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知错》且吟素歌

24、公主之爱

　　“你放开。”醉酒男子一把甩开苏少卿。

　　苏少卿是文人，身子不差可也经不起推，男子一把把他磕到了桌上，又打翻了一桌菜。

　　店家都只能默默的在一边让人收拾，他也没办法劝，谁让这些人他惹不起。

　　苏家是宦官世家，出过几个状元，几个尚书，几个大小官就不说了。师从闫氏。与皇后家族走得近。虽说不是皇上的心腹大臣，可皇上也是倚重，还亲笔写了国之栋梁赐给苏府。

　　本身也是有些势力的，再加上几年前又和丞相交好，有了丞相宋晋的庇护，也算得上是锦上添花，更加有头有脸。

　　自打这酒楼开了后，这苏家的大公子和三公子五天就要来那么一次，好在苏家三公子都早早的备了些银两。可次次这样，桌椅板凳倒还好说，这客人都不敢来了。

　　现在这大堂的人基本都躲开了，有些人趁乱干脆都逃了饭钱。

　　只剩下二楼和三楼雅间的客人在上头看戏。

　　“大哥，你在这样下去，父亲迟早要与你断绝关系！”苏少卿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管身上的污渍，依旧不依不饶的抓着苏少甫的衣袖。

　　苏少甫索性瘫坐在地上，语气不弱，“好啊，让他去。我也没有这样的爹。我名义上是苏家大公子，似有大好前途。可是呢，因为得罪过荣成，我终身不得入科举。因为他要爬上的位置，要我娶宋家的人，说是对我好。枉我们苏家世代为官，到了这个地步，还要仰人鼻息。”

　　苏少卿捂住了苏少甫的嘴，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哥，不要乱说。”

　　“一直以为少卿是科举考中的普通人家，平时为人低调亲和，没想到有这段背景。”齐子玉靠在栏杆上，看着底下的闹剧，齐子玉也没有太大的冲动要往下去拦着他们。如果这个时候去劝，恐怕苏少卿面上也要挂不住。

　　林墨倒是脸上有些动容，“苏家和闫家关系一向很近，可自从皇上登基以后，闫家嫡女虽被封为皇后，可皇后不得宠。闫家虽然桃李天下，可到底不如新冒出来的宋晋三言两语来的实在。苏家一向是背靠大树，像根藤蔓的依附在闫氏身上。苏家这次只出了一个探花苏少卿，朝中势力越来越小。家族利益自然得不到多少。到底也学会择木而栖了。”

　　“没想到宋晋还要逼迫别人去娶他家族的人。怎么想怎么怪。”

　　林墨一笑，摇头，以他对宋晋的了解，他是不会那么做的。皇上一事出来，宋家本来就有些疏远他。而宋晋是绝对不会依靠旁支来给自己增加势力的。“这次只怕是苏宏义这个老头打错了主意，乱攀枝。”

　　“这么一说苏家大公子也算是可怜人。”齐子玉叹了口气。

　　苏少卿费了力气想要把苏少甫拉出宜江楼，可到底半天都拖不动他。

　　关寄云在一边听不下去，便甩下齐子玉他们下楼。齐子玉看到关寄云已经走到苏少卿旁边帮他拖起苏少甫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关寄云骨子里的侠义又冒出来了。

　　还处于市井的时候，他们曾放肆阔谈如果能够重来会想要成为何样的人。

　　他万般想成为能够点石成金，一辈子不愁吃穿的富贵老爷，而关寄云则是劫富济贫，惩恶扬善的一代大侠。关寄云还曾取笑说，劫他的富，去济自己的贫。

　　不过幻想总会是幻想，回归到现实或许什么都无法实现。可骨子里那份埋根已久的憧憬却永远挥之不去。

　　“干什么干什么呢。”关寄云直接把苏少甫轻松的拎了起来。

　　上头的齐子玉都吃了一惊，什么时候他有那么大力气了。

　　“你放开。你谁啊。”苏少甫被人揪着衣领，挣扎不开，怒道。

　　关寄云直接把苏少甫推出了宜江楼的大门，苏少卿赶紧跟了过去。“你要是有这个脸，你就接着在街上撒泼。你要是觉得你还有公子身份，赶紧和你家人回去。省的在这里丢人现眼。”

