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冷无双》只抽半支烟

27、斜阳番外_替身2

　　艳如玉要在城南造“盈袖阁”了！这消息简直比商秦之战还要更让我感到震撼。
　　艳如玉开始自然而然地进出红楼，闲下来的时候就站在未竣工的盈袖阁二层看冷无双。他似乎在同无双争一口气，看谁先憋不住了向对方讨饶。
　　盈袖阁才造好的时候，艳如玉请我去过一次。室内的摆设家具大到一张台子小到一尊酒杯，都与红楼里的如出一辙。我不禁重新整理这二人之间复杂的关系。若是从前，冷无双爱艳如玉就像是太阳从东方升起一样自然，而艳如玉对冷无双的敷衍大家也是有目共睹。
　　四年前的那场闹剧，冷无双成功地让艳如玉收敛了放荡的本性，但这所谓的“收敛”是多么微小的尺寸啊！无双站在艳如玉的门外哭了整整一夜，换来的居然只是“艳如玉若和别人上床时一定不会让无双知道”这样的妥协让步，还有无双右眼下方那一颗消不掉的泪痣。
　　那时的我只不过是商王手下培养的一个小小刺客，艳如玉和冷无双在我眼里，一个是月亮，一个是太阳。而如今，我领得了商王的命令同他们一起潜伏在秦国，我这颗不起眼的小星星居然和太阳月亮平起平坐了，我真不知应该感谢商王的器重，还是嘲笑自己自不量力。
　　艳如玉抱我的理由很简单，他喜欢喝我泡的茶，他喜欢同我做完爱之后喝我泡的一杯茶。这个荒谬可笑的理由居然被我接受了，甚至觉得这是月亮给星星特别的恩宠。在床上，艳如玉不喜欢女人主动献殷情，这样会让他失去征服和驾驭的欲望，就和他打仗的时候一样，他不喜欢摇着白旗拱手割地让权的对手，这样的对手基本都会被他一刀解决不留活口。
　　当然，我同艳如玉的事自然是不会让冷无双知道的，否则她很有可能站在我的铺子外头哭上一夜，最后在她的左眼下方留下一个可以讨伐我一辈子的“铁证”。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可悲的女人，就像我不得不承认艳如玉在同冷无双的“强强对抗”中败北了一样。今天来找艳如玉真不是个明智之举，可惜我不精通卜算之道，否则也不会挑中这样的“黄道吉日”来盈袖阁。
　　我找了个很上台面的借口来看艳如玉——商王给他送了他喜欢的“洞顶乌龙”。艳如玉不能吃甜食，自从他小的时候她娘给他喂了口云片糕之后，他全身发红烧了一天，直到迫不得已将他扔进冰窖半个时辰才缓和下来，拣回一条命。倘若他亲娘当初不是此般果断狠心，那商王也就发现不了这个凝聚天地神力的不死凤凰了。
　　艳如玉喜欢吃火锅，麻辣的锅底，沾更辛辣的酱料入口。他还喜欢喝苦茶，凝神聚气的琼液。可是这些并不是艳如玉亲口告诉我的，而是冷无双一字一句在我耳边叮嘱的，可笑的是我居然一字不差地给背下来了。
　　“你来干什么？”艳如玉一句冰冷的质问，一下将我先前在心里打好的腹稿全给撕碎了。我在原地愣了半晌，看着他把玩一麻袋的红豆，他居然用手指将豆子全都捻成了粉末，还是整整一麻袋。
　　“我来看看你……”在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句最不应该说出口的话，却是句在我心里憋了很久的大实话。
　　“呵，看看我？”艳如玉开始冷笑，我心里却跟着他的笑抽搐般地疼，他边笑边说，“我看你是来看我狼狈的吧？看无双那丫头给我下马威的吧？看我这样子你们全高兴了是吧？她居然做红豆粥？是告诉我这东西谁都能吃就我不能碰是吧？”
　　我的胸口似乎被蜜蜂狠狠蛰了一下，眼前风流潇洒的艳如玉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冷无双为什么要这样伤他？她明明知道他不能吃甜的东西，他是个可以尝尽天下辛酸苦辣，唯独不能品尝“甜蜜”滋味的孤独男人啊！他是被千箭射穿身躯也不会死的磐涅凤凰啊！这明明是冷无双一字一句亲口告诉我的，她又怎么会用这小小一碗甜如蜜的红豆粥来伤他？
　　“如玉，你别这样，我看着会心疼的。”我走到他的身旁，将浑身带刺的脆弱男人楼在怀里。他在我的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将我一把拽了下去。他抓着我的头发，我被迫跪在地上仰着头，然后他的舌疯狂地卷了进来。
