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好景似风流》淇隰

30、第二十九章 耍无赖往往

　　杨戬醒在一汪湛蓝里。
　　仿佛一切痛楚在瞬间化为乌有。眼前是墨蓝色的眸子，夜夜回旋在他的梦里，能将他一切魇症驱散。
　　不得不说，楚离的容貌着实妖孽，因为纵情的缘故，脸颊透着一层蛊惑的绯红。他的发丝湿漉漉地黏着他的脸颊，衣衫草草地纠缠在一起。他撑着身子，指尖勾着杨戬的头发，像个发现了宝贝的孩子，得意地一圈一圈地绕。
　　“醒了？”他的声音透着磁性的沙哑，揽过杨戬的身子，有些忐忑地轻声问，“疼不疼？”
　　杨戬脾气一向很好，但越是好脾气的人，底限越触碰不得。纵横三界的二郎真君，方才的记忆绝对能把他钉在耻辱柱上。楚离这一句问候无异于火上浇油，杨戬立刻怒上心头，睡眼惺忪时那一丝悸动与温情，完全飞到九霄云外。
　　他一把推开楚离，自顾自地穿衣服。楚离心一沉，立刻又黏了上去，拽住杨戬的手，满脸委屈：“我错了。”
　　……你这是认错的表情？
　　杨戬选择沉默。
　　“我不该乘人之危，我不该胡作非为，我不该欺负你。”
　　杨戬还是沉默。
　　楚离又坐近了一些，低着头：“我错了。”
　　他倾身埋在杨戬身上：“我错了。”
　　他盯着杨戬的眼睛：“我错了。”
　　“我认错。”
　　“好了！”眼见他都快骑在自己身上，杨戬觉得就是唐三藏也没法无动于衷。他出手推走楚离，自己滑开坐远了些，三两下穿好了衣服，“我知道了。你不要靠过来了。”
　　楚离看着他静静地笑。
　　“那你不生气了？”笑容越扯越大，他依言向后退了退，语气里满是自得，“你刚才说，龙四公主的孩子不是你的？”
　　杨戬撩起头发，两人的发丝缠绕在一起，这一拉扯，楚离疼得直叫出声。杨戬问都没问，动作却还是放空了下来。
　　看着他口不对心有气没处发的样子，楚离心里的不安竟就消散了。他厚着脸皮挤到杨戬眼下，又问了一遍：“她的孩子跟你没关系？”
　　四目相接，杨戬睫毛抖了抖，淡淡道：“谁告诉你的？”
　　楚离一愣：“不是你说的？你说你跟她没什么。”
　　杨戬倏地起身，落地的时候一个不慎，险些瘫倒。他咬紧后槽牙，心里狠狠地又记上一笔。他冷笑着说：“我是这么说的。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听心是我的妻子，她的孩子，可不就是我的。”
　　楚离：……合着我这半天全白折腾了？
　　他清了清嗓子，心虚地说：“那个，咳咳……你睡着的时候，我给你疗伤了。我保证，再也不动北海之心了。你别生气了。”
　　杨戬试了试已然复原的法力，觉得可以卸磨杀驴了。于是立刻抬脚把他踹下老远，似笑非笑地问：“不生气？”
　　“……嗯。”
　　“我没那么怂。”
　　他掉头就走，约莫感受不到背后的视线，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胸口的滞塞再也挡不住，他一指大力弹向后颈，咳出一团乌黑的淤血。
　　“楚离……”他面色纠结地呢喃着。
　　楚离喊了几声也没回应，心想，这一走算怎么回事？他追到门口，就被路过的右护法拦了下来，尴尬地劝道：“主上，作为魔族之首，您应当注重衣冠礼乐。”
　　“你……”
　　楚离在他的监督下穿好衣服，再追出去的时候，杨戬的踪影已经不见。
　　右护法纳闷道：“真君来的时候，没这么快啊？”
　　楚离抖了抖嘴皮子，实在没忍住骂人的冲动：“……蠢货！他来的时候是二级伤残！”
　　右护法听了，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个微微鄙视的眼神：“主上，属下认为，真君离开的时候伤得更重。”
　　楚离：我竟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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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深露重，杨戬打了个哈欠。
　　他想起从魔族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守株待兔的小金乌。他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神色由惊讶转愤怒转讥笑最后转平淡无波，完成了高难度的四空翻。
　　他语带讥讽：“我还真是高估你了。”
　　杨戬心里虚，还没返过神来，他继续说：“你下不去手，我替你弄死他吧。”
　　杨戬很吃惊他一眼就看了出来，可是他累得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小金乌等了半天没动静，又气又恨又心疼，颤声道：“你知道在人间你这叫什么么？你这叫犯贱！这桩桩件件的，哪由得你护着他。”
　　“这是我和楚离的事情，你掺和什么？”
　　“你——”