　　关寄云冷哼一声便回了楼里，苏少卿因为不能留下大哥一人在外头，只能在原地道了好多声谢。

　　“哟，总算是英雄了一回。”齐子玉笑看还绷着一张正义面孔的关寄云。

　　关寄云也不说话，只是坐回了雅间。也不吃菜，也不喝酒。就呆坐着。

　　“怎么了？”齐子玉觉着有些不对劲，跟了进来。林墨依旧在外头看着底下的残局。

　　关寄云确认林墨没跟着进来，才悄悄的说，“刚刚劲好像用大了，手疼。总觉得脱臼了。要死，那个人怎么那么重！”

　　“真是服了你了，你快去找人帮你看看。”

　　关寄云也实在是疼的厉害，打了个招呼就赶紧走了。走的时候绷着个脸，林墨奇怪的问了句，关寄云只说是急事。

　　雅间只剩下两个人，齐子玉也吃的开心。都是银子，不吃回来了不行。

　　林墨吃的没齐子玉那么着急，只是一直在饮酒。刚才苏家公子的事情，倒是让他心里有些心思。

　　“饮酒多伤身啊，你怎么不吃。”齐子玉停住了筷子。

　　林墨柔声道，“你吃吧。本王想着事情。”

　　宜江楼一顿饭，吃到最后，也都着急忙慌的走了。萧文说府里来了传旨的，让齐子玉赶紧回去。林墨也被匆匆的叫去了宫里头。

　　齐子玉回府接了圣旨，没想到旨意让他有些吃惊。

　　他升为翰林院修撰。顶了荣成。

　　他连编修的位置还没有坐热，直接又升了一级。

　　比新晋三甲的升职还要快。而且是没有道理的。

　　他并没有做出任何令人都能够信服的事情。

　　听传旨的公公来说，这里头有宋晋大人的一份心意。说是对齐子玉的补偿，荣成在往些日子里做的实在不堪。如今他竟然是安和公主侍读，身份上也不能低，何况本身齐子玉也有些本事，擢升为修撰也不是什么让人不信服之事。

　　“丞相什么时候转了性子。替别人说话了。”齐子玉送走了公公，心里有些不安。

　　萧文心里也没有方寸，“小心点就是了。”

　　好在翰林院里头都相安无事，对于他反常的升迁，反而还得了秦利和苏少卿的恭贺。

　　出了翰林院，他便要往公主的殿里走去。

　　如今荣成去了，他到了门口，侍女进入通传，他在外头侯着，心里头说不出的紧张。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公主。

　　上次光是荣成一句话他就被公主拎去了马场，这次荣成都暴毙。自己还顶了他的位置。不知道公主可会扒了他的皮。

　　等到门被打开，齐子玉走了进去，公主正在案前写些东西。

　　“陈大人来了。”公主看到齐子玉，没有他料想的愤怒，反而是平常的问候。

　　“微臣参见公主。”

　　林怡眼皮也不抬一下，接着写着手里东西，“陈大人可知道一命抵一命如何写法。”

　　齐子玉一愣，平静道，“知道。”

　　林怡一笑，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看着纸上的字，“你放心，本公主不会那么做的。”

　　齐子玉不曾接话。

　　“你来，把这本书读给本公主听。”林怡把一本经书丢给了齐子玉。

　　满篇的佛语让齐子玉读的有些拗口，可林怡也未曾说一个停字。

　　“皇兄喜欢宋晋，而本公主喜欢荣成。是不是很好笑？”林怡听了半天的经书，忽然开口，“本公主知道，荣成其实对我没几分心思。甚至想利用我来打压你。可从几年前他随宋晋一同入宫的时候，就注定我会飞蛾扑火。”