　　“如……玉……”我口中呢喃着我心爱的男人的名字，他的眼中没有我的影子，他的心里牵挂动怒的是另外一个女人。我沉沦在他霸道的吮吻里，不似从前那般柔肠寸断邪媚挑逗，他咬破我的唇舌，翻搅吸吮，惊涛拍岸，如同一只嗜血威龙被人触碰到了他隐藏得最好的“逆鳞”。他受伤了愤怒了爆发了，他开始冲我发泄他积怨了二十九年的怒气。我被他的吻吸去了魂魄劈散了理智，朦胧间我看到艳如玉双眸的颜色变了，这一瞬间，我竟天真地将他提升念力的行为看作是因我而起的了。
　　他将我发上的钗卸了下来扔到一旁，捧住我的脸安静地看着我，我看到他眼中倒映着的微不足道的我了。“斜阳，你是不是喜欢我？”艳如玉将几日前我模棱两可敷衍过去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我心痛无比地看着他，忍不住抬手去摸他的脸，他没有拒绝。
　　艳如玉啊艳如玉，为什么你明明看穿了我的心思，却还要让我把它赤/裸裸地呈现在你面前呢？
　　“我喜欢你……”
　　当我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就注定再没有回头的机会，我已经义无返顾地踏上了喜欢艳如玉这条不归路。我害怕我现在口是心非地说了“不”，他就会去问别人这个问题而不要我了，我害怕我否定了他的假设，他又要受伤了。
　　艳如玉疯狂地要了我，我甚至觉得他都没有把我当作人来对待，我的骨头快要被他折断了，可是我的心里为什么还在呐喊：如玉啊，你要我吧，你就只要我一个吧！让我替代那个绝情的冷无双吧！
　　艳如玉走了，发泄完后离开了，我趴在床上不能动弹。他撤离我身体的那一刻，我连他愤怒的火热都感觉不到，只有冷冷的空气闷热地笼罩。我不想承认他是去红楼了，却还是哭了，压抑地哭，我知道，他是不会折回来给我抹掉眼泪的。斜阳啊，这是你自己跳进的火坑怨不得别人啊！你明明知道他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为何还要飞蛾扑火啊？我笑了，哭着笑了，一抽一抽的，扯得下半身跟着隐隐作痛。我突然感觉到了冷无双四年前站在艳如玉门口的悲哀和无奈，我在他的床上躺了很久，被褥上留着他惯有的特殊香气，淡淡的茶香味，却出奇的苦涩。
　　直到午夜的时候艳如玉回来了，他看到我的时候还是惊讶了一下，我则回给他一个淡然的微笑。艳如玉走过来看着我，温柔地抚摸着我的侧脸，脸上尽是黯然神伤。我发现他其实同我一样可怜可悲，爱着的人却不爱自己。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我面前的艳如玉突然憔悴了许多，不再像我初次见他时那般意气风发了。他突然将我打横抱了起来，我以为他又要像下午那样折磨我了，我咬着嘴唇强忍着不流露出任何情绪，他却温柔地将我安置到一张长凳上。
　　他取来无双平日最喜欢用的胭脂水粉，依旧是那夸张的颜色，然后在我的面前坐下，一笔一笔在我的脸上描画出他心里的那个女人的脸。他将我盘起的长发披散下来，然后替我梳成和冷无双一模一样的发式，他给我换上冷无双最喜欢的夸张首饰，然后坐在我面前安静地看着我。他凝视着我的眼里倒映出一张不像我的脸，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想去照镜子，他却一把将我拉回去，声音沙哑地说：“斜阳，别去，你陪我坐着就好。”
　　我突然很想笑，突然觉得这也算是艳如玉对我难得显露出的温柔了。至少他没有让我这个假扮冷无双的女人躺在床上呼唤他的名字，至少在床上的时候他的眼里看到的还是我，至少当他将我画成了他心里的冷无双，但他喊着的却还是我“斜阳”的名字。
　　我推开他，拿起一支最小号的描笔，蘸了蘸黑色的墨，轻轻点在了我右眼眼睑的下方，笑着对他说：“如玉，你把这颗痣忘了。”他神色一凛，诧异地看着我，想说什么又吞了下去。
　　那一夜，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我静静地在艳如玉面前扮成冷无双的样子坐了一夜，艳如玉静静地望了一夜。
　　艳如玉自从那日从红楼回来，就整日都不说话。他坐在盈袖阁二层望着红楼开门打烊，他那孤独的眼神都快把红楼给望穿了，却丝毫没有引起那个叫做冷无双的女人一丝一毫的注意。我站在艳如玉的身旁安静地陪着他，陪他度过这段萎靡消沉的日子，我心里的那个期盼，一日比一日削弱。我在盼着艳如玉哪日突然回头，看到了站在他身后望着他的我。
