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好景似风流》淇隰

26、娱壶 真心话什么

　　众人自劈山救母后时常小聚，但到底杨戬都未曾出席，何况经水镜一役，杨戬千年的苦楚谋划再现杨戬，思之前许对他的诋毁，难免惭愧。且众人之间，都多有怨怼，到底不再复往常意气相投。
　　百花仙子见席上冷场，有意缓和气氛，看大家都有些闷闷地饮酒，一拍手笑道：“我前次去杜康处讨得件法宝来，倒是有趣，正好来行酒。”说罢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酒壶。众人见此，也只好附和。百花一翻手腕斟了杯酒，香气扑鼻。手一松，酒壶打着旋悬在桌子上空，百花笑道：“这原是老倌儿们请杜康制的无聊时行酒的玩艺，我先取来用了，正好合适。我们轮流执杯，席上他人可随意问些问题，若被问之人答得出于真心，则酒自倾出，否则无酒。如何？”嫦娥奇道：“答对了反罚酒？”百花嘻笑：“这酒用了我不少百花琼液，托杜康制了，其味之美，三界无双。这不是罚酒，而是赏酒。”众人这才明了，大有兴趣，在肚内盘算，如何想些促狭问题让人不好回答；却又暗暗心惊，唯恐被套出自己的心思来。
　　见人都想得差不多了，百花指向小玉：“便从你开始。谁来问？”别人还有些不好意思，龙八当先开口：“小玉你说，你心里最想的是谁？”小玉脸如染霞，声如蚁蚋地挤出两字：“沉香。”酒壶倾倒，在她杯中注满，小玉端酒饮了，与沉香互相对视，含情脉脉。百花催道：“小两口回房慢慢瞧吧。小玉，你来指下一人。对了，若被指者不肯说，席上他人可以猜，若猜对了，一样有酒。”这下众人兴致更高。
　　席上又开始指人，小玉指定了猪八戒，当即问他最想的是谁，笑闹一阵猪八戒又指了丁香，龙八不待他人问，略显紧张地盯着妻子：“丁香，你、你最爱的人是谁？”丁香只当他想窘自己，一点不在乎：“你当我和小玉一样害羞啊，我才不怕呢，我就爱你了，怎么着？”一杯酒注满，龙八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丁香将酒饮尽，指向孙悟空：“问胜佛吧。”孙悟空一晃脑袋：“问吧，老孙生平无事不可对人言。”猪八戒难得遇上个能捉弄师兄的机会，不肯放过，高喊一声：“谁也别抢，我问。”却没想好问题，挠了半天头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孙悟空不耐烦了：“呆子，你到底要问什么？”想来想去，孙悟空实在没啥把柄让他问，猪八戒只好不甘地随意问了一句：“你生平最佩服谁？”
　　孙悟空张口便道：“老孙最佩服……”却一时想不出个人来。猪八戒来劲了，催道：“快说，快说，你最敬佩谁？”孙悟空试探着说：“是师父？不对，我对师父是尊重，不是敬佩。那是佛祖？”酒壶不动，孙悟空也知不是，他对佛祖只怕恼意胜过敬意。“那是观音？也不对，哎，俺老孙敬佩谁呢？难道没有？俺自己？”
　　孙悟空摇头晃脑一个劲想，目光突然在杨戬身上落了一下，心里闪过一道电，怎么都不肯再说。席上五花八门的猜测一一出炉，总是不对。楚离半倚在杨戬身上，打了个哈欠道：“蠢！我说是杨戬。”话音刚落，酒壶倾倒，在他面前满满注了一杯。
　　众人张大口看着孙悟空，又把目光转向杨戬，见他一双黑眸平淡无波，这才意识到，杨戬已不是他们认为的那个杨戬了。
　　在场的除了杨戬一家与孙悟空未入灭神阵，余者皆明白了嫦娥对杨戬的心思，四公主人又在此，故而这话是断不能问的。三圣母尤负情殇，小玉对杨戬的濡慕也看在了眼里……气氛立刻又僵了下来，竟不知下一个该指谁。
　　众人都讷讷的，孙悟空先前被拆穿了心思，在杨戬面前立即觉得没脸。于是转了转眼珠，笑问：“你们也别出主意了。既是俺老孙说了算，便问杨戬吧。”
　　低调的杨戬：我参与了吗？
　　孙悟空摩拳擦掌地问：“杨戬，你说说，你最佩服的是谁？”
　　杨戬心道你真没创意，说：“没有。”
　　孙悟空尤自不信，正想打趣杨戬几句，却见酒壶倾倒，杯中已满。杨戬犹豫了一下，把酒递给了楚离。
　　众人心里还有些不服。猪八戒问：“怎么可能就没有佩服的，二郎神，你这也太狂妄啦……那，那你最敬重的是谁？”
