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灭神阵外 升米恩，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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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慢慢跪坐下去，三尖两刃刀疲惫地落在一旁。
独臂人哑着嗓子笑了，杨戬也跟着他笑，两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夹杂着破碎的呜咽，尖利得刮着骨髓。
“百年前你断我一臂，我以为，如今我杖法大成，总算可以还给你。可我还是输了。”
杨戬垂下头看着他，默不作声。
独臂人勉强撑起身子，视线与杨戬平齐。他拼着最后一口气说：“杨戬，这百年来，我正是靠着和你一战的信念，才支撑下来。我的兄长子侄尽皆殁了。我本以为我能靠着对武艺的痴迷活下去，可是你一出现，你问起你的亲人，语气里都是真心，我就知道我不行了……”
杨戬知道他要说什么，没有爱的人，活着真难。
“杨戬，若是有人杀了你全家，你必然也会报仇的吧！你想报仇一定能报得成，我却到头来一场空。先父曾说，因果轮回皆是命中注定的。我一心想交你这个朋友，我只是……不明白……”
他最后的声音被风吞下，谁也没听清。
杨戬把独臂人葬在了华山。照他的意思，一道灭神大阵，他最后的亲人殒身在华山。他是个好汉，杨戬少有看得起的人，只是他死了。他死得又痛又乐。他的不明白，杨戬却给不了解答。
哮天犬化作原形，躺在杨戬的袍子上。它能敏锐地感受到四周的死气，这样的状态表明，主人很难过。
作为一只忠心的狗，哮天犬一直信奉这样的原则——主人生气的时候，我要赶上去让他煞煞性子；主人难过的时候，我还是装死比较好。
杨戬立在坟前，脑海里还盘旋着独臂人留下的“息焱”二字。他知道这是破阵的秘法，阵一破，所有人都能安然无恙。
可是他还不想这么早死，他还有许多舍不得，晚一点儿就好了，要是晚一点儿……杨戬心里乱糟糟的，他挣扎般地甩了甩头。然后他拍了拍哮天犬的头。
“你先回灌江口吧。告诉小金乌，别忘了他答应我的事情。”
哮天犬心里忐忐忑忑的，可它从来不敢抗命，更加不明白杨戬的打算，只能呆呆地一步三回头。杨戬始终立在坟前，风吹起他的头发，没有人看得见他的神情。
然后哮天犬惊呼一声：“主人，您看……他们回来了！”
杨戬一惊，倏地转身，众人从桃林深处相携而来。华山的桃花开得一向好，三圣母素爱桃花，杨戬为此下了许多功夫。外界一片银装素裹，唯此间风华灼灼，桃红一汪晃晕了他的眼。
连遗言都交代好的杨戬感到十分尴尬。
他再定睛看去，原来楚离也在几人中间，不难解释他们为何安然无恙了。众人也瞧见了他，神色十分尴尬。唯独哪吒小孩子心性，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扑到杨戬怀里。
杨戬觑着前襟的鼻涕，心脏一抽一抽的。考虑到小孩子毕竟刚从死海逃脱，于是他强压住怒气道：“哪吒，虽然你们除不掉我……也没必要想出恶心死我这么损的招吧。”
哪吒脸一红，讪讪地从他怀里退开。杨戬终于看见他的脸，上头满满都是泪渍。
楚离解释道：“本来是不容易这么出阵的，不知为什么，我们被带进了伏羲水镜里。沉香救母的原委，大家都知道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臂上还挂着神色凄然的三圣母，杨戬心头一沉：“你们都知道什么了？”
哪吒没好气地道：“都知道了，三圣母可真是好眼光，儿子丈夫个顶个的争气。”
杨戬听了他的语气，便已知晓个大概，暗道伏羲水镜究竟是何方圣物，连刘彦昌另嫁这等事都瞒不过。
“大家都知道了？”
众人听他问的直接，倒显得自己不够坦荡，便都点了点头。
杨戬心里诧异，不解地问：“虽然我没指望你们感激涕零，起码也该对我感同身受一下。怎么一个个的模样，好像我欠了你们钱似的？”
众人：……
梅山老大叹了口气，第一个开口道：“二爷，兄弟们错怪您了，感情上对不住您。可是有句话，当兄弟的不得不说。”
杨戬开恩：“说吧。”
“是。”梅山老大不满道，“我们不信任二爷，二爷您可曾就信任我们？哮天犬都知道的事情，您却把我们瞒得死死的。难道我们还不如一只狗讲义气吗？”
楚离腹诽：不知道杨戬怎么想，反正我是这么觉得。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连瑶姬长公主也忍不住道：“二郎，母亲误会你了。但你三妹一事上，不能说你就没错处。既然话都说开了，没必要为了个不成器的凡人伤了情分。我们一家人也早日忘了给彼此的伤害，好好在一起。”
楚离继续腹诽：为什么我没看出杨戬的错处？
哮天犬：“主人，这话明明应该很感动，为什么我听着就不是那么回事儿呢？”
杨戬：“闭嘴。”
楚离还保持着出阵的姿势，看得杨戬眼里一阵刺痛。但是他必须保持自己的涵养，于是假模假式道：“楚离，你先把我三妹放下来。好歹丈夫还在这儿呢。”
楚离还没有动作，三圣母就冷笑道：“丈夫？我何来的丈夫！多谢二哥了。二哥还真是会为我着想。”
杨戬听着话不对味，小心试探道：“三妹，你怎么了？”