　　今天是观灯节，往年的今日不管艳如玉有没有在黥城，冷无双都会去护城河边点上一盏河灯，许一个只同自己还有艳如玉有关的愿望，然后傻笑着看那小小的纸灯沿河飘远。可是今天，我同眼前的这个男人都心知肚明，冷无双把艳如玉忘记了，彻底忘记了，甚至连去把这个回忆拾起来的想法都没有了。在看到冷无双大笑着被一个红头发的男人一路背回来的时候，艳如玉跟着笑了，苦笑，然后淡淡地喝茶，苦上加苦。
　　青儿丫头端着一碗黑芝麻汤圆来了盈袖阁，盈袖阁的二层只有我和艳如玉。我看到艳如玉的眼神，直直地盯着那碗黑芝麻汤圆，因为青儿说那是冷无双亲手做的。我看到他眼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还是被青儿的一句话给彻底击碎了。因为青儿说：“这是我们主子亲自下厨做的，给斜阳老板的，祝你观灯节快乐！”
　　如果这是冷无双亲手做了送给艳如玉的，就算是碗毒药，他可能也会二话不说喝下去吧。可是这明明是碗甜汤，却比毒药还要猛烈。艳如玉转过身喝茶，不想看到那碗不属于他的黑芝麻汤圆。直到桌上的这碗甜品彻底冷掉的时候，我才走到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艳如玉突然侧过身对着我温柔地笑了，他说：“斜阳，对不起，我似乎荒唐了很久。”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我突然觉得曾经笼罩在他周身的一圈金光没有了，他的面具铠甲通通卸了下来，此刻的艳如玉，只是一个平凡的中年男人。他的转变，让我惊讶到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陪我去护城河边走走吧。”艳如玉淡淡地说，却没有起身，他似乎在等我的回应，他似乎放下了骄傲的身段，开始顾及别人的感受了。
　　“好，我去给你拿件披风。”我起身进屋，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门口等我了。
　　我走过去，想替他把衣服披上，却被他突然握住了手，他笑着说：“我们也来试试吧。”
　　我愣在原地。“试什么”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他已经背对着我蹲了下去，然后温柔地说：“来斜阳，爬到我的背上来。”
　　我突然有种掩面痛哭的冲动！眼前这只娇贵的凤凰居然要背我这只微不足道的小麻雀了？艳如玉，你是吃错药被雷劈到了么？你明明是个连替人弯腰拾物都不会去做的男人啊！你居然要我爬到你背上去了！？
　　“我会等到你自己愿意爬上来的。”艳如玉固执地蹲着，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显得那样狼狈憔悴，我却觉得他比从前那个嚣张跋扈的艳如玉更加的完美耀眼。斜阳啊，你这是在做梦么？期盼了那么久的美梦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实现的？那我能不能奢侈地希望这个梦就继续做下去吧，永远都不要醒来了！
　　我缓缓趴到艳如玉的背上，他轻轻将我托了起来，一路背着走着到了护城河提。他一路都没有多说什么，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顾着捂住我自己的嘴，强忍着快要决堤的眼泪。
　　“斜阳啊，你太瘦了，怎么背着那么轻呢？”艳如玉笑着把我放下来，温柔地看着我，抬手抹掉我眼角的泪水，“斜阳，我能请你站在原地多等我一些时间么？我想，我会回来的。”
　　他在说什么，他是在让我给他时间么？他是在要我等他么？他是在说“请”我给他机会么？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做梦，那么我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还是不是艳如玉了啊？
　　“恩……我会等你的。”我听到自己哽咽而出的一句话。
　　这让人刻骨铭心的一夜，居然被我自己的泪水冲淡了一切……

　　-斜阳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