法。
　　“他处处挑衅小金乌，怀疑你们有些什么，你只是生气。真君，当年我与晗哥，本是我暗恋的他……”
　　杨戬笑道：“我知道。想当初你俩在一处后，伏晗可是日日拿着这事跟我炫耀。”
　　龙四脸一红，嗔道：“说你的事呢，笑我什么！他年少英俊，好样的人物，身边常有女子献殷勤。我为此时常和他闹脾气。他却没有怪我，反倒觉得我在意他，总是高兴。真君，这样论起来，你比不上晗哥。”
　　杨戬支支吾吾了半晌，才说：“可他没有必要。你当初是不知道伏晗的心意，所以才心底不安。他哪门子来的担心？”
　　龙四哈哈一笑，道：“真君，楚公子何曾知晓你的心意了？以他那比你还尴尬的情商，你不说与他，这辈子他都不会清楚吧。”
　　杨戬一愣。
　　他只道自己情深。却忘了，楚离自始至终，一直在纠结杨戬心里想的是谁。他从来不曾表示什么，他的感情谁都捉摸不透，即便他自己，也是因为迷情蛊下刺向楚离的那一枪，才醍醐灌顶地明白隐晦的情意。
　　龙四见他听了进去，也是欣慰，心里转了个念头，又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杨戬示意她直说。龙四咬了咬唇，终于开口道：“还有，你不能只当楚公子无理取闹，你与小金乌，走得实在近了些。真君，我是女子，心思比你敏锐。小金乌和你之间没那么简单。”
　　杨戬：……早知道就不让你说了。
　　“听心，起初你知道我喜欢楚离，还吓了个半死。这才过了两年，见着两个男人你就怀疑了？早些年伏晗能为我而死，你是不是还认为我与他有什么？”
　　龙四：“……你想都不要想！”
　　“不是我与他都喜欢男人，便要彼此看对眼的。我与小金乌认识了几千年，说起来，比我与楚离相识还早了一天。若我与他想有些什么，哪里还用等到现在。我们走得近，只因他实在了解我，我与他是一样的，整个天庭我只能信任他。”
　　龙四细想也觉得有理，可心里还是疑惑：“那，为什么他看不上别人？偏偏喜欢上易容成你样子的左思？万一，我是说万一，他真的对你有情，那你该如何？”
　　杨戬漠然道：“还能如何？那就算他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