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归于明》到屋顶去吹风

36、儒者之道

　　（三十六）
　　夜幕之下，喻雨航对月而立。良久，她忽然轻声道：“月影。”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便瞬间出现在她的身后。
　　“……二小姐那边的情况如何？”
　　“唐姑娘已经拿着她新炼制的药赶到二小姐的房间里了。”月影垂着眼帘，恭恭敬敬的答道，“不过似乎情况不太妙。”
　　“那苏熠呢？还在继续給二小姐输入内力吗？”
　　“……是的，苏公子仍在給二小姐输入内力。”
　　“我知道了。”喻雨航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我要去一个地方，接下来的路，你就不用跟着了。”
　　“可是，庄主……”
　　“听我的命令，留下来，帮他们。”喻雨航态度强硬的挥了挥手，意思月影离开，月影见状只得放弃，随即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夜幕之下。
　　喻雨航在确认周围没有人后，便独自一人奔向半卷山庄的后山方向。他轻车熟路的穿过后山的树林，来到一个破旧的小房子前。由于天色已黑，房里的灯都熄灭了，院子里的狗也睡了。而当她轻轻的跳进了院子时，院子里的狗瞬间惊醒站起来走了几步，却没有叫。同时屋里传来一声：“谁？”
　　喻雨航答道：“揽月。”
　　屋里的人便没有作声了。接着喻雨航快速来到了院子中的水井旁，再次环顾了四周，确认没有人跟着她，她便毫不犹豫的跳进了井中。
　　出人意料的是，井是枯井，喻雨航很快便到了井底。她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点燃，开始摸井底四周，很快她便摸到了“门”把。她将井壁凸出的那块砖头用力扯了出来，漏出了一个洞。接着她很有耐心按着顺序，将那片的砖头一个一个的拆了下来，将那条井底的密道缓缓的露了出来。等终于能够拆到供人进出的大小时，她深吸一口气，熄灭了手中的火折子，钻过那个洞，走进了那条密道。
　　密道里似乎有水洼，偶尔踩中便能听到水声。密道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且一片死寂。喻雨航独自走了一段路，即便她平时比一般女子坚强，可到了此时，心底也不由的害怕起来，但她又不能点燃火折子。因为她知道，这条密道是当年自己的父亲亲自设计，为了抵御外人发现以及入侵，每隔一段就在石壁中埋入了炸药，并且自己脚下的所踩的根本就不是水，而是遇火即燃的石油。所以如果一旦有人发现此处，只需一点小小的火苗，就能让她瞬间尸骨无存。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退，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更为了救练重明的性命，自己绝不能退。
　　她一边强作镇定，一边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微弱的光芒以及出口。出口被繁密的荆棘类灌木丛所掩盖，她知道那些植物都是经过特殊培育，上面的刺都是带有毒性的。因而她从怀里掏出解毒丸服下之后，才一边保护着自己的脸一边慢慢的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等她彻底离开灌木丛，往树林中心走去。此时东方已经发白，有鸟鸣声在林中回荡，不仅如此林中海弥漫着飘渺的雾气，宛如仙境。喻雨航却完全没有心思看，仍是沿着记忆中的小路，朝着目的飞快的前进。当她终于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山庄时，表面上虽然依然冷静，心中却不由得泛起一丝忐忑。毕竟自从喻语汐代替她成为半卷山庄实际的主人后，她便再也没来过这里了。而且她事先也没打招呼，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否愿意见她。
　　不过事已至此，她也必须试一下。因而她很快便来到山庄门口，正当她踏上台阶准备敲门时，却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她朝着门的角落一看，赫然发现有一个人正面对着墙角静静地蹲在那里。
　　“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喻雨航心中奇怪，走上前去问道。
　　那人没有回道。
　　“喂，你没听见我说话吗？”喻雨航不耐烦道。
　　“嘘，安静，你没看到吗？我正在偷听蚂蚁们讲话。”那人回过头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喻雨航看着眼前已经年过四十神情却是一派天真无邪的人，总觉得有些眼熟。那人见喻雨航没再说话，便又转了回去，继续盯着地上的蚂蚁不动了。
　　喻雨航盯着那人的背影好一会儿，终于想起这个人到底是谁了。
　　他便是一切故事的起点，也是自己的父亲放弃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因为他，父亲才会冒险去傩教盗药，由此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一生。
　　因为他，父亲才会亲手送长姐入宫，断送了长姐的幸福，也断送了自己的生命。
　　但即使如此，父亲肯定也没有后悔当年的决定。就如同二十年前的那些人一般，虽然死得那样惨烈，却依然不曾后悔，也不曾屈服。也如同现在的这些人一般，即使知道此人是当今天子的心腹大患，即使知道一旦被发现便是灭九族的罪，却依然毫不犹豫想法设法的庇护他。
　　记得自己曾经问过纪先生，为何那么多儒士都愿意为他而死，且死得无怨无悔呢？明明有些人连见也没见过他？
　　纪先生反问道，就像你的父亲那样吗？你父亲看着聪明，实际上却是个认死理的书呆子。
　　似乎注意到自己不满的表情，纪先生笑着补充道：不过，我并不讨厌他这一点。言归正传，我想大概有两个原因吧，一是因为古人所说的那句，士为知己者用。那人与他的皇祖父不同，他仁慈善良，从不轻易滥杀无辜。他以天子之尊给予那些自命清高的儒士文人最大的尊重与信任。所以那些人也愿意为了报答那份知遇之恩，而拼尽全力。
　　自己追问，那第二个原因呢？
　　纪先生看着自己，正色道，因为，有些东西不会因权力而屈服，也不会因暴力而退让。即便有人故意歪曲历史，掩藏事实，但真相终究会显露，而公道自在人心。这是你父亲一生所行之道，而你也应当继承。
　　喻雨航对着眼前的人，缓缓的跪下，朗声道：“草民喻雨航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是的，眼前之人正是在靖难之役后，便下落不明的前任天子——朱允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