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好景似风流》淇隰

19、清源居 小金乌VS

　　朔方城里有个清源居。
　　这是一座享誉四海的酒家。但是作为神仙，小金乌不会关注它是否真如传说中物美价廉，这种做法有损他超凡脱俗的气质。酒庄的东家世世代代都宣称，根据族谱显示，自家祖先从洪荒时代就开了这家馆子。具体地说，清源居的创始人还亲眼目睹过九个太阳从天上掉下来的场景。
　　当年他掰着手指，正准备数到十来着。
　　清源居得以世代繁荣，天灾人祸都斩不断这家传承的纽带，使得它变得神乎其神。族谱上说，它家先祖曾受高人指点，将酒庄原本特别俗的名字改成了“清源”二字，自此便繁荣昌盛，家宅永宁。
　　听见这些的小金乌十分坚信，那个所谓的高人是杨戬的托儿。
　　他坐在清源居的雅斋里，入口是香醇的女儿红。向南的窗子里透过几层金色，逆光的地方门嘎吱一声响，一个和他衣服颜色一样冷清的男人站在那里，紧蹙着眉。
　　小金乌伸手擦了擦嘴，目光投向地上的阴影，还是玩世不恭的语调。
　　“你看，没有我，照样可以有太阳升起来。”
　　“可是，左思只有我一个。”
　　“杨戬，前日的事情，你欠我一笔。”
　　杨戬朝前迈了两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换个地方说话。”
　　小金乌一口酒吞了下去，嗤笑道：“魔王楚离是你结义的兄弟，我却是你正儿八经的兄长呢。怎么，你能和他来，就不能和我来？我的好表弟，有些厚此薄彼了啊。”
　　杨戬有个好习惯，从来不跟醉鬼计较，否则几年前玉帝和孙悟空在他面前酩酊大醉，他一手可以解决俩。但是醉鬼从来是没眼色的，从动物到神主和神主他儿子都是如此，你越不搭理他，他就越来劲儿。
　　于是小金乌十分享受地说起杨戬的坏话，从行为控诉思想批判，历数杨戬几千年来种种罪行，杨戬站那儿不动挡了天庭的风。用词之恶心，语句之毒辣，居心之蛮不讲理，使杨戬觉得他爹的形象都仁慈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小金乌进行了中场休息。觉得自己十恶不赦的杨戬劝道：“你就是骂得再欢，也改变不了我的初衷。换个地方说话。”
　　“你个白眼狼！”小金乌拍案而起，指着杨戬的鼻子喊道：“你陪我在这儿坐一会儿能死吗？啊！死你说一声！”
　　杨戬：“……”死了还怎么说呢？
　　“我他娘的现在还不够倒霉吗？左思没了，你知道没了是什么意思吗？就是阳光再也照不到他身上了！你个混账不让我报仇，你就是个畜生！”
　　杨戬：“……”我是畜生你是什么？
　　“怎么呢？你还三千弱水只取一瓢呢？你小子不是说我和楚离一个德行么，你当我是他不成吗？老子借你俩的风水宝地发会儿疯不行吗？”
　　杨戬这回没沉默：“不行。”
　　他的声音淹没在噼里啪啦的杯盘破碎声里。
　　“……对不起。”
　　小金乌从一片狼狈中抬起头。杨戬又重复了一遍：“我对不起你。”
　　“你杀沉香没有错。现在的杨戬，哪里还能找得出清源真君的影子。不只我不愿你来这里，连我自己都没这个资格。”
　　小金乌：“嗬！你知道你这副样子讨人嫌啊？”
　　“是。”
　　小金乌：“成天心里万挑事，跟个娘们儿似的。”
　　“是。”
　　小金乌：“还总是自以为了不起，没了你太阳就不出来一样。”
　　“是。”
　　小金乌：“连自己的心思都不敢坦白，你个窝囊废。”
　　“是。”
　　小金乌：“……你没事吧？”
　　杨戬笑了笑：“可以换个地方了吗？”
　　小金乌觉得心被砸了一下。
　　“我烦，我难受，我心里堵，那群怂货没意思，我只能找你撒气。”
　　杨戬点了点头。
　　“我刚才……不是在骂你，真的。”
　　杨戬呵呵：“那你夸人的方式还真特别。”
　　“换就换吧，去你家喝也行，就是四公主酿的酒太难喝。”
　　杨戬捏了捏拳头：那是我酿的。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啊。你家有女儿红吗？不对，你又没有闺女待嫁，收这个做什么。听说，人间最醇的女儿红，都藏了五百年了呢。”
　　杨戬大惊：“五百年还没嫁出去？”
　　“……”
　　“等等，我把这酒带上。不过临走之前，我先问你个问题，最后一个了。”
　　一只脚迈出门的的杨戬忍住心中的不耐。
　　小金乌装起酒瓶，漫不经心：“我一直想知道，我这个亦师亦友的表哥，和你那个亦兄亦仇的魔王，谁更重要？”
　　杨戬觉得这个问题简直白痴极了。首先，小金乌对自己的定位就有误，不过为了十殿下的面子，杨戬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楚离。”
　　小金乌眼皮一抖：“……你就不犹豫一下？”这样显得我十分炮灰啊。
　　杨戬很坚定：“不用。”
　　小金乌本就漏风的心又给人剁了一刀。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杨戬：……玉帝的儿子不识数。
　　“我知道，这是你跟魔王相识的地方。你们时常在此聚会谈天，你没带过第三个人进来，当然，哮天犬可以算第两个半。”
　　杨戬眯着眼看向他，手里的折扇晃了晃，笑道：“表哥知道的真多。”
　　小金乌：完了，露馅了……
　　兜率宫的老狐狸说的好，死道友不死贫道。于是小金乌直接出卖了队友：“父皇要我监视你，你也知道，我从来是个孝子。哎呀别打岔，刚才说到哪儿了？”
　　“哮天犬是两个半。”
　　“对，对对。”他挨近杨戬，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感情十分亲密。他小声问道：“如果楚离带人来呢？”
　　他贴的他很近，说话间热气喷到杨戬的耳畔，这种感觉十分瘆人，杨戬于是毫不留情地推开他，嫌恶地在脸上掸了掸。
　　调戏失败的小金乌：……
　　“他不会。”
　　“哦？”小金乌脸上的悲色彻底被戏谑取代，“你确定？”
　　“嗯。”
　　“哼，你以为没有你太阳真就不照了？”
　　杨戬见他神色，心里一动，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