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三章 好事临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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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第二年的夏末，二哥来信说二嫂已经康复了，要带着二嫂还有几个孩子从句章别院回武林。我忙着让府里的婆子丫头的收拾了西厢院给二哥一家住下。
尔憧自听得二哥一家要回武林，便天天的跑来府里问我佩华什么时候到。我当时只当孩子小，黏着姐姐罢了，也没注意到那个节骨眼上。我是除了一心盼着二哥来府里，其他诸事不上心了。
丁先生到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给我汇报尔憬的学习状况，这孩子自从去年和孙元柏结下了友谊，就变着法儿的和孙元柏比试。奈何孙元柏为人极是聪明，倒是把尔憬给处处比了下去。尔憬不服气，于是就更加的用功读书，非说要和孙元柏去争那个状元不可。我听着乐得喷了茶水，丁先生以为我身患疾病，忙着让莲花给我找大夫来瞧病。大夫来了还真瞧出了病，说我近来操劳过度要好好修养，还给我开了方子，叮嘱家人仔细了我的病症。
我自己到真没觉出身子哪里有不对劲的，可是奈何自从大夫来了家，十六岁的清嘉成了家长。清嘉少年老成的模样，对我命令到这几个月只能干两件事：吃和睡。一家子的老老小小都劝说我好好的修养，让大小姐操持家事和生意就好了。我一张嘴说过不过群雄，只好乖乖做我的病号，拿着把躺椅在后花园晒太阳。
我到底是劳碌命，操劳了十多年一时停下手，这日子就过的越发的不顺心了。天天数着手指的看时辰，是不是到了饭点阿，请安啊，到了后来竟觉着这白天怎么这样的长，怎么过也是过不完的。
仪凤十八年八月十四，这一日原是徐离瑢影的三十岁的寿辰。奈何自从离宫后，便换了所有的一切，连生日都挪改到了除夕之夜。我一个人坐在书案前画了一幅百寿图，自己挂起来对自己说：“祝徐离瑢影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想着又觉着人生真是可笑极了。
这一日晚间，清嘉一脸严肃的进来给我祝寿，她给我的是一双袜子，针脚倒是比去年送给老祖宗的那鞋子要好一些。
“这一年可是都在刻苦的学习女工？”
“桂儿姐姐教了我，不过桂儿姐姐说我是她教过的最笨的人。”清嘉给我端了一杯白开水，“娘，今天是你三十岁的寿辰，虽然不能给你办一个寿宴，但是儿臣愿您长命百岁，永世安康。”说着给我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我听得她口中说了一句“儿臣”，猛然有些心痛：“又说错了话，可是要打手心了。”
“娘，今日元樟和我说父皇前些日子下令，为了给皇后的三十寿辰祝寿，又给江南增免了十年的赋税。这样和当年你攻占长沙城后下的圣旨：免去江南二十年赋税。这加起来可是有三十年，正好和了您的岁辰。”
“说这些干什么，我们如今这不也是生活富足嘛，这日子穷有穷的过法，富有富的过法。大体是饿不死人的。他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连这天下都是他的，又与我何干呢？”我搂着清嘉轻轻的问她，“可是想京里了？”
“想。”清嘉噙着泪点点头道，“九姑母一直都不好，我听说今上半年刚小产。”
“晋阳也是命苦。当年我也是有着责任的，没想到方步原是那样的一个人，你说痴情吧，他也算痴情的人，一心的念着苏后。若说无情呢，也是个无情的人，娶晋阳不过是看上了晋阳的那一点眉心痣。”我拿着帕子给清嘉擦了泪，“以后若是有可能，你就帮着你九姑母脱离那个苦海吧。休了方步再找个好人家嫁人，就算没有了公主的称号难道还不成了不是？”
“恩。娘，我们去京城把九姑母带来江南吧？”
“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情阿。况且，我们如今也不方便去京城。倒是你姨夫去京城述职时再仔细的打听打听。”