　　齐子玉没有停下，继续念着经。

　　“我知道荣成最容不下别人对他有危险，乐曲也好，马场也好。甚至你之前的宝华寺，都在针对你，我隐约也能猜到，可就是不信。荣成出事的时候，我发疯的往皇兄那边跑去，跪了几天也好，不吃不喝也好，换来的只是一堆荣成的罪证和死讯。”

　　“殷勤启请，十方如来，得成菩提，妙奢摩他。。。”

　　“我该怎么办。该恨谁？”林怡看着宣纸上荣成两个字，苦笑。

　　齐子玉停止了念经，把林怡刚刚写完的纸给撕了个粉碎。

　　“微臣见过的天下大不幸之人多到公主无法想象，也不见得他们活不下去。公主不过是因为自己所谓的喜欢，便让荣成觉得有丞相，有公主担着可以为所欲为。

　　恕微臣直言，公主也是导致荣成变成那么一个人的刽子手。公主之爱不过是满足自己能够无所谓付出，自认为让荣成开心，有价值而已。

　　可以微臣来看，不过是矫情做作之态。那是只把公主自己感动的做法。荣成之人何德可以让公主如此挂念？因为一张脸么？公主之爱就廉价到这种地步？”

　　林怡被齐子玉一说，楞的许久没说话。

　　“微臣是臣，公主是君。臣对君的一番话，不是刻意讽刺，而是希望公主可以明白，什么才是值得自己能够真心对待的人。那人绝不可能是荣成。”

　　“那该是何样的人。”

　　“一身英气，懂谋略，懂时事，不一定锋芒毕露，显山显水，但心中定要有一颗沉着应对万事之心。”

　　“真像是我七哥。”林怡看着齐子玉。

　　“恩。。这个，可能有点误会。”齐子玉本激昂的心一下子坠了下去。

　　林怡眼眸一抬，“可你不管这么样，还是触怒了本公主，自己下去领板子，十下。”

　　“啊？”每次和公主碰面准没好事。

　　齐子玉被带出去乖乖的挨了十下板子，拖着疼痛回到公主殿，可公主闭门不见，遣他今日先回去。

　　走到翰林院又折腾了半天，疼痛没下去反而更加走不动道。

　　等出宫门的时候，萧文百无聊赖的玩着马鞭。

　　“你能不能每次出宫门的时候好好的。。”萧文看着一瘸一拐的齐子玉有些无奈，赶紧扶了他上马车。

　　“诶哟，轻点。你以为我愿意啊，真是好心没好报。以后再也不说什么了。”齐子玉上了马车也不敢坐，只能反着身子趴在坐垫上。

　　这抽的真疼。

　　“端王殿下。”萧文诧异的看着前头骑马而来的林墨。

　　林墨一个甩手就飞身下马，也不听萧文的叫唤。

　　“你还好？”收到林怡的传信的时候，他都吓了一跳。这妮子又出花招。

　　礼部的人今日还与他商量皇上过些日子的围猎问题，都顾不得直接跑了出来。

　　齐子玉窘迫的姿势被林墨瞧了个正着，来不及支吾。就被林墨横抱。

　　“喂，你干什么呢。”齐子玉有些紧张。

　　“闭嘴，要想不疼，老实的待着别动。”林墨不去管齐子玉，“萧文走吧。那马儿先给宫人看着，回头在处理。”

　　“是。”

　　林怡在城墙上默默的看着，七哥真的来了，看来流言蜚语也不完全是假的。

　　她忽然有些羡慕齐子玉。

　　羡慕他比自己爱来的容易，来的幸福。

　　“巧心，去和皇上说，郑国为了平息战事，和亲的要求接了吧，本公主愿做这个人选。”

　　她竟然一开始就错了，就错到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