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好景似风流》淇隰

29、第二十八章 生米与熟饭

　　杨戬孤身一人去了魔族。
　　对此，小金乌十分不满，他认为这种行为文雅地说叫羊入虎口，通俗地说叫找死。
　　不得不说，他的猜测十分准确。杨戬甫一现身在长垣门，闻听消息的四大长老雄赳赳气昂昂地冲了过来。
　　虽然他们自己觉得很羞耻——我们千军万马围住一个杨戬，很明显人家还身负重伤气若游丝，这样胜之不武真的好么？
　　右护法奉命赶到的时候，骄傲的杨戬面无表情地和他们打了十个回合。在右护法同情与幸灾乐祸的表情里，四大长老更加羞耻地败北而去。
　　原来，主上真的不是杨戬的脑残粉！！！
　　“奉主上之命，请真君移步御宸宫。”
　　杨戬强撑着颔首。右护法在前引路，斟酌许久，还是好心道：“还未向真君道贺，喜得麟儿……真君似乎没什么精神？”
　　他想，不愧是千年的兄弟，心情不好这种事都凑到一块儿去。想起御宸宫里喧腾的酒气，做什么错什么的婢仆，还有每天更换一次的易碎物品……作为魔王的头号助理，他心累。
　　“主上近来……不太好，请真君多多包涵劝解。若主上就此沉沦下去，魔族群龙无首，真君英雄一世，必也觉得胜之不武。”
　　杨戬没理他，倒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他此时面上淡漠无波，内里却锥心刺骨，五感全消，只撑着一口气，每走一步像踏空在棉花上，眼前全是迷离的光与影。
　　御宸宫寝殿外，右护法的步子突然顿住，脸上渐渐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杨戬上前两步推开寝殿的玉雕门，涣散的目光渐渐合笼。模糊的感官霎时间清晰无比，耳畔的呻*吟*声无休止地回旋。他能看到楚离鼻尖挂着的一滴汗，他迷乱的神情，在眼前肆意放大。
　　楚离是被一阵古怪的声响惊醒的，像是小时候蜗居在茅屋里，和快成精的老鼠抢半边发霉的馒头。结果他赢了，饿极了的大老鼠蹿到房梁上，咯吱咯吱地磨着牙。
　　他一抬头，门旁立着一扇重屏会棋的紫檀屏风，殷红的鲜血顺着边框滑下，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杨戬一只手生生抠碎了屏风的一角，尖刺般的木屑翻进他的血肉里。
　　楚离坐直身子，半敞的衣襟，裸*露的胸膛，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出去。”
　　身下的左护法睫毛一抖，讷讷地道了声是。楚离却邪笑着按住他的肩膀，满眼的柔情宠溺：“没说你。不相干的人，给本王出去。”
　　右护法看不下去，冷着脸扯了扯杨戬的袍子。杨戬没动，只盯着床帘上飞扬的流苏。然后掸开右护法的手，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楚离听见他说：“真难看。”
　　他突然就想到，杨戬有洁癖。
　　杨戬走出两步就被楚离拽了回来，猛地砸在床上。
　　郁闷的左护法：所以还得我出去是么？
　　于是他贴心地关上门，退了出去。右护法抿着唇看了他很久，最终只撂下一句好自为之。他冷笑道：“不牢你惦记我，还是多担心担心你的真君吧。”
　　右护法死死握紧了拳：“师弟，我说过，别动他的主意。主上不会放过你。”
　　左护法讥讽道：“是你不会放过我吧！你可真是忠心不二，主上惦记谁，你也喜欢谁。有本事你……”
　　话没说完，脖子就被狠狠掐住，狼狈的模样落进右护法的眼里。他忍住掐死他的冲动，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龌龊？你给我记清楚，好好地记清楚！”
　　他远远地望一眼雕梁画栋的魔宫，骨子里的忠诚还是压住了对某人的担忧。
　　事实证明，伟大的右护法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御宸宫内，楚离俯下*身子，他的脸贴近他的，鼻息相交，呼吸可闻。
　　“璇光池反噬了？是不是很疼？”他抚着他的脸，低声呢喃着，“对不起，我知道我没有轻重，你肯定很疼。杨戬，我不下狠手，你就不会来找我是不是？”
　　他语气一如既往，似乎两人仍旧毫无芥蒂。方才的一幕定在了视线里，挥之不去。杨戬索性闭上眼睛。
　　他不想看见他！他居然不再愿意看他！
　　“你冲谁呢杨戬？你给谁脸子看？你忘了你现在在哪儿了是吧。你在魔宫里还敢对我耍性子？你给我把眼睛睁开！我让你睁开！”
　　他掰扯他的脸，杨戬觉得脖子都快被拗断了。
　　他说：“松开。我恶心。”
　　楚离愣神许久，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他被气笑了：“我恶心？我这就恶心你了？你二郎真君的少主都快生了，你他娘的跟我说恶心！你在我面前装什么？你当我还信你这副清心寡欲的样子？”
　　杨戬苦笑，本来还打算解释来着。
　　“对，所以我不玷污你楚离。你爱找谁就找谁，你滚得离我远点儿。”突然想到这是他的地盘，杨戬改口，“奥，对，我是不相干的人，不敢打扰你的好事。你起开，我滚。”
　　还是不温不火的语气，平淡无波的神情。这两年他一直是这个样子，无论他怎么惹火，无论他如何逼他，他气他骂他，坑他害他，有时候自己都看不下去，他的脸上却再不会起一丝波澜。明明不是这样的，当年不是这样的，当初杨戬对楚离，明明和别人不一样。
　　“你不在乎我了。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我了。”他脸上挂着残破的笑，心里还有几分期待，他想他只是气急了，于是赶忙解释：“我跟他没什么，我喝多了，我真的喝多了。我把他当成是你了杨戬，而且，而且我还什么都没干，你就来了，真的，你相信我，我只是……我只是一时乱了，我没干别的……”
　　杨戬嗤笑：“所以，是我打搅你的好事了？你还想干到哪一步？那我替你把他叫回来，你继续。”
　　楚离默默地盯着他的脸，心一横，一挥手，一道蓝光闪过，杨戬登时疼得咬碎了牙。
　　眼睛却还是紧紧阖上。
　　“你狠，你真狠。杨戬，我最后给你个机会，别闹了，我们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戬一动不动。楚离也没准备看他的反应，兀自点了点头。他盯着杨戬失了血色的唇，他肯定疼极了，嘴角的鲜血谜一样的魅惑。楚离目光凝滞了，一低头就咬了上去。
　　杨戬身子一僵，立刻挣扎起来。楚离心里烧得更厉害，提醒道：“别白费力气了，你现在的样子，再多两个也不是我的对手。”
　　他的脸上一派扭曲之色，杨戬感受他逐渐加重的呼吸，所有的防线终于溃败。
　　“楚离，楚离，你听我说，我跟听心没什么，你起来，我给你解释。”
　　楚离从他胸前抬起头，邪笑道：“是吗？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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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戬，你相信我，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