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归于明》到屋顶去吹风

7、变故

　　（七）
　　第二天，也就是六月六日，正是易剑大会正式开始的日子。也因此锈剑山庄庄内庄外比昨日还热闹一些，一大早沈钧就站在此在门口迎接今日会到场的各位武林好汉。
　　喻雨航带着季嫣然跟着仆人来到了正厅，在指定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同时又有人适时的送上了茶。不过由于厅上的面积有限，几乎只有掌门掌门夫人帮主帮主夫人等一派之首或者是其代表者才有座位，虽然众所周知季嫣然是喻雨航的女人，却因为无名无份，因而没有安排座位，只能以侍女的身份站在旁边。虽然喻雨航心下略微不满，想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却被拒绝。察知被拒绝后喻雨航心有不爽，季嫣然不由得对他嫣然一笑，以示安抚。
　　坐在旁边顶着一对熊猫眼，满脸疲倦的玉树公子卫焱见证了全过程，又想到了昨晚自己被迫睡地板，还被那奇怪的呼噜声弄得一夜没睡的凄惨情景，不由得想到曾经听谁讲过的一句话，人生已经如此艰难，却偏偏还有人喜欢雪上加霜。
　　喻雨航似乎感受了旁边人的怨念，将视线转了过去，这才看到了玉树公子。
　　“卫兄，怎么只看了你，苏公子呢？”喻雨航端起了茶碗放在嘴边，刚想喝，却觉得热气实在逼人，只好又放了回去。
　　卫焱尴尬的笑了一下，这才摸着头说道：“我走时，苏兄还在睡着。虽然叫了他，非但没醒，还一拳头打了过来，幸好我躲得快没受伤，不过却是不敢再叫他了。听他的侍女说，今天有盛事，所以苏兄应该能在巳时左右起来……想必此时应该起来了吧。”
　　喻雨航听完，心底默默的否定了苏熠非是喻语汐派来的这个答案。毕竟以喻语汐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派这么一个不可谱的人出来办事啊。
　　在两人随意交谈中，厅上的大部分座位已渐渐坐满。不时有熟识的武林同道过来打招呼，卫焱每次都是老老实实的抱拳回礼，而喻雨航则大部分都是轻轻点头意思一下就完了。
　　很快，厅上已经坐满。在下人的通报声中，沈钧和沈湘扶着沈老庄主缓缓走了进来。
　　随着沈钧的手势，大家的都渐渐安静下来。
　　“欢迎各位武林同道，不辞辛苦，不远千里，来参与此次易剑大会。相信大家也知道，我们召开此次大会的目的，不为别的，只为我们的一点私心，想为这三把剑寻找最适合的主人。我们沈氏一族一直以铸剑为生，在与剑相处的漫长的岁月中，了解到每一把剑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相信，每一把剑都有其魂，有其灵，有其质，有其性。也因此，它们必须与之属性相合的主人在一起才能更为长久的发挥出它真正的实力，达到人剑合一的地步。对家父来说，每一把剑都是他的孩子，都是我们的兄弟，比起将宝剑卖给一个不会珍惜它的人，还不如将他送给会珍惜它会懂它会发挥出它真正实力的人。所以我们决定召开易剑大会，召集武林中的青年才俊以及少年英豪，希望能从中找到最能与它们配合的人。同时也希望拿到剑的少侠们，能时刻不忘为维护武林正道出一份力。”
　　“说得好！”天志阁的阁主李霑带头喝彩，厅上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沈钧等掌声渐息，才接着说道：
　　“这三把剑分别是破空，战殇以及沉渊。破空是一把无畏之剑，所以希望他的主人能同它一样，无畏无惧无悔无邪。战殇是一把杀戮之剑，同时又是一把止杀之剑，所以希望它的主人能如同它一样，即使历经修罗地狱，世事沧桑，却依然不改慈悲本心。而这把沉渊是家父亲手打造之剑，也是一把静心之剑。希望它的主人能同它一样静如沉渊，动如雷霆，纵然风声如涛，树影骚乱，唯心不动。”
　　“所以我们这次易剑大会总共分为三场，分别为破空，战殇，沉渊择主。第一场的时间在今日下午，地点在本庄的后面那片密林中。第二场在明天上午，地点在本庄的藏剑阁。而第三场则在明日下午，地点就在本庄的铸剑室。为了以示公平，我们特别邀请了天志阁李阁主和短褐帮韩帮主为第一场比试的见证者，半卷山庄喻庄主和浩然山庄卫少庄主为第二场比试见证者，东林寺释明大师和全真派和尘道长为第三次场比试见证者。不过释明大师和和尘道长都得下午才能抵达。”
　　“至于比赛的具体细节……”
　　就在沈钧还想继续说明下去时，变故忽生，洪门主洪兴忽然口吐一口黑血。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又有几位坐在座位上的掌门以及掌门代表也跟着口吐黑血，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浑身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整个变化前后不过短短几秒钟。
　　全场一片鸦雀无声。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喻雨航，他一发现洪门主口吐黑血倒在地上，便冲了上去，封住了洪门主的穴位，可是即使他的反应如此迅速，却依然来不及救他一命。
　　与此同时，李翰的悲鸣从另一边传来。
　　“爹？爹！你醒醒！”李翰扶着即将倒下李霑的身体，不可置信的大喊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大夫，快去找大夫！”
