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归于明》到屋顶去吹风

35、骨肉亲情

　　（三十五）
　　苏熠的话语最终仍是未能传入喻语汐的心中。喻语汐心神已乱，体内的气息开始暴走，眼看着苏熠即将压制不住，蛊毒将彻底再次反扑时，陆铭峰毫不犹豫的弃了小凤，奔到喻语汐身边，也运气自己全身的内力，为喻语汐压制蛊毒。
　　可是喻语汐体内的蛊虫已然彻底活跃起来，蛊毒遍布身体四周，即便苏熠和陆铭峰拼劲全力压制，也只能暂时护住她的心脉，不被蛊毒完全入侵。
　　幸亏，过了没多久，唐冰冰和星罗便匆匆赶了过来。一进屋，她就直奔喻语汐，蹲下身查看她的情况。
　　稍加查看，她便知道喻语汐已然危在旦夕。能活到现在，全靠苏熠和陆铭峰的内力相护。但是，即便苏熠和陆铭峰的内力浑厚，乃是当今武林年轻一辈的翘楚，也不可能长时间坚持得住。
　　她思考良久，终是下定决心，冒险一试。她拿出流萤针，开始一个一个的封住喻语汐的穴位。
　　由于蛊虫在人体内的移动速度非常快，而她的针又不能伤到蛊虫，所以这项工作她进行的格外小心，也格外缓慢。
　　随着时间的流逝，季嫣然见苏熠和陆铭峰都流下了汗水，便主动提出要不要换人来压制，却被唐冰冰一口拒绝。
　　“现在若换内力不够，心志不坚的人，只会前功尽弃。要知道稍有不慎，就会导致蛊毒反噬，到时候就真的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当然除非某些人本来就不想救他。”
　　喻雨航一听，脸色一沉，顿时拂袖而去，季嫣然赶紧跟了出去。小凤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又没人来抓自己，又没人来理自己，自己之前做的心理准备似乎都没了用。小凤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寻着喻雨航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喻雨航这边，季嫣然已经追上了他，并问道：“庄主，事到如今，该如何是好？”
　　“嫣然，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格！一向都是他算计别人的，别人怎么可能算计到他！如果真的那么轻易就能算计到他的话，他早就死了上百次了。你看吧，他一定留有后招。”
　　“雨航，他不是神，不可能什么都算得到的！而且他一向在你的事情上，都无法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再说了，你明明也看见了，他是真真切切的中了毒，真真切切的危在旦夕了！”
　　“嫣然，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叫祸害留千年，他不可能这么轻易死的。”喻雨航说得斩钉截铁。“那如果他真的死了呢？”
　　“……那还真是求之不得！”
　　“雨航！”
　　季嫣然还想再劝，但喻雨航心意已决，不想再听，因而不顾季嫣然的阻拦，大步离开。不过他才刚转过了几个弯，便见到了停在前方等自己的小凤。
　　“……你为何在此？”喻雨航奇怪道。
　　“因为我抄了近路啊！是之前季姐姐告诉我的！”小凤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
　　“季游哥哥，你为何不抓我也不杀我？”小凤直视着喻雨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明明害了你的妹妹。”
　　“放心，他没那么容易死掉的人。”喻雨航冷静道，“倒是你身上的蛊毒，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解方的。”
　　“季游哥哥，你真的那么肯定你的妹妹不会死？”小凤奇怪道。
　　“就算是我死了，他那种人也不会死掉的。”喻雨航冷笑道。
　　“原来你跟我一样，也是恨着自己的家人的啊。”小凤叹道。
　　“什么意思？”喻雨航不解。
　　“其实我已经整整三年没主动跟我爹爹说过一句话了。而我爹爹也只有在惩罚我的时候才会对我说话。我听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按族规处置”小凤缓缓开口道，“至于我妈妈，从五年前她离家出走后，她只回来过看过我三次，哦，不对，加上她死前的那一面，一共是四次。”
　　喻雨航没想到小凤那天真的外表下，竟然还藏着那样的过去。
　　“可笑的得是，他们活着的时候，我不曾感觉到他们爱着我，直到他们死的那一刻，我才发现他们原来是爱我的……”小凤哽咽道，“我爹爹和妈妈两个人的想法观念差异极大，从来不曾心意相通过。却只有那在一刻，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拼死拦住那个恶魔，为了给我争取逃生的时间……”
　　喻雨航看着住蹲下身低声哭泣的小凤，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最终也只是沉默的看着她，静静的陪着她。
　　那之后，喻雨航没有责怪小凤一句，也没有去看过喻语汐。季嫣然见劝说无效，只好自己随时不小心透露点喻语汐的现状。
　　比如，唐冰冰的治疗方法起了一部分作用，蛊虫终于暂时被压制住了，但喻语汐也陷入了沉睡状态。
　　又比如，苏熠和陆铭峰一直轮流为喻语汐输入内力，帮他护住心脉，压制蛊毒。中间薛重之去看过苏熠几次。
　　再比如，纪先生已经把周围的有名的大夫都请遍了，仍找不到解救之法。喻语汐虽然中途有醒过一次，但情况却是越来越严峻。
　　最后，喻雨航严令禁止季嫣然再在她面前提起喻语汐的名字，季嫣然虽然忧心匆匆，却又无可奈何。
　　到了第七天，季嫣然告诉喻雨航，为了救喻语汐，陆铭峰已经离开山庄，找他们的师父了，所以现在为喻语汐输送内力的任务已经全落在了苏熠身上，而据唐姑娘所说，再找不到内力深厚之人来替换苏熠，苏熠终将因内力耗尽而死。
