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好景似风流》淇隰

24、理想 先进的社会

　　杨戬接到了旃檀功德佛的拜贴，这令整个真君府都十分恐慌。上到哮天犬下到一千二百草头神，纷纷告了事假病假探亲假。
　　虽然大家都很疑惑，哮天犬居然能有亲可探。
　　出于革命友谊的需要，龙四陪同杨戬坚守在大后方。虽然唐三藏的拜访是一件很闹心的事，但是孙悟空跟着他来，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孙悟空很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问：“杨戬，你两口子怎么对俺这么热情？”
　　杨戬&龙四：因为需要你分散火力。
　　果然，唐三藏对杨戬很不满，但是，他对孙悟空更不满。龙四在边儿上嗑着瓜子，对会场情况进行了概括：基本上是杨戬说一句，唐三藏摇一下头；孙悟空再说一句，唐三藏就进入训导模式。
　　“悟空，真君是方外之人，与佛无缘为师可以理解。但你受戒沙门千年，怎地觉悟还不及他？”
　　杨戬：这……是在夸我？
　　“悟空，你身上戾气太重。要知道，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只信奉你的道理，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话说得是孙悟空，眼睛却不住地瞄向杨戬。一开始还可以忍受，久了连龙四都感到尴尬。
　　圣僧，真君不过是讲了几个除妖的故事，您至于上升到我费慈悲的高度？
　　杨戬忍不了了：“圣僧的意思是，众生平等？”
　　唐三藏眼睛一亮，放弃了指桑骂槐，以拯救者的姿态看向杨戬。杨戬微微一笑，道：“杨戬不这么以为。芸芸苍生，既说平等，凡人的命运却是由神佛掌控，佛祖和玉帝拥有着绝对权威……”
　　孙悟空抚掌大笑：“佛祖俺们承认。天庭当家的真是玉帝？你杨戬好意思说这话。”
　　杨戬：“……”感觉有点羞耻。
　　唐僧蒙了一下，问：“原来真君有如此壮心。贫僧久居灵台，悟空前日探访，便于贫僧说了真君千年韬略谋算。如今三界改元，一片大好，真君可以安心了。”
　　杨戬冷哼：“安心个屁！”
　　几人：……是谁说的，听杨戬骂人比小金乌爱上嫦娥还难？
　　“孙悟空，杨戬当年不惜承了太上老君的情，为的就是护住你一命，你可知凭的是什么？”
　　孙悟空心中暗骂：凭你倒霉！
　　面上还是卖乖讨巧：“这俺当然知道，当年花果山的那一仗，便是俺老孙也不舍得真君就这么去了。否则三界，谁与俺大战八百回合？”
　　杨戬道：“这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你反上天庭骂的那句话。”
　　几人大奇：“什么话？”
　　杨戬定定地看了孙悟空半晌，淡淡地笑了一声：“当初你齐天大圣的旌旗迎风凛然，打上凌霄的呼喊惊天动地，谁料得五指山下几百年，你竟全数不记得了。”
　　孙悟空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不知怎的，竟就心底痒痒的。
　　“俺当时冲动，骂了那么多句浑话。却不是什么话，竟让二郎神上了心？“
　　杨戬答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孙悟空：……
　　唐三藏：……
　　从椅子上跌下来的龙四：……
　　“真君，疯了吧你！”她惊惧地左右看了看，喝道：“这话整个仙界，便只有小金乌能说说，当年圣佛是什么下场？你……”
　　……虽然玉帝动不了杨戬，可是大逆不道终归不太好。
　　杨戬嗤笑，手里的扇子摇得轻快，卷起氤氲的冷气。屋外渐渐有雪花飞进，细碎的冰凉。
　　“他说得不对？杨戬却比大圣更痴些。有朝一日，宁愿没人苦心孤诣做皇帝，因为帝王贵胄和凡夫俗子没什么不同。天规人律是为了庇护而非统治，居于高处当陈力就列而非作威作福。”
　　“神不会统摄在万物之上，人不必分出三六九等，玉帝有一杯好酒会分给路边的乞丐，魔王可以伸手搭救垂死的婴孩。便是你们佛家所说的众生平等，不应当只是在生死轮回上的平等，只要活着，每个人便不比别人差什么。”
　　“圣僧西行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谁生来就是要吃唐僧肉的？那些个妖魔鬼怪，金箍棒可曾一视同仁？白骨精被打了三回，金角银角却继续做兜率童子。他们想要过得更好，可是三界尊卑泾渭分明，未曾给他们公道，他们又如何以公道回之？归根结底，是我们逼得他们。”
　　唐三藏突然找到了久违的感觉，当年灵台方寸山，金蝉子看着如来拈花一笑，内心一片激荡：贫僧根本不知道你表达什么，可是似乎你说完，贫僧就要倒霉的样子。
　　但作为旃檀功德佛，他还是得装出心思剔透的样子，问：“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经。可是万物初始便如此了，真君又作何想，兀自苦恼？”
　　杨戬语气坚定，视线落在屋外的一株雪松上。虬曲的枝干，坑坑洼洼地塞满了积雪，乍看好似一树弱质梨花。
　　但到底还是死也得站着的雪松。
　　“杨戬也不知道，但是，理想总还是要有的。杨戬到底是幸运的，不曾囚困山下五百年，也不曾脱去金身历练凡尘，故而千年往复，还存着自己的风骨。”
　　唐僧念了句佛号，迆迆然远去了。
　　孙悟空捂着眼睛，指着杨戬似乎想骂两句，想到自己还欠着人家一条命，炸着毛招来了筋斗云。
　　龙四无知无觉地嚼着瓜子壳。
　　杨戬见两人走远，脸色立刻垮了下来，抱怨道：“终于把他俩气走了。难怪哮天犬都留不下，这话唠太坑人了。还好我机智，怎么样，刚才像不像杨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