　　厅上的众人似乎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去看自家掌门的情况，然而那些坐在椅子上的人，即使发作时间有细微的差距，却仍是纷纷倒下，没了呼吸。有的人即使立刻进行抢救，却因为那份毒太过于霸道而无力回来。有的弟子到底年轻，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大厅上渐渐响起着各种各样的哭声，“师傅！”“师叔！”“师兄！”等称呼彼此交杂在一起。
　　贺靖安将高慎昌的尸体轻轻的放在地上，并将他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轻轻合上后，便始终一语不发。倒是章显在旁边哭得不能自抑。有的人悲伤不已，有的人却愤怒不堪。于是，洪门的二把手洪兴的胞弟洪世第一个忍不住，站起来大声道：“你们锈剑山庄害死俺大哥，今日俺就要你们偿命！”
　　沈钧刚刚确定了短褐帮的韩帮主已经没有的呼吸，他表情沉重的环顾了一下大厅，除了半卷山庄的喻雨航和浩然山庄的卫焱以外，坐在座位上的各位掌门以及掌门代表都已经都是中毒身亡，且症状相同，看来是死在同一种毒之下。
　　“洪前辈，请冷静一点，此事恐怖有诈。是有人故意要陷我们锈剑山庄于不义。”沈钧沉声道。然而已经被怒意冲昏头脑的洪世大声道；
　　“什么陷你们不义？鬼才信你们！俺只知道俺大哥是在你们这里中了毒，并且是死在你们锈剑山庄的大厅里！今天俺不把你们锈剑山庄踏平，俺就誓不为人！”
　　”你这人怎么不辨是非乱冤枉人啊！兄长说了，不是我们干的，就不是我们干的！再说怎么知道他们是在我们这里中的毒？万一是在别处呢？”沈湘的大小姐脾气再也憋不住了，也不管自己哥哥递过的眼神，直接大声反驳。
　　“沈姑娘，大家恐怕就是在这个大厅上中的毒。”无视沈湘的想杀人的眼神，喻雨航直起身来沉声道，接着他便走到自己刚刚坐的座位旁，端起了那杯自己并没有动过的茶，从怀里掏出银针，放了一半进去，当他再拿出来看时，银针已然变了色。剩下人见状，也立马检查自家掌门用过的茶，果不其然，都变了色。
　　“竟然敢正大光明的在茶里下毒！”季嫣然微微吃惊道。
　　“这不可能！”沈湘不可置信道，“这是不可能的，为了保证此次易剑大会的顺利进行，我们早就将里里外外全部检查了一遍！食物什么的更是尤其注意！而且我们这里給每个客人上茶前都是先拿银针验的的！如果有的话，早就被发现了！”
　　“沈姑娘，请听我说，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种毒药无色无味，发作缓慢，不易被人察觉。虽然分量极小，却能轻易致人于死地。它应该被层层包裹在普茶的茶叶之中。所以最初并没有什么异常，必须得等茶泡了一段时间后，茶叶舒展开来，毒药这才慢慢融入水中，所以你们最开始检验，是验不出来什么的。”喻雨航冷静的说道。
　　沈湘顿时一脸不知所措的看向了沈钧。
　　“果然就是你们的错！”洪世怒道。
　　然而沈钧却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猛地转身扑向沈老庄主，“爹，快把刚刚喝得茶吐出来！”
　　然而为时已晚，只见黑血从沈老庄主口中流出，即使沈钧立刻为沈老庄主输内力，然而却为时已晚，沈老庄主就这样在沈钧的怀中断了气。
　　一时之间，沈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沈老庄主的身体，低下头，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但有人看见他抱住沈老庄主的双手渐渐紧握成拳，有红色的血从拳缝中流了出来。
　　整个过程中，沈湘一直看着沈老庄主，而她的神色也从最初的震惊变为不可置信，最终缓缓的走上前，举起颤抖的手，去为沈老庄主擦去嘴角的血迹，擦着擦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可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抓起那双常常抚摸自己头的那双粗燥的双手，不管不顾的痛哭起来，哭得那样伤心，那样绝望，那样撕心裂肺。
　　见到这种情景，洪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说什么了。最终他也只能回到自己大哥身边，看着洪门主的尸体，缓缓道：“大哥，平时你老说俺一脸的凶神恶煞，吓得小孩们见了俺就跑。还让俺学你多笑笑。可俺根本不听，还老嫌你总是挂着一副笑呵呵的表情，又不威严又没庄重，再说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值得笑的事，可是，没想到你连死时都是笑着的……明明死得……这样不值得……”
　　洪世的声音越来越低，终是说不下去了。取而代之的压抑的呜咽声，以及他单手捂住双眼的动作。谁也没想到洪世那样一个硬气的汉子却在此刻流出那样软弱的一面。
　　然而整个大厅除了喻雨航和卫焱他们还站在外，众人都陷入悲伤而不能自拔。而喻雨航和卫焱深知此刻无论怎样安慰的言语都是苍白而无力的，最终只能静静站在大厅中，表情肃穆的看着众人为死去的人哭泣，悲伤，宛如送葬。
　　不知何时乌云取代了太阳，天空一片阴沉，有风呼呼刮过，树木灌丛发出飒飒的声音，加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格外悲凉的笛音，宛如从由天而降的挽歌，似乎连天都在为他们的离去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