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故意伤害罪》五色石头

12、一一（20171224） 许天骄脸上

　　许天骄脸上的笑容瞬时没有了。
　　糟糕，不该说的，她本来就对年纪很在意。
　　我忙补充一句，“你穿花裙子好看。”
　　这是我由衷的想法。
　　我指着墙上挂的印着太阳花的呢子裙，朝她扬起眉，“这个裙子你穿就一定漂亮，天骄姐姐，你试一试吧。”
　　她看了眼我指的那条裙子，笑了笑，“小孩子的眼光嘛……”

　　小孩子的眼光？
　　我瘪嘴，为什么她和行舟都总爱用不屑的语气对我说这句话呢？
　　搞得好像我眼光很差似的，明明衣服上要有花才好看嘛，至少我的朋友们都这样认为，而且电视剧里那些漂亮的哥哥姐姐不是也穿的挺花的嘛……
　　我好心好意的给她挑衣服，她还反过来嘲笑我，真是郁闷。
　　算了，我不给她挑衣服了。

　　之后我真的没有为她挑衣服，只不过……不是我不想，而是她开始给我和行舟买衣服。
　　许天骄她……给我从头到脚都买了身新，而且她非要出钱，行舟说不过她，就由着她了，她付了钱之后，行舟对她说：“我也给你买身衣服。”
　　“真的呀？”她笑得灿烂极了，挽着他晃了晃，“你有钱吗？”
　　行舟不说话了，别过脸。
　　许天骄一时也没话了，我见到她手指往回收，拽紧了他的胳膊。
　　突然就有点紧张，我垂头看着自己的新皮鞋。
　　一谈到钱的事，他们之间总会有点僵，近两年尤其明显，不过不谈的时候，他们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行舟默了片刻后牵上她的手，“给自己老婆买衣服还是买得起的。”

　　老婆？他说老婆？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喊她。
　　他们不是还没结婚吗？

　　许天骄显然对这个称呼很满意，甚至还有些雀跃，她头挨着行舟的胳臂，一只脚的脚尖踮起来，声音里都在笑，“那我不客气啦，老公。”
　　女士服装区转了一圈她什么都没看上，就挽着行舟跑到男装区去逛，一眨眼就看上了件男士大衣，非要行舟试。
　　行舟便试了，衣服很适合他，很帅。
　　他本来就长得帅，只不过平常总是在毛衣外面套件工作服——黑不拉几的夹克，还老懒得剃胡子，懒得打理头发，就把他的帅有点埋没啦。今天他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剃了胡子，还穿了白衬衫，一看上去就好看多了，现在穿这件黑色大衣，就更帅啦。
　　比我最近看的偶像剧里的男主角还……
　　有个形容词叫什么来着？上课时学过。
　　哦哦，玉树临风。
　　比男主角还玉树临风。
　　营业员姐姐也同样这么认为，在行舟又被许天骄推着去试毛衣的时候，她对许天骄说：“你老公好帅，穿这件就更帅了。”
　　许天骄笑笑，“那件大衣我买了。”
　　“好，那那件毛衣……”
　　“试好了再买，这件先付钱。”许天骄瞅了下试衣间的方向，催促营业员，“赶紧开票。”
　　营业员应了声，开了票，许天骄便拿了票往商场收银台去了，刚走了没多远，行舟就从试衣间出来了，问我，“天骄呢？”
　　我不做声，绞紧手指。
　　他转身就走，一下子就拉住了许天骄，夺过她手中的票，就往收银台走。
　　我捏捏拳，跟过去。
　　行舟立在收银台前结账，许天骄在一旁说，“你哪来的钱呀？前些天你寄了那么一大笔钱到国外，这几天又办了年货，锅都快揭不开了，还是我来吧。”
　　“我说我来就我来。”行舟语气不大好。
　　许天骄静了会，说，“那好吧。”
　　结了账，行舟就拉了许天骄又去了女装区。
　　许天骄也试了几件衣服，每次都说不好看，她全部都瞧不上，偏偏营业员又夸她穿着好看，行舟就非得买，许天骄偏偏不准他买，说他乱花钱。
　　两人僵持不下，许天骄冷起脸将行舟的钱包一夺，就去了试衣间换衣服。
　　我上前，扯了扯脸色不太好看的行舟的衣角，指自己身上的新羽绒服，问他：“行舟哥哥，我的衣服好看吗？”
　　我的新衣服都是我自己选的，我最喜欢的是羽绒服，因为上面印了粉色的小花，帽子上有两个耳朵，像个粉色的小兔子，可漂亮了。
　　行舟淡淡地看我一眼，简短说，“还行。”
　　我撇嘴，“你都没夸我好看。”
　　行舟不吭声，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许天骄从试衣间出来。
　　我心咚咚直跳，对行舟翻了个白眼，大声说，“你只夸天骄姐姐好看，天骄姐姐穿那个本来就不好看嘛，你一点审美都没有。”
　　“哈哈哈，就是说嘛。行舟，你真的没什么审美。”许天骄应和我。
　　我转过头问许天骄，“天骄姐姐，我的衣服好看吧？”
　　“好看……好看……”许天骄摸摸我的羊角辫。
　　“行了行了，我没有审美，你们有审美，不买就不买，可是你的损失。”行舟转身就往外走。
　　许天骄将衣服递给营业员，上前挽上行舟的胳臂。
　　行舟避了下没避开，便牵住她的手，转头牵住我的手，叹口气，“回去了？”
　　许天骄笑，“我还有想买的衣服呢？”
　　“哦？要买什么？”
　　许天骄凑到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行舟轻咳一声，“买吧。”