“怎么了？当然是我有个好哥哥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看着我这二十年的坚持，一定像在看笑话一样是不是？你明知道刘彦昌早已变心，却施法作出假象来蒙蔽我。你当我是什么？平白接受你施舍的乞丐吗？”
杨戬一时无言。沉香和小玉有心向着杨戬，却不好扫了母亲的颜面。还是嫦娥到底在水镜中看到了那三个月的过往，更是知晓了杨戬的英雄之处，自然明白了对杨戬的心意，不免有所偏向。
“三妹妹，你当初认定了刘彦昌，真君怎么说你都不听，他也是……你不应当这样怪他。为了你，他是付出许多的。”
三圣母心有愧疚，但也还是不服，只说道：“到底兄妹情分不够，否则二哥决计不该这么对我。”
杨戬见众人知晓真相，起初还担心他们承受不住，现下看来大家都承受得很好。楚离再三斟酌，还是依照杨戬的意思放下了三圣母。见杨戬面色不虞，他走近小声嘲讽：“可惜。杨戬，你还不如当初死在沉香手下。你的牺牲大一些，这些人还能多承些你的情。你如今好好的，人家觉得不欠你什么，便只记着你的错处了。”
杨戬没理他。倒是哮天犬十分不解：“我说，您不是宝贝着三圣母呢吗？怎么还诋毁起人家了？”
楚离失色道：“呀，忘了。没法子，一想起杨戬对三圣母好，我总是禁不住就讨厌起她来。”
众人：三圣母有点可怜。
楚离见杨戬没反应，不悦，伸出胳膊捅了捅他。杨戬正在沉思，他一个大力上来，身子骤然踉跄了两下。楚离见他没站稳，眼疾手快地拦腰接住他。
“你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呢！”
杨戬从他怀里挣出来，扫了一眼众人，那一眼似乎不含一点儿温度，没来由地让人心里一空。
“没什么，想起小金乌说的一句话来。”
楚离还攥着他的手臂，一听这话，指甲都嵌进他的肉里。难得的，杨戬这回没有喊疼。
“那只老鸹说什么了？”
杨戬语气凉凉道：“升米恩，斗米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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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和小玉推着杨戬回了华山圣母宫。
众人只觉得局面皆大欢喜。沉香看着坐在一旁的杨戬，心里止不住的打鼓。水镜千年他紧紧跟着舅舅，多少也了解了他的想法。方才那句“升米恩，斗米仇”，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失望，沉香想起就觉得心慌。若自己是个局外人，也会替他不值。
毕竟血再热，被弃置在冰天雪地里也会生寒。
沉香不高兴，楚离更不高兴，他在心里把孙悟空诅咒了八百遍。杨戬听着他磨牙的声音，不觉好笑，说：“你别怪猴子了。我猜到他存心想拦住我，早使了金蝉脱壳。”
说不定现在孙猴子和唐三藏，还在和“杨戬”秉烛达旦侃侃而谈呢。
楚离见心思被拆穿，不由恼怒：“我不愿你冒险，这才替你来这一趟。原来有人根本不领情。以后，我不管你的事情总行了吧。”
哮天犬鄙视道：“您说这话的次数比我吃的骨头都多。”
杨戬噗嗤一笑。
楚离：“……你怎么瞒过的孙悟空？”
杨戬思考了一下，一回答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啊。他正踌躇之际，孙悟空并着龙四一起出现在门口。
众人：好诡异的组合。
龙四在家待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被召唤来华山聚餐，十分郁闷。再一见楚离在这儿，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扑到杨戬身边。
杨戬：我已经免疫了。
孙悟空知道自己被耍了，也凑了上来，几人就拼成了一桌麻将。
“嗨，杨戬，你可真行啊。你从哪里找来的小弟，扮起你的作风，像极了十成十？”
杨戬避而不答，但是龙四没有这份觉悟，好心替他回答道：“还能有谁？论起熟悉他的，也就一个小金乌了。”
熟悉他的……也就一个小金乌了……
也就一个小金乌了……
也就一个……
小金乌……
杨戬倒吸了一口凉气。
孙悟空继续问：“你可真放心，俺老孙可是火眼金睛，你就不怕俺看出来？”
楚离嗤笑道：“你自己作的。谁让你翻出轩辕镜来。你试试，你现在好意思直视杨戬吗？”
孙悟空：……你忘了自己是同谋吗？
杨戬也是很无奈，你一只猴子，总是欲说还休地看着我，还动不动就红脸，搞得我心里慌慌的。为了避免孙悟空撞柱而死，杨戬考虑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心声。
孙悟空刚消停，龙四又感慨：“不过真君，小金乌也太神了啊。那神态语气，张口闭口的，跟你简直……”
哮天犬用一个馒头堵住了她的嘴。
杨戬理了理衣领，侧头就看见楚离阴森森的笑。
他清了清嗓子解释：“你也知道，我和小金乌还是沾着点血亲的。所以，难免会心意相通些，不是什么大事。”
哪知楚离脸色更阴了：“都心意相通了啊！龙四公主，你这绿帽子带的可舒服啊！”
杨戬：……
龙四：……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灭神阵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