“娘，试试这双袜子合不合脚？”清嘉拿着袜子给我换上，“好像短了一点？”
“没事，短了也是女儿的心意。娘穿着高兴。”我搂着清嘉睡了下去，“听莲花说，孙家大少爷最近跑我们府里跑的是天天两三趟。你还没原谅人家？”
“没有的事情。又是莲花姐姐故意说给你当笑话听得。”
“娘可瞧出了真切的。儿啊，娘不求你大富大贵的嫁人，但求你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这样娘也算是对得起你的生母了。”我想到此就觉着伤心，泪水就不听话的落了下来。
“娘，你今儿怎么动不动就流泪呢？当年再辛苦你都没落过一滴泪。”清嘉瞧着我有些害怕道，“是不是眼睛疼，我给你请大夫去？”
“不用了，自己的身子娘自己知道的。还死不了的，娘可是要看着你漂漂亮亮的出嫁的。虽然嫁人时没有了公主的嫁妆和气势，只要你自己过的开心就好了。”我拍拍清嘉的手，“明天中秋你代娘送礼去孙家，前些日子忙你二舅的事都给忙忘记了。”
“我和姨娘一起去送的礼。今儿元樟还来还礼了。”清嘉对着我，开口踟蹰了一会又说，“娘，你真觉得元樟的人还好？”
“怎么不好了，会护短的人好。以后会知你疼你的，再说孙家是夫人大，又不会有一个妾室来和你分丈夫。挺好的人家，家底也厚实。最为主要的是，孙家不屑官宦仕途，只是小心经营自家生意。这样的人家在武林府里也算是拔尖的，再说元樟是孙家的长子长孙，这嫁过去可是和旁的不一样的。”我拉上被子道，“若是你们两个真是情投意合了，就让元樟来说亲。这场面上的事情还得走一走的，你到底是金枝玉叶的身子，万事不能草率的。”
“娘，元樟待我真的挺好的。虽然脾气倔了点。”清嘉听得我同意，语气都蹦出个高兴劲。
“你们两个是对欢喜冤家。”说着我感觉口中腥涩，猛起身一咳嗽却吐出一口血来。
“娘，你怎么咳血了。”清嘉急急的唤了丫头，“莲花姐姐赶紧的去请大夫来家里。娘病的厉害了。”
之后的话我再也没有挺清楚，只觉着朦朦胧胧的见了一些人，熟悉的不熟悉的，听得他们说话，我也想去说几句却被人给逮住要杀我，我回身看到那人却是玄霈。
我总是睁不开眼，却听得耳旁的哭声，想起身说我还活着却没有那个力气，也只好如此这般了。到了后来醒来已是数天之后了，瞧着哭肿眼的清嘉和清恬，却独不见尔憬。
“今日是哪一日了？”我开口勉强的问了话。
“姐姐，今日二十了。”瑢云见我醒来赶紧的端着药碗，“莲花扶夫人起来。”
“姐姐，喝了药便会好了。身子太虚，自己以后可得注意了。”瑢云喂着我喝药，又拿着帕子给我擦去口边流下来的药汁，“尔憬那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好不容易娘把她给哄睡着了。清嘉和清恬两姊妹也是日日夜夜的守在床前一步不离的。”
“来，喝口水。这药一定是难喝的，喝口水顺顺嗓子。”瑢云端着白水给我喝，我勉强咽下去几口，又有一股血腥的东西冒上嗓子那里，没撑住就吐了出来。好在一旁的清嘉拿着盂给接住了。
“这回可是红的了。”瑢云拿着帕子给我擦了嘴角的血迹道，“大夫说你是积年的毒素在体内，这几日昏昏沉沉之中你也吐了一些。如今倒是全吐完了，再好好的养身子就行了。”
“累了你们，都去歇息吧。”我瞧了一屋子的人，心里有些愧疚，“你们姊妹两个也去好好的睡一觉，瞧着都瘦了一圈了。娘好不容易养的你们的小圆脸都没了影儿，娘可是要心疼的。”
瑢云挺着肚子帮我安排者众人好好休息，又排了莲花，桂儿她们几个的丫头守着我，众人这才各自散去。瑢云和我说一会子话也满脸倦容的回了府里。
我这一病，倒是足足等到了这一年的十一月才好。大夫给我开的调养身子的方子倒真是见了效果，每日里清嘉亲自给我熬药喂我，倒是真让我觉着我是个三岁的孩子。
我也没去问清嘉我到底是什么病，不问我也清楚是当年在宫里那些年吃的毒药罢了。若不是我常年勤练身子，怎么能熬过这些年呢。时常半夜醒来想到这事就觉着帝王将相也不过如此，还不如我如今江南小寡妇来的自在。
这一年的十二月初，孙家派了武林府里最为出名的媒婆石氏来府里说亲，石氏这一回到是老老实实的说了孙元樟的，没什么添油加醋的话在里头，拿了孙元樟的庚帖给我。让莲花赏了石氏一两银子让她明日再来府里等话。