　　喻雨航看似毫无反应，但当天晚上，她终是坐不住了，趁夜色已深偷偷去看了他们的情况。
　　她悄悄捅破窗纸，借此查看屋里的情景。她看见星罗一身的疲惫，就那样趴在桌上陷入了沉睡。唐冰冰不知去哪里了，不在房里。而苏熠仍在默默的給昏迷中的喻语汐输送内力，只是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神情也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喻雨航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不发一语，只是她的眉头皱得越来越厉害。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喻语汐不知为何，忽然轻轻的睁开了眼。不过他醒来后并没有立刻出声，而是缓缓的看了看四周，确认下当前的情况。
　　苏熠发现了喻语汐的动作，惊喜道：“喻姑娘，你醒了？”
　　“……够……了……”喻语汐艰难的开口，“已经……够了……”
　　“你在说什么？”苏熠不可置信。
　　“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喻语汐缓缓道，“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我很强的，不会死的。”苏熠温柔而坚定的说道道，“喻姑娘，你不要再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现在的你只需好好休息，美美的睡上一觉就好了。”
　　“你真是个呆子……”喻语汐苦笑道，“苏呆，你能答应为一件事吗？”
　　“不能。”已经意识到喻语汐即将说出的话语，苏熠立马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希望你能替我照顾兄长。她这一辈子很辛苦的，所以希望你替我保护她，不要让她受伤。”喻语汐无视了苏熠的拒绝，自顾自的说下去，“虽然这本来是该我的责任，但现在……已经没办法了。”
　　“我说了我不会答应的！”苏熠加重了语气。
　　“这是当年义父交给我的……”喻语汐颤抖着摸出了一直戴着颈上的玉佛，“这是半卷山庄主人的凭证，我现在把它交给你，希望你能帮我把它交给纪先生，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守住半卷山庄的。”
　　“我说了我不会答应的！”苏熠说道这里时，忽然产生了一个疑惑，“为什么不是季游兄而是喻姑娘你拿着这个东西？而且为什么要把它交给纪先生而非季游兄？”
　　”因为这是义父临终时唯一的愿望。”喻语汐平静的说道。
　　“？”苏熠表示不解。
　　“所有人都没想到，包括兄长也是。一生都在为天下，为家族谋福祉，甚至不惜毁了自己孩子一生幸福的喻慕文却在最后一刻希望他的孩子能够幸福……”喻语汐的声音并不算大，但传到喻雨航耳中，却只觉得一字一句都是那样惊心动魄，翻天覆地。
　　“喻姑娘，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苏熠仍是一脸茫然。
　　“不明白也挺好的……”喻语汐无奈的笑了笑，下一秒他便彻底失去了知觉，向后倒去，倒在了苏熠的怀中。接着他的双眼，耳朵，鼻子，嘴角处都开始涌出猩红的血，在摇曳昏黄的烛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喻姑娘！”
　　苏熠的声音吵醒了星罗，同时喻雨航听到有熟悉的脚步声正随着这声呼唤而加速靠近这里。
　　喻雨航不想被人发现，因而赶紧施展轻功快速离开。但当她到达了僻静之处时，她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喻语汐的话语不断的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是因为长姐的悲剧才让您改变的吗？”喻雨航望着星空喃喃自语问道，当然没有一个人回答，
　　“原来他当年转达的您的遗言竟然都是真的，而我却一直不信，可是您要我如何相信……”
　　不知为何，喻雨航忽然想起了白天小凤的话，即便是那样的父母，却依然在最后一刻，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为女儿争取逃生的时间。
　　“原来是这样吗……”
　　恍惚间，喻雨航又想起母亲刚刚去逝不久的时光。那段时间，喻雨霜生了病，荣妈妈一直在照顾她。而自己作为半卷山庄的继承人，虽然年纪还小却一直都表现得很坚强。但每到夜里格外思念母亲的她只能一个人偷偷的躲在被子里哭泣。记得那天夜里，她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在半夜时，她模模糊糊的醒来，只看见了自己的床边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不会像母亲般給自己唱催眠小曲，也不会像荣妈妈一般总是轻轻的拍着自己哄自己入睡，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床边，陪着自己。
　　“谁……谁在那里？”记得自己模模糊糊的问道。
　　“是我。”一只粗燥而温暖的手轻轻摸着自己的头，只听那人说道，“睡吧，父亲会在这里一直守着你的。”
　　没想到困扰了自己那么久的疑问，答案竟是那样简单。
　　放弃自己选择练重明的原因，不是因为性别，不是因为能力，也不是因为不信任。
　　仅仅是因为，那个人在最后一刻选择成为父亲。
　　一个犯过错会自责会希望自己女儿能够幸福的，普普通通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