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冷无双》只抽半支烟

20、第20章_受伤

　　“你的手怎么了？”我紧紧盯着陆无涯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双手。
　　陆无涯跨进正厅才看到我，愣了愣，一脸不情愿地走过来说：“你的脸色不好，快回床上躺着去。”他边说边将缠着纱布的手藏到身后。
　　我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心思全在他受伤了的手上，一把抓过来，控制不住地紧张问道：“你的手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跟别人打架了？你不是武功高强吗？为什么会受伤了？陆无涯你白天都跑出去干嘛了！？你这臭脾气能不能给我改一改？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焦躁像一股汹涌的洪流泛滥而出，我再也无法保持一贯的冷静淡漠，不知道是在紧张陆无涯还是在害怕自己摇摆的决心。
　　“不用你操心。”陆无涯挣开我的手，从齿缝间挤出不温不火的一句话，将我焦急的心火一下子全部扑灭。我苦笑，笑自己没事干嘛老是拿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是啊，我没事跟着瞎操什么心。”
　　“你——”陆无涯狠狠瞪我一眼，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算了，我扶你进去躺着休息。”
　　陆无涯伸手过来扶我，却被我巧妙地避开了。我知道自己不该贪恋这个孩子气的男人难得显露出的温柔，我知道自己在这个时空逗留越久，只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的麻烦，艳如玉要的承诺我给不起，陆无涯付出的温柔我也同样承受不起。
　　我埋头朝庭院的方向走，不敢回头，怕看到陆无涯僵在半空的手臂，怕我们都会尴尬，直到我听到他火冒三丈的怒吼：“谁让你碰这粥的！？不准吃！给我吐出来！”我转身看到陆无涯一把夺过锦鲤手中的搪瓷碗就朝地上砸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着眼前这个还不到自己肩头的女孩破口大骂。
　　我顾不得肚子疼，匆忙走过去，锦鲤的眼睛已经红了，委屈的泪水眼看就要夺眶而出。
　　“陆无涯！你怎么能这样欺负小姑娘？你还是男人么你！？”我气不打一处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不就是一碗粥么，还是放了一晚没人要喝的粥！锦鲤喝了一碗又怎么了？她还没嫌弃这粥里的鸡骨头没挑干净呢！”我死死盯住陆无涯，陆无涯啊陆无涯，你是白眼狼么？你难道看不出锦鲤这丫头喜欢你？你不会对人温柔就算了，人家只不过喝了一碗粥，你至于这么大呼小叫的，还把人家女孩子弄哭了么？
　　“你说什么！？”陆无涯猛地转过身瞪着我，满眼猩红，原本就红的似血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就像一头危险的洪水猛兽，临界爆发。
　　“锦鲤，你别理他，这粥又不是他做的。”我抬手替锦鲤抹掉眼泪，柔声安抚道，“回头让胭脂给你做新的吧，这粥都放了一夜了，大热天的肯定坏了不能吃了，等下给倒了吧。”
　　锦鲤眼里的委屈更浓了，她看看我又看看陆无涯，无措地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我回头瞥了一眼陆无涯，看到他一脸呆滞，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眼里却见不到平日不羁的神采，他木讷地站在原地，裹满白纱布的手紧紧握成了拳状，伤心欲绝地微微颤抖。
　　我推着锦鲤出了厨房，让她带我回卧房，我暂时不想看见这个凶神恶煞的陆无涯。
　　推开房门的时候，我清晰听到身后“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用拳将墙头生生砸了个粉碎。我无力回头去看那只同样粉碎渗血的手，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天我走开以后，陆无涯一个人坐在厨房里把那锅凉粥麻木地喝了一下午，他每每咬到一块鸡碎骨，都逞强地将它吞了下去。那个时候我还并不知道，这个从来没有踏进过厨房一步的男人，竟然为了我梦中呢喃的一句话而做了一整夜的皮蛋瘦肉粥。他赌气似的不肯让任何丫头进来帮忙，独自一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做了一碗又一碗的皮蛋瘦肉粥，一碗碗失败了、重来了、进步了、终于可以端出手了的粥……令我更加无法想象的是他那双从来没有留下过任何剑伤的手上，竟因为这一碗粥而留下了数不清的细小刀痕，还有那被他盛怒之下敲的粉碎的指骨……
　　我拉着锦鲤到床沿坐下，貌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锦鲤啊，你是不是喜欢陆无涯？”
　　锦鲤低着头，羞红了脸，窘了半天才点了点头。
　　我苦笑，被自己喜欢的男人如此对待，大概是任谁都不愿承认的。
　　“其实陆无涯他心眼不坏的，就是有的时候脾气臭了点，别扭了点，你别把他说的气话放在心上，他不是故意这样对你发火的。”尽管我也闹不懂陆无涯到底为什么大发雷霆，但还是只拣了好听的说。锦鲤又点了点头，好像她的脑袋很沉似的。