　　小金乌还想说什么。杨戬翻了个身，眯着眼睛道：“你放心，我有数。比如你如果敢这么对我，现在已经死了八回。”
　　小金乌：“……你个白眼狼！”
　　接下去两人交代了些魔族的事情，彼此却都没了兴致，或者说是小金乌单方面冷脸，杨戬懒得应付他，于是不欢而散。
　　杨戬想着他甩门而去时的神情，他知道他好心，可到底自己从头到尾也是真心。只听天庭访客说起十殿下，这几天成日板着张死人脸，整个天庭都受到了荼毒。
　　杨戬叹了口气，他发现自打楚离突然冒出来，自己叹气的时候越来越多，比筹谋天机的八百年都多。实在睡不着，他绕着桌子左右转了三圈，披上氅袍，想要出去透透风，一拉开门，双脚却钉在了原地。
　　楚离抱膝倚在门旁，额前的刘海上挂着清冽的露水。他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无辜，半点不见素日里的恶劣蛮横。他总是喜欢卖可怜，杨戬暗想，心再硬的人，也没法发狠对他。
　　但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想想就不甘心呐。
　　夜风拂过，楚离突然打了个哆嗦。他无意识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杨戬觉得好笑。低下头，听见他嘟囔着：“杨戬，别生气了。”
　　一颗心像被揪了一下。
　　杨戬解下袍子，盖在他身上。犹豫了一会儿，作势在他脑袋上拍了几下，就算报了那日的仇了吧。
　　他俯下身子，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他们重逢这两年，私心作祟，他很少再这么亲近他。他生得好看，即便眼高于顶的杨戬，第一次见他就想，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人，一举一动，一蹙眉一微笑，找不出一点儿瑕疵。
　　杨戬看得入神，突然耳边传来低笑声，下一瞬他就被圈进怀里。楚离睁着蓝湛湛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里全是笑意。
　　“好看吗？”
　　杨戬气得别过头：“你自己松开，别逼我动手。”
　　显然，他低估了楚离脸皮的厚度，他非但没松手，反而贴得更紧，鼻尖对鼻尖，调笑道：“不放。又不是没……你还害什么羞啊。”
　　杨戬险些暴走，你才害羞，你全家都害羞！
　　“清源居隔壁就开了家寻芳阁，你应该认得路。”
　　楚离流转的目光一凉，复又笑问：“你以为我是什么？我找她们做什么？你破了我三千年的童子之身，就该负责到底啊。”
　　“……你还要不要脸？”
　　“不要了。我知你脸皮薄，给你了吧。”
　　“……”
　　杨戬觉得，自己居然想通过和平方式达到目的，真是脑子被门挤了。
　　“杨戬，你还是关心我的。我知道你是个出尘的人，绝对不会像凡间小说里的那些姑娘，被一个我这么完美的人给……那什么了，转过头就要死要活的，你说是不是矫情。嗯？”
　　杨戬掰扯过他的臂膀，挣开他的束缚，冷笑着并肩而坐。楚离从背后给了他一拳，继续道：“我知道你骄傲。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我是把你当男人看的。那天是我过分了，我知道后悔了，可是再来一道，我还是会那么做。你可以气我，但你得知道，杨戬，我想对你好，是平等地对你好，真的。”
　　杨戬直直望着前方，眼神被风吹散，也不知听进去没有。楚离心一横，补充道：“你要还不解气，大不了，下次我让你在上面。”
　　“……”
　　于是杨戬的一池思绪就这么被污染了。
　　著名情感分析师小金乌殿下曰：他没动你的时候，里里外外都是正经人。一旦给他沾了一点荤腥，再当着你的面，他从头到脚都是个嫖客。
　　“楚离，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
　　“也可以。”楚离正色道，“夜半无人私语时啊。我觉得，咱俩有必要好好聊聊，你跟你表哥的事情。”
　　杨戬的目光一顿，脸上露出极其诡异的表情，楚离心头又是一阵火起，想起还没把人哄好，暂时得收敛脾气，于是伸手去够他的耳垂，怪道：“我一提他，你脸色都变了。”
　　杨戬侧过头，目露同情之色：“我表哥对我如何，就不牢你操心了。”说着他朝前方指了指，“他这浑身的杀意，肯定不是冲我来的。”
　　楚离顺着他的指向望去，一道金色的身影满满靠近，漆黑的夜遮掩住他的脸，却遮不住他浑身的寒意。
　　楚离很感慨：“太阳都冻死了，冬天还会远吗？”
　　杨戬嘴角抽了抽，事先表明立场：“你们打起来，我是不会帮你的。”
　　楚离不悦，但想到不能丢了面子，于是哼了一声，大声挑衅：“一百个他也不是我的对手。”
　　杨戬：“他有一百种方式整得你生不如死。”
　　下一秒一道金光飞过，楚离刺溜一下跳了起来，在杨戬鄙视的目光里痛骂出声：“我去你大爷！烫死老子了！”
　　杨戬明哲保身：反正我不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