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好景似风流》淇隰

18、情殇 沉香，你就

　　从前有一个叫孟子的人，他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整的你半死留口气让你去完成任务。杨戬一直认为孟先生说的是自己，可是沉香的遭遇动摇了他的想法。
　　谁的一生能比他更坎坷呢？
　　继太行山四兄弟杀子案后，走路都蹑手蹑脚的沉香，又惹上了一起人命官司。不过这回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玉帝、王母都对他表示出强烈的感激。
　　杨戬无奈地看着满头大汗的沉香，对面小金乌晃着司日轮，热气与杀气一起腾腾。
　　“杨戬，你护短别护到我面前。让开。”
　　即便是三千年前，血溅天陲，开天神斧下的小金乌，也没露出这样的神情。他金甲上沾着血，红衣在风中曳曳，定睛看去，如同绝望之巅嗜血的修罗。
　　杨戬心里沉沉的：“不是我护短的问题。总不急在一时，你先听他们解释解释，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好端端的，他杀你……心上人做什么？”
　　沉香半晌不开口。
　　小金乌冷笑道：“他倒是有脸告诉你。杨戬，说起来左思他是给你垫的背。”
　　作死？杨戬眉头一皱，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
　　小金乌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把目光锁在沉香身上，杨戬也是醉了，怎么什么事都能跟我扯上关系。
　　只听沉香憋着一口气说：“我练功走火入魔，一时看见了那人。我没看清楚，当成了是……是杨戬，就，就没留情。”
　　小玉一把甩开他的手。
　　幸免于难的杨戬：……这到底得和我多像？
　　小金乌昵着沉香，语气却冲着杨戬：“你可还要护他？”
　　杨戬道：“我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沉香。我是为了你。”
　　小金乌立场坚定：“杨戬，一命抵一命，我现在没有心思和你斗智。他非死不可，你滚开。”
　　杨戬：“你现在不冷静，杀了他之后，你肯定会后悔。”
　　小金乌：“对。所以趁我还没后悔，我求你赶紧给我滚。”
　　杨戬略微不满，求人你是这种语气？
　　“我也求你，跟我走。”
　　论起身份，小金乌到底比杨戬尊贵上几分，至于权柄什么的在此不提。虽说都是高高在上惯了的，可是小金乌的求，和杨戬的求，听起来还是不在一个层次。
　　至少小金乌自己是这么感觉。杨戬的求字出口，他胸口怒火仍炽，杀意未减，法力却住了下来。
　　众人长吁一口气，差点儿热死！
　　他问：“你拿什么求我？你杨戬还有什么？”
　　杨戬心说我也没真想求你，这是起码的客套。
　　“这是沉香的罪孽，我决不会包庇他。但你不能杀他，你是太阳，司日轮承载三界光明，不能站上血腥业障。”
　　小金乌嗤笑一声：“三界三界，又是三界，你成天除了三界苍生心里还有没有别的？我们庇护三界，苍生是怎么回馈我们的！我告诉你杨戬，别拿你那套远的不能再远的东西来糊弄我。”
　　他目眦尽裂，再无半分往日和暖之态。杨戬还记得，当年十日齐出，遍地燎原，九大金乌面上俱是冷酷自得，唯有他暗暗撤了法力，满目的慈和悲悯。
　　“当年我追到你面前，你眼里没有一丝惧色，我知道你必定不怕死。可是你却对我说，‘我是天上最后一个太阳了’。我一度想杀死玉帝，报灌江灭门之仇，是你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说过，我们是神，享万世香火，也要承担无穷无尽的责任。你从来不会觉得个人的得失比苍生的幸福更重要。我杀了你九个哥哥，你都能宽恕了我，杨戬骨子里最早的博爱之心，我对这世界最初的善意，是你交给我的。”
　　小金乌呼吸加重，他摆了摆头，克制内心的动摇，说给杨戬也说给自己：“你说的这些，不过是要我放你外甥一条命。今非昔比，我不与你记仇，那是你的本事，可惜，刘沉香他没这个本事。更何况，当年十日凌空，是我们自作自受，可是左思无辜，我今天一定要用刘沉香的血祭他亡魂。”
　　众人神色惶然，护着沉香不讲道理，不护又有失情义，一时除了三圣母一家，都不知如何是好。
　　杨戬身子还是挡在沉香面前，却收了与小金乌对阵的架势，沉香见了，身子又是一抖。
　　就听见杨戬说：“我替你杀了他。行吗？”
　　“你……你说什么？”
　　杨戬又重复了一遍：“司日之神，我替你杀了他，你要他怎么死，我都听你的。只是恕杨戬不情之请，你不能动手。”
　　身后传来众人的破口大骂，以及小狐狸嘤嘤的抽泣。
　　杨戬觉得头疼。
　　小金乌觉得蛋疼。
　　“杨戬，你是为了你外甥，还是为了天下苍生？”
　　杨戬摇头：“都不是。我真的只是为了你。”
　　……这话一听就不真实。
　　小金乌心里五味杂陈：“你多疼你的外甥，我是清楚的。你是故意的，你拿准了我不忍心你难做。”
　　杨戬没否认：“我的确心存侥幸。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只要你不让，我亲自替你杀他。”
　　很久以后小金乌讲述这段故事：就这样，我突然觉得，刚才要杀沉香是一件过分的事。而杨戬整个人站在那里，突然就发光了。
　　就这样，在杨戬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三十六计下，小金乌突然变得心慈手软起来，飞到九霄云外的理智也逐渐回笼。
　　他思考了一下神魔之战的统筹安排，一个念头默默生成，他忍住心中的恨意说：“我暂时放过刘沉香。你说的对，不至于赔上我自己。我会给他一个隆重的死法，让他不虚此生。”
　　众人都很欣喜，纷纷为小金乌“隆重”的安排感到仗义。
　　暂时逃过一劫的沉香：不管多隆重，我还是比较想活。
　　杨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终于松了绷紧的神经。他转头问道：“三妹，出了这样的事，你们为何没着人通知楚离？”
　　三圣母犹在为他要杀沉香的事恨得牙痒痒，别过头一句话也不说。见杨戬眸中闪过一抹痛色，小玉忙解释道：“舅舅，前些日子魔王殿下和大家闹翻了。我们给他送了信的，他也许是心里介怀，所以没来。”
　　杨戬不信：“他就是再小心眼，也不会忘了沉香是谁的儿子。”
　　小金乌凉凉地接道：“以及谁的外甥。”
　　杨戬想骂人：你怎么这么快就复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