　　“嗯，我知道。”她慢慢吞吞地说出一句。
　　我摸了摸锦鲤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多一点耐心，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要知道再庞大的冰山，也总会有被阳光慢慢融化成水的一天，他陆无涯又不是施华洛士奇做的。”
　　锦鲤抬头看着我似懂非懂，貌似我又不小心用了某个现代化的专有名词。
　　“冷爷觉得你们两个很般配呢！要好好相处呀！”我笑着安慰她，婆媳间典型的对话套路，居然被我用在了此时，我想我这后妈大概真是当上瘾了。
　　锦鲤腼腆地笑了笑，还在那里不好意思，我将她遣出去给我找些吃食，自己则又独自静躺在空无一人的卧房里，偏过头，看到地上摆着的一碗清水，那曾经隔阂在我与陆无涯之间的一碗水。它仿佛在那里嘲笑着看我，似乎我刚才说了个天大的笑话。
　　大半个时辰之后，青儿推门进来伺候我，手里端着酒酿圆子和煎饺。
　　还好，终于不再是皮蛋瘦肉粥了。
　　“锦鲤呢？”我边吃饺子边问道。
　　青儿顿了顿才道：“她和无涯少爷在一起。”
　　“哦，那就好。”我继续没心没肺地吃饺子，随口吩咐青儿，“陆无涯的手受伤了，你记得等会儿替他重新包扎一下，他那个家伙笨手笨脚的，不好好清洗伤口八成会感染破伤风……哦对了，还是让锦鲤帮他包扎吧！”我不知不觉又唠叨了一堆，青儿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道了声“好，知道了”才掩上门出去。我舀了一勺酒酿圆子含在嘴里，明明是甜的腻的足以让人倒了牙的甜汤，怎么好像突然变成了苦口黄连？看来我真是病的不轻，连同我的味觉都一并消失了。
　　接下去的五天我基本都是瘫在床上度过的。
　　一抬头看到的就是黑漆漆的房梁，半坐起来看到的也只是朦胧微亮的山水屏风。做女人真是无奈，平白比男人虚度了四分之一的光阴，还要经历生育之痛。
　　自从上回“皮蛋瘦肉粥之争”过后，我就再没见到陆无涯，不知道他是固执地睡在了我的房顶，还是别扭地去睡了客房，不知道他手上的伤势怎么样了，锦鲤有没有替他妥善包扎……
　　明明是三伏天，我居然开始怀念起从前来月事时唐宇诺给我冲的热水袋。他知道我容易失眠但一睡着就会睡得死死的，他知道我总会在冬天里抱着热水袋睡觉，总会傻乎乎地在自己脚腕上烫出个大水泡，这种时候他总会细心地在我的热水袋外面裹上一层毛巾，事先放进我的被窝里，却总是顾不得自己手背上裂开的冻疮……
　　我躺在床上呆滞地想了很久，脑海里交替出现两个男人截然不同的脸……
　　直到我听到第三个男人的名字——艳如玉。
　　他派人来告诉我说已经有了神玉的线索，让我有空就去对面的盈袖阁走一趟。我终于找到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跨出房门，可转念一想，女人去倌楼并不是件“正大光明”的事情，尤其是在这流言蜚语人言可畏的黥城，我只好换上一身低调的素装，特意选择在白天造访，毕竟窑子倌楼都是夜半才开门迎客的，白天倒是人流稀疏。
　　我用过午膳，穿戴整齐，吩咐青儿抓了一包新购置的上等茶叶，备齐一切客人应尽的礼数才跨出红楼。出门的时候我脚下一犹豫，不知该带青儿还是陆无涯同去，结果青儿说了一句“无涯少爷在客房，锦鲤在给他砸断了的手指上固定竹片夹板”，我则直接在“陆无涯”的名字上画了个大叉，带着青儿朝盈袖阁走去。
　　走着走着，我心绪浮躁脚步渐沉，明明是盼了很久找了很久的玉佩，我此刻却有些害怕再看到它。再抬头时，前脚已经迈入了艳如玉的盈袖阁。盈袖阁与红楼只隔了一条街，近得有些讽刺。
　　时过晌午，盈袖阁里空的很，打量四周，室内是同红楼正厅一模一样的装修。青儿惊讶的下巴都快掉地上去了，我心中则是早有预感，艳如玉对冷无双欲擒故纵的变态爱法，我已经彻底看透。这个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得到了却不懂得爱惜，还自觉理所当然的男人，我连假笑都懒得给他一个。
　　我是夏暖暖不是冷无双，若是能寻得那块神奇玉佩易回灵魂，我与冷无双便是两清，而至于艳如玉与冷无双之间的爱恨纠葛，那不是我这个旁观者可以插足干涉的。
　　盈袖阁的小厮见到来人是我，吓了一跳，他搓搓手谄笑道：“冷老板，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我瞥了他一眼，找了个位置自顾自坐下吹茶，边说：“不是你们艳老板叫我来的么？”
　　小厮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欲言又止的尴尬。
　　“直接带路吧，我赶时间。”我站起来随意拂了拂衣摆。
　　其实我并不忙，我只是不想在这个造得和红楼如出一辙的盈袖阁里多呆，这里没有可爱的丫头们，墙上没有栩栩如生的美人图，卧房里更没有陆无涯淘气放在床中央的一碗水。
　　“哎？那……好吧……劳驾请您跟我来……”小厮磨磨唧唧，一路领得勉强，青儿则在正厅里坐着等我。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们，不需要引路我都可以自己找到艳如玉的房间。
　　跨过庭院的石桥，毫无悬念地来到艳如玉的卧房门口，房内隐约传来男女/交欢的声音。我斜了一眼小厮，他则连头都不敢抬，我算是明白他刚才为何那么犹豫带我过来了，大概是怕我打断他老板的“好事”。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丝好奇，好奇此刻在床上同艳如玉翻云覆雨的家伙，是男是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