　　楚离替杨戬喝完酒，心里哂笑，杨戬自幼母亲疏离，父亲早丧，拜入师门前玉鼎已然去了，长久的上司玉帝、王母又和他有仇隙……想着反正杨戬还得把酒推给自己，干脆替他答道：“也没有。”
　　他说完正待接酒，哪料酒杯纹丝不动。楚离的脸色立即难看起来。杨戬也奇怪，重复了一遍没有。众人立即炸开了锅，从瑶姬到玉帝，水镜里见识的都给数了个遍，酒壶却一点反应也无。
　　此时鬼吏慌忙来报，说是有客来访，气势汹汹的。报上姓名，瑶姬一时诧异：“他与我们一向不甚亲疏，这又是为何？”说着便着人去请。龙四问向杨戬：“大概是来找你的，你哪里有惹着小金乌了？”
　　杨戬正欲辩解，耳边却想起清脆的流水声，低头一看，龙四身前的酒杯已经注满。席上众人反应了许久，一时哭笑不得。
　　瑶姬笑道：“二郎，原来你最敬重的，竟是你表哥么？你们兄弟和睦，我这个做长辈的也高兴。”
　　杨戬咽了咽唾沫，辩解道：“这法宝出问题了。”
　　众人：……
　　*********
　　杨戬觉得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上刀山下火海……
　　他迁怒地瞪着坐定的小金乌：“谁让你来的！闲得没事干么！”
　　小金乌刚刚缓下的心情又凌乱了，怒道：“老子担心你被这群人害了，你这死德性冲谁呢你！”
　　众人一听，居然受宠若惊：我们在你心里……武力值有那么高？
　　杨戬感到脚背传来的疼痛，也来劲了：“骗只猴子都骗不住，你还好意思担心我。”
　　众人：这就是你表达……最敬重……的方式？
　　小金乌被堵得说不出话。孙悟空救场道：“不不不，是俺老孙瞅见你在华山才发现的。要说你这表哥，一言一句的，活脱脱就是你的翻版。”
　　杨戬绝望了。
　　楚离怒极反笑，看得小金乌鸡皮疙瘩直往下掉。
　　“小金乌殿下，你来的正好。我们正行酒令呢。杨戬中了招，却赖法宝不灵。你不妨替他试试这玩意儿准不准。”
　　小金乌见魔王难得给自己好脸，立即很惊讶：“哦？”
　　楚离笑道：“你且说来听听，你心里最在意谁？”
　　小金乌的笑容僵了一下，沉香也立刻脸色惨白。杨戬抬起麻木的脚踹了踹楚离，怪道：“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楚离冷冷的说：“你是为他责怪我了？”
　　杨戬放弃了：“我跟你没法交流。”
　　小金乌终于还是说出了左思的名字，酒壶却没有反应。杨戬见了大喜，道：“我怎么说来着，百花仙子，你这东西不中用。”
　　小金乌却一点也不奇怪，微微笑了笑说：“左思是我给他取的名字。也许算不得他本人，所以不作数的。”他轻轻嘟哝了两声，一阵晚风拂过，众人还未听清，一杯酒便在他面前注满。
　　龙四好奇道：“他刚才说了什么？”
　　楚离得意地甩了杨戬一眼，说：“看口型，总之不是杨戬，也不是表弟。看来他对你没意思。”
　　众人：……这是什么转折？
　　杨戬：……谢谢提醒。
　　小金乌：……别挑衅我的眼光。
　　然而楚离还是没闹够：“这么说来，这法宝还是不会出错的了？”
　　小金乌咂了咂酒杯，很不清楚前因后果，于是说：“想知道？你自己试试可好？我来问你吧，你喜欢哪一位？”
　　楚离一愣。
　　孙悟空笑道：“这个也用问？谁看不出来，俺老孙替魔王喝了这杯罢。三圣母，请了吧。”
　　三圣母脸一红，正想斥责孙悟空，转念想到楚离一直的维护，又思及水镜中的桩桩件件，一时无话。孙悟空正得意，谁知过了半晌，一滴水酒也没有见着。
　　小金乌邪笑地看着杨戬。杨戬也正奇怪，龙四似乎玩笑道：“不是三圣母，总不能是真君吧，哈哈……哈……”
　　她怔怔地捧着满当当的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杨戬从她手里夺下酒，仰头一饮而尽。迸出的酒滴打湿他的头发，清冽的醉意袭上心头。楚离一把抢过见底的酒杯，怒道：“我惦记你不爱喝酒才帮你喝，你却转头给她挡酒。你杨戬可真行啊！”
　　小金乌眨巴眨巴眼睛，遗憾地说：“我还打算试试表弟的真心，看来这宝贝真的出故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