“莲花，把大小姐的生辰和孙家少爷的生辰一道拿去灵隐寺看看，这生辰八字合不合。”我拿了两个庚帖给莲花，心里却已经想着该给清嘉准备什么嫁妆了。
“娘，你为什么不直接应了呢？”清嘉从屏风后跑了出来有点生气的问道。
“你呀？”我笑着端起一杯白水，喝了几口润了嗓子道，“哪有姑娘家这么随意的让人给娶了去的，总是得让人家知道这姑娘在娘家那是掌心珍珠。这样你以后去了夫家也不会瘦人刻薄的。”
“娘，孙夫人那样的人，你害怕她刻薄女儿吗？”
“孙夫人那样的人是难得人，可是这面子上的功夫不是还得做足吗？再说我们两家是大户人家，这讲究可是多的。等你以后生了孩子你就知道了。”
“娘，人家还没出嫁呢，您就说起这些胡话了。”清嘉红着脸往里间而跑。
我瞧着那孩子心中万分感慨，我不过三十年岁却已经要嫁女儿，做外祖了。不过这亲虽可结却还要看元樟那孩子是不是真要往仕途发展。莲花回来后和我说，清嘉和元樟那孩子的生辰八字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命格。
听得媒婆说元樟考了今年乡试的解元，已经驱车去京城等到来年的会试了。会试在二月初九、十二、十五日举行，若是会试中举那还得等殿试，殿试在三月十五日举行，次日读卷，又次日放榜。若是孙元樟中了进士那便要等，受封官之命。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编修。其余进士经过考试合格者，叫翰林院庶吉士。三年后考试合格者，分别授予翰林院编修、检讨等官，其余分发各部任主事等职，或以知县优先委用，称为散馆。若是这样的话这婚事又得有的拖，况且京城那样的地界我怕孙元樟起了什么邪心那可如何是好呢？
第二日，媒婆石氏又来府中。我只说生辰八字合的，但我还得再去孙府瞧瞧。
我让莲花给我备了小轿，我要去孙府问个仔细了。
“孙夫人，今日我不请自来原是有一个极为头疼的问题要来请教的?”我刚入座就直接的问了。
“徐夫人，但问无妨，我知道的就可回答你。”孙夫人招呼了丫头给我上茶，笑语大道。
“听媒婆说，元樟去京里参加会试了？”
“是，今年乡试那孩子拿了个解元，他父亲就让他京里历练历练。”
“那若是元樟中了一甲第一，可是要留在京里供职的？”
“那道不一定，还得看那孩子有没有那个福气。”
“孙夫人，我不满你说，这一年来我私自放任这两个孩子书信往来不过是看的你们孙家不往仕途，经营者自家的生意。”
“徐夫人，你这话我有些不明白了。若是元樟真的了一甲第一，那清嘉就是诰命夫人，这有什么不好呢？”
“孙夫人，我直接说了吧，我就是不想把清嘉嫁给当官的人。”
“这，徐夫人我越发的不明白这事情了。”
“孙夫人，我徐家在京里也是官宦世家出身，本就是因为一些难言之由，我夫君一病而去，连给我三个孩子。临终嘱托我千万不能把孩子嫁给为官的人家。我见孙先生满腹才气，却不愿入仕为官，我见着元樟更是喜欢。”
“原是如此。你家老爷定是有什么委屈瞒着你去的，不然怎么立了这么一个嘱托呢。”
“所以，我今日才冒昧的来府里细问。若真是要为官为候，我家小女便与令郎无缘结下这门亲了。”
“徐夫人，这门亲你可是结下了。”来人说话的是孙先生。
“孙先生下了课？”我有些奇怪这个时候先生会出现在后堂。
“刚才夫人把我喊来的。徐夫人，我知道夫人全家搬来武林居住是为了避免官家。况且以夫人家和皇后娘家的亲戚关系，小姐要找个什么样的人都有。我孙某人今天对夫人保证，我儿元樟只待考试完结立马回乡，决不去当那写个官。”
“孙先生的话可是做的了数的？”
“自然作数，小儿临行出门前对我说了，定要取得一甲的进士，要做一个中进士而不为官的人。这进士不过是为了以后在乡行商之便罢了。”
“有先生这番话在前，那我也就放心了。这亲是结定了，待我们合计之后商量一个好日子，让两孩子了了心愿。”我高兴的起身要走，“那我先回了。”
这一年的新年过的比往年更加喜庆，过完年孩子们都长了一岁，清嘉已经十七岁了，而府里的佩华就要十五及笄了。不过清恬和尔憬这两个孩子却是越来越听话，读书功课比前一年来的更加用功。孙先生常夸清恬若真是个男儿定能取得一个好功名的。
