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鹿镇传奇》桐玺夏延

21、020 惊吓

　　夜幕降临，把整个小镇湮没在一片黑暗里。在这黑暗的正中，是刚刚经历丧事的靳家大宅，宅院里四处飘着白色的幡子，隐隐约约还有一些低沉的呜咽。

　　姜燕绮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手里提着油灯，有一些胆颤的走在回廊里。这几日因着靳老太太治丧的事，姜月如便把姊妹二人叫来宅中小住，顺道好帮个忙打个下手。今日姜月如留在北厢房守夜，姜燕绮陪了上半夜，刚刚才被姜燕纾给换了下来。姜燕绮本就是胆子小，这老太太的死又各种传闻满天飞的，前头在厢房里，好歹还有人作陪也就没那么怕，这会儿她让她一个人走这道，怎么都觉得身上寒丝丝的。

　　其实回廊里也不是完全没有亮的，每隔着几步都有一个灯笼悬在上面，只是这灯笼裹着白布，夜里瞧着是有那么点阴冷。姜燕绮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头念叨：南无阿弥陀佛南海观世音菩萨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天神巫罗驱鬼散鬼没有鬼——

　　从灵堂回到她住的地儿，会经过老太太生前住的院子，这也是姜燕绮最犯怵的一段路。好死不死的是今天晚上还有风，一阵一阵的，吹的她手里的油灯都有一些拿不住，手一个劲的在发抖。姜燕绮不由有些后悔，早知道这路走起来那么吓人，还不如留在厢房里头陪着守夜。

　　可能是怕什么就得来什么，姜燕绮正哆嗦着呢，余光就扫到老太太的院门半开着，半开着就算了，里面还有一道白影子。姜燕绮立时就脚步一顿，手心里、脊背上瞬间就冒了冷汗下来，她缓缓的挪动脖子和目光。那门确实还是开着的，可里面——哪来的什么白影子？

　　按理说她应该是掉头就跑的，但巨大的恐惧让她的两只脚形同粘连在地上一般怎么样都挪不开，此刻她只觉得自己正陷在一个笼子里，四处都是妖异的痕迹。风里带着阴气，枯树仿佛能吃人，而那一闪而过的白影子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出现在她的面前——可能，就在她的身后！

　　“谁——谁在那里……？”她动弹不得，只是从喉咙里发出比哭还难听的声音来壮胆。

　　回答她的，是那阵阵的阴风，以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很轻，可对于姜燕绮来说，就像是死神的临近。她的脑子里已经有无数的画面蹦了出来，身后会是什么？可怕的无头女尸？老太太惊恐的遗容？还是索命的黑白无常？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所思所想，最后她自己都快要禁受不住这无休止的联想，在那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来的时候，她忽然就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姐你快来救我呀——”

　　“叫什么叫！是我。”

　　姜燕绮喊完以后就浑身哆嗦起来，油灯也被丢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耳朵眼睛紧紧的闭着，仿佛是不听不看就能躲过劫难一般。她呜呜啊啊的乱叫一通，根本就没听到后头的人说话。一只手攀上她的肩膀，她下意识的又是一哆嗦，腿一软就要往下摔，索性后面的人像是知道她会这样一般，拽着她的胳臂没让她真摔下去。

　　“大晚上的你鬼吼鬼叫，发什么疯？”

　　姜燕绮这才回过神来，这声音她听着有点耳熟，可琢磨了一下愣是没想起来是谁。于是她大着胆子悄悄睁开眼，飞快的瞄了一下，隐约见到是一个娇俏的身影，衣服是白的。她试探着出声，“阿纯？”

　　这一声问了她自己都觉得不对，靳纯的声音跟这个比还是不同些的，更何况靳纯从小就有夜盲，根本就不会在夜里出来。她忽的脑子里就灵光一闪，猛然想起这整个宅子里，唯一还没打过照面儿的可不就是她们口中的那位？她再次捂起眼睛，讲话也不利索了，“表，表表表嫂，嫂……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不是，不是，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做什么亏心事了，啊？”

　　来人还真就是那李佳，除了头夜靳家上下都守了夜以外，这之后都是各房轮流来的，姜家姊妹和那李佳还真就倒现在没有打过照面，所以相互也确实是不识得。只是相对来说，那李佳是一张生面孔，姜燕绮用猜的都能知道她是谁，反之那李佳就不知道她了。自然，对那李佳来说，她也不甚在乎眼前的人到底姓甚名谁，从她“表嫂”的称呼上大概判断出她在靳家的身份地位也就够了。