　　许天骄……跑到内衣区买内衣，还非扯着行舟一起选，行舟看了几眼便往休息椅上一坐，死活不肯选了。
　　她便拉了我一起，为自己选了套内衣。
　　黑色的，上面有蕾丝。
　　只薄薄的几片，却贵的都能抵得上我羽绒服的价格。
　　她将票单递给行舟去付账，行舟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起身就往收银台去了。
　　“哎，这男人就是要面子。”许天骄轻轻地叹气。
　　说着又对我道，“小小明年也要开始穿胸衣了噢。”
　　我脸上莫名的热，扭头，“我才不要。”
　　“哈哈哈哈，你是害羞了吗？”
　　“我，我没有。”我拔腿就走。

　　讨厌，许天骄她太讨厌了。
　　路上都在对我说那些羞羞的事。
　　“哎呀，都是大孩子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说不定你今年就来例假了，可得注意点。”
　　“你都长这么大了，这个年过完，你不能再跟你行舟哥哥睡了噢。”
　　“许暮雨，你听到没有？”
　　我仰头看她，大声道，“我没听到。”
　　许天骄愣了下，继续笑嘻嘻，“没听到还这么大声？”
　　一直沉默的行舟开口责备我，“你怎么跟你天骄姐姐说话的呢？”
　　“我不要长大！”我朝他们大声吼了这句话，快步往前跑。

　　干嘛要对我说这些？
　　我要和行舟睡，才不想一个人睡。
　　为什么我会长大？要是我长不大就好了。
　　这样行舟就能一直和我睡了。
　　不，他本来就没有一直和我睡，许天骄一来，我就得去自己房间睡。
　　好烦呀，平常她留宿我不能和行舟睡，我就忍忍了。
　　但以后他们要是结了婚，就更会一直一起睡了。
　　那样的话，无论我长不长大，我都不能和行舟睡了。
　　烦人，真烦人。

　　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我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陈淇奥这个讨厌鬼在我面前跳脚，骂我，“许木鱼，你没长眼睛啊！”
　　我撇了撇嘴，从地上爬起来，瞥了眼他身后的爸妈。
　　和他打招呼，“陈淇奥，过年好呀。”
　　又对他身后的爸妈笑，“叔叔阿姨，过年好！”
　　他双手踹在他蜘蛛侠图案的外套里，脸靠的我特别近，“好你个头。”
　　一股奶味喷在我鼻子上，我嘴角下扯。
　　看来他又吃了大白兔奶糖，真是的，我就没见过这么爱吃糖的男的。
　　“陈淇奥，怎么说话的你？”陈叔叔责备他。
　　他妈妈附和，脸上却是笑着的，“就是，多没礼貌。”
　　“许木鱼她撞到我啦！”他朝他妈妈说。
　　木鱼木鱼，木鱼个头！
　　一开学他就把我喊木鱼，搞得学校的人都把我喊木鱼，明明人家叫暮雨。
　　好想和他撕破脸，可偏偏他爸爸妈妈和行舟是同事，而且又住在一个院子里。我怕他到处瞎说我的坏话，就硬是把这口气给咽下了。
　　郁闷的是，他一直和我同班，回家又是一条路，而且住的都是单位家属院，就老是能在我面前晃啊晃，我烦都烦死了。

　　“明明是你撞得我们家小小。”许天骄走过来，“陈淇奥，我可见你大老远的就朝我们家小小跑过来了，这么着急的想和她打招呼呀？”
　　“我才没有！”陈淇奥吼道，半个身体躲在他妈妈身后。
　　“哈哈哈，这是害羞了？你喜欢我们家小小呀？”
　　“我才不喜欢她！”陈淇奥又吼，整个人都躲在他妈妈身后了。
　　“哈哈哈，儿子，别躲呀，像个男子汉一样，大胆表白。”
　　“就是就是……”
　　“……”
　　这些大人怎么老这样说呀？烦死了。
　　我仰头看一直未加入打趣的行舟，他唇角翘着，正看着我，若有所思。
　　一着急，我跺跺脚，朝探出半颗脑袋看我的陈淇奥吼，“我也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秦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