这年四月底，报子来报孙元樟真真的拿了那一甲第一的状元。孙府派了个小厮来府中报喜，清嘉打赏了那小厮二两银子。小厮乐得回到孙府夸清嘉这个未来少奶奶出手大方，人又善良，真说得跟个观音一样了。我依旧担心这元樟若拿了官该如何是好，到底这清嘉嫁给他是要回京城的，这回了京城皇后青云庵里清修的谎话就人尽皆知了。
我忐忑不安的熬过了五月，到了六月初时，孙府又差了小厮来府里说，他们家的大少爷回家了。我忙着让莲花打赏了小厮就带着清嘉去了孙府。
“徐夫人，我家元樟可是回来了。你说那婚期可不可以确定了呢？”孙夫人见我进来就忙得问道。
“可真是辞了那官回家经营生意？”我到底有些不信的，这世上的男子哪个不是想着当官的呢？
“真辞了官。再说那翰林院的编撰本就不是我想去做的，京里太过复杂我不想去钻营。于是呈本上奏回来武林。”孙元樟看着我尊敬的回到道，又不时的偷看立在我身旁的清嘉。
“皇上没有为难你吗？”我又不放心的问道。
“皇上倒是没有为难我，不过方尚书倒是激励的挽留了我。”
“方尚书？是不是方步？”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就是一阵痛。
“正是当年剿灭晴空绝和燕贼时的方步，方尚书为人很是谦和。带我们这群学子十分的好，方尚书还是驸马爷，倒是一点架子也没有。”
“晋阳公主可还好？”我猛然想到方步的那副嘴脸，脑里就印出当年晋阳助我逃离时的境遇。
“晋阳公主倒是没瞧见，听说方大人府里还有一位桃夫人。当日就是这位桃夫人接待的我们。徐夫人认识晋阳公主？”
“我们当年在京里的时候和晋阳公主有些交情，毕竟都是女眷圈的，往来也是极多的。我娘和晋阳公主很是投缘，不过离京多年一时想起不免有些悲凉。”清嘉为我的失态做了解释，“那就说晋阳公主的消息不曾听得半分？”
“那道也不是没有，听说晋阳公主去了青云庵陪皇后娘娘一起清修了。”元樟看着我和清嘉对晋阳公主过分关心，就觉着我们有些问题，“徐夫人来了武林多年，此前也不曾听您说过京里的事情，今天听到晋阳公主的事情，怎么竟落泪了？”
“元樟，大人的事，你莫要多管。”孙夫人扶着我坐到一旁，又训斥了元樟几句。
“好了，想必公主也是个聪明的人，不会有事的。若真是想的紧了，就会一趟京城看看吧。府里诸事还有鲁大人一家或者我家帮着照料的。”孙夫人劝了我一些，我也知道。可是一旦回京那后果不可想象。
“哎。回京也是不必的，我书信与公主，若愿来武林，和我倒也是一处的住着也好的。往日里和你们常走走，这日子过的极舒心的。也不回京城逃那个不自在去了。”我把眼泪擦了，心里觉着今天真是太失态了，若要孙家觉出我和清嘉的真正身份，也是不好的。
挑拣了黄历，把清嘉和元樟的婚事定在了来年的八月二十二。虽说清嘉明年就是十八了，不过到底是定了亲事不怕人说老姑娘嫁不出去的话了。定了日子有细说了些到时两家该注意的事情，我带着清嘉就回了府。
清嘉要嫁的事情，算是了了我的心愿。清嘉嫁了自己喜欢的人，况且又不是因为清嘉的公主身份才来求得亲。到底是两情相悦的事情，我照管家开始筹备清嘉的嫁妆，虽不能按着公主的品格给准备嫁妆，但也是尽了天下父母的心意。我把扬州城的茶社和一幢十三进的院落，还有八百八十亩的田给了清嘉做嫁妆，在武林又让清嘉自己挑了一件喜欢的铺子。绫罗绸缎，四季衣服被单什么的，都让府里赶紧的备下，整个府里开始了忙碌起来。
这一年十二月初三，佩华正好十五及笄。孩子们也都请了课来看佩华的及笄礼。
我送了佩华一枝和当年清嘉及笄相通的紫金簪子，二哥给了佩华一个字，静贞。瑢云和我开始对二嫂说也该给佩华寻一门亲事定下来了。
各家就注意着武林府里或是句章的门第相当的人家的子侄，毕竟佩华还有一个坐着皇后的姑母在后面，一听要给佩华定亲，连着江苏府都有人来送庚帖给二哥选的。家中的门被一群的媒婆给差点踏断，可是这人选还是定不下来。
到了第二年开春时，又来了一批媒婆来送帖子的，府里天天和唱戏一般的热闹。这东厢院里忙着清嘉的婚事，西厢院里忙着佩华的定亲，徐府热热闹闹的日子知道这一年的夏天才算消停下来，可是却发生了几件令人郁闷的事情，尤其是令我郁闷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三章 好事临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