　　“亏什么心事？我才没有……你，你别贼喊捉贼啊！”

　　油灯刚刚给姜燕绮丢在了地上，这儿虽有灯笼，但刚刚好那李佳站在暗处，灯火只照到了她半截的裙裾，看不清面目。那李佳的手此时还捉在姜燕绮的手臂上，这让她觉得格外的不自在，鸡皮疙瘩都要起一身的感觉，汗涔涔的往下流。她甩开那李佳的手，往后小小的退了一步。

　　她这一步才退，那李佳便一步就跟了上来，走进了光亮照射的区域，露出她那张雪□□致却又没什么表情的脸。她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李佳开口的同事，姜燕绮也问了这么一句。与其同时，姜燕绮的目光落到了那李佳手里拿着的东西，又是白色的，但是依稀可以看到是人形的样子，看不太真切，可是攥在那李佳的手里，就显得格外的诡异。

　　“你、你手里那是什么？你——”姜燕绮吞了吞口水，“妖术……你真的会妖术，怪不得大家都说你是妖，你——嗳，你别这么瞪着我啊，你你你你笑什么？？”

　　“怎么啊？几个纸人就让你怕死了啊？人话都不会讲了，哎，你看看，这纸人——”那李佳抬起手拿手指拈着她手里的纸人，贴到姜燕绮的脸边上，脚步往前一挪，脸凑到她的面前，嘴角勾起诡异的笑，“是不是长得挺像你的啊？”

　　这么一来，姜燕绮彻底是给吓软了，还好她今儿个没怎么喝水，不然现在一准已经丢人丢大发了。可饶是如此，她也是两腿肚子一直在抖，站都站不稳当。那纸人长什么样，她根本就无心去看，在恐惧心作祟的情形下，那李佳说什么她就都已经信了。

　　姜燕绮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亏你长得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原来一肚子坏水！我、我好端端的也没惹你啊，你、你干嘛要吃了我？？？”

　　“吃你？你以为你是唐僧肉？我稀罕吃你？”

　　姜燕绮一边往后退，那李佳就跟着往前进一步。姜燕绮心中生怯，说话也就不经大脑起来了，“我告诉你，我姜家可是太公后裔，本事、本事大着！我姑妈是得了真传的，你惹了我，就是惹了姜家、惹了我姑妈！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太公后裔？就你这样还是太公后裔？太公有你这样的后辈恐怕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了吧？”

　　姜燕绮走到了死路，那李佳也就没有再步步紧逼。只见她把那纸人收回自己手中，冷眼瞧着快被吓瘫软的姜燕绮，冷冷一笑，“你是太公后裔，我还是妖神转世呢，你信不信明天你就横死在这儿了？哦，刚刚奶奶她老人家说她想你了呢，说一个人上路挺孤单的，想找你下去陪陪她老人家。”

　　“你胡说！老太太才不会这么说！”姜燕绮虽然吓的不行，可脑子里还是有那么一丝清明的。整个靳家，老太太最不喜欢的人就数姜月如了，对她们姊妹连正眼都没瞧过几回，怎么可能会这么说？

　　姜燕绮正想到这里，突然好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睁大着眼睛朝那李佳看过去，“老太太是你……你……”

　　“我？我什么？”

　　姜燕绮正打算说“老太太果然是你害死的”，可看着那李佳手里的纸人，她去没有信心自己讲出这话以后，还有没有命可以活。那李佳刚刚问她信不信明天她就会横死在这儿，她是信的，充分相信。可她还不想死，尤其是不想就这么死于非命。

　　姜燕绮忽然一抬头，一副惊喜的表情浮现在脸上，“表哥救我！”

　　那李佳顺势回头看了一眼，然而她的身后只有漆黑的长廊，不要说人，连只苍蝇都不见。那李佳心知是被骗了，再转头来的时候，姜燕绮已经跑出了好几步远，她根本也无心去追，只任她跑了。

　　等姜燕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里的时候，那李佳手里的纸人便如同被什么魂灵附体了一般“活”了过来，从那李佳的手中飞了出去，飞进了院子。那李佳等了一会儿，只见那半开的门被彻底打开，露出院子里头景象。那李佳弯腰，捡起了地上被姜燕绮丢下的油灯。她提着油灯走出回廊，然后走进院子。

　　她进去没多久以后，门扉缓缓的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