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黄雀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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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当看到沈钧的头被砍下时，铁叔便知大势已去，看来自己注定葬身于此。
但即便自己注定是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所以那个人，绝对不能留！
一想到此处，铁叔放弃突围，而是调转方向朝练重明所在位置，带着破釜沉舟的毅力，开始做最后的冲锋。即便是强弩之末，却因为是孤注一掷，加上群侠没能料到对方的竟然忽然转头，竟被他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路。
无论途中遭遇多少阻拦，多少攻击，他的眼神却从未动摇过，仿佛天地之间，他只看得到那个目标。
铁叔就这样带着这个信念，一路上披荆斩棘，竟然真的让他来到了练重明的前方。即使全身浴血，他前进的步伐却依然不曾停止。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判断出局势，实在了不起。”练重明看着铁叔那双已然有些失神的眼睛，淡淡的说道，“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过铁叔却似乎完全没听到这些话，只是凭借着本能将余力全部汇聚在双拳，朝着练重明挥了过去。
练重明表面上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可实际上他藏在袖中的手已暗暗握紧机扣，随时准备一击必中。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的是，本来在不远处一直已经陷入昏睡的苏熠，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忽然睁开双眼，接着一跃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了练重明的面前，并再次以四两拨千斤的方法，轻易将铁叔的拳路改变了方向，并趁铁叔反应的间隙，点中铁叔周身大穴，使之彻底丧失了行动力。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而搞定一切的苏熠则眼一闭，直直的又向地上倒去。就在他即将挨着地上时，喻雨航及时出现将他接住了。喻雨航看了眼再次昏睡了过去的苏熠，确认了他没有大碍后，忍不住对练重明怒目而视，似乎对练重明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着苏熠倒地的行为很不满。
但练重明却似乎对喻雨航的目光视而不见，而是走到了铁叔的面前，卸掉了他的下巴。接着他只是观察了四周的情况，随着沈钧的头被砍下，铁叔丧失行动力，锈剑山庄的人马彻底群龙无首，不到半刻已近全军覆没。
大局已定。不过没想到竟然没一人投降，统帅他们的人不可小觑。
就在练重明思索之际，却见晓清师太忽然停了下来，运起内力，朗声道：
“既然远道而来，为何还不现身？”
群侠都因为晓清师太的话而停了下来，立刻向望江楼四周的树木丛中处望去。许多树枝因晓清师太的内力震动起来，在纷飞的落叶中，一个个人影从隐藏的树后走，或者从树上跳到地上，迅速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并将他们团团围住。除了官兵外，还有一部分人身穿飞鱼服，佩戴绣春刀，神色冷峻。
“锦衣卫？为何锦衣卫会出现在这里？”杜门的掌门杜锋忍着伤口，不解道。
“恐怕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林派掌门赵坤道，“他们想把我们和鞑靼人一网打尽。”
“他奶奶的，俺们拼得要死要活，不出来帮忙，非要等到现在才出现，算什么英雄好汉！”洪门代掌门洪世怒道。
“洪掌门此言差矣，你们本非同道中人，不能一概论之，毕竟从他们的立场来说这种做法才称得上是最正确的。”练重明缓缓的走过来，看着站在知府柳大人身后那位其貌不扬，眼睛细小的精瘦男子，微笑道，“对吧，叶守庵叶大人。”
精瘦男子眯了眯眼。
“叶守庵？他是谁，很有名吗？”唐冰冰悄声问景溪。
“你不知道叶守庵很正常，不过他的师父你一定知道。他的师父正是帮助朱棣取得靖难之役胜利的最大功臣——黑衣宰相姚广孝。而叶守庵则是那人的关门弟子，听闻他不仅完全继承了姚广孝的心智与谋略，且已经青出于蓝了。”景溪一边看着那边的情形，一边低声答道。
另一边，叶守庵仔细打量了练重明后，道：“你是谁？”
“在下，姓练，名重明，字思文。”练重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练子宁是你什么人？”叶守庵眼中精光大盛。
“不愧是叶大人，反应迅速。练子宁，正是家父。”练重明微笑着背过手，直视着叶守庵道，“不过，你信吗？”
一瞬间，无数猜想闪过叶守庵的脑海，不过他立刻意识到现在还有更为重要的事，于是对着柳知府道：
“柳大人，下令吧。”
柳知府一听，立刻道：
“来人，给我全部拿下。”
官兵们立刻就想上前拿人，却听晓清师太一跃而出，挡在双方面前，道：“敢问大人，我们所犯何罪，为何要被官府捉拿？”
柳知府道：“无视法纪，暗杀朝廷命官，现在更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私斗，甚至夺人性命，这桩桩件件，难道不够吗？“
”之前那些暗杀事件是那些鞑靼人干的，关我们何事！”洪世怒道，“再说了，我们杀的也是鞑靼人，这是为民除害！”
“对啊，现在已经真相大白！锈剑山庄毒杀案，猺族灭族案，以及京城暗杀案都是鞑靼人为了挑起内战而设计的！”散济道人赶紧道，“你我虽然道不同，却终是大明子民，万不可中了敌人的奸计啊！”
“这……”柳知府一时不知该如何判断，只得看向叶守庵。
“是吗？”叶守庵缓缓道，“我怎么记得之前你们正卯足劲想杀喻庄主呢？”
“这是……”杜峰刚想解释，却被叶守庵打断。
“你想说那是一个误会。因为你们误会喻庄主是锈剑山庄毒杀案的凶手？于是你们就敢无视大明律令，擅自布下追杀令，追杀皇亲国戚？即便是刚才，正因为他是朝廷命官，你们就擅自认定他有杀人的动机，并且打算将他就地正法？”叶守庵缓缓道，“就算你们说京城暗杀是鞑靼人所做，但你们谁又能保证里面没有你们的人？而之前，就因为赛哈智拒绝你们的要求，你们就敢劫囚车？如此胆大包天，目无王法，竟然还妄想与我们交涉？”
“这……”杜峰一时语塞。
“自古以来，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对朝廷来说，你们的存在即是罪。”叶守庵道。
“如此看来，大人是想趁机把我们一并铲除了？”赵坤大声道。
“有何不可呢？”叶守庵反问道。
“叶大人，这样做恐怕不妥。”喻雨航站起身道，“刚刚散济道长也说了，这一切都是鞑靼人所设的局。如果今日你真的在此对付众人，恐怕会引起整个武林的反弹，引起举国动荡。”
“喻庄主，我知道你一向妇人之仁惯了，所以你为他们求情为可以理解，但你的话似乎还在质疑我的能力，让我很不愉快。”叶守庵眯着眼道。
“如果你要这样理解，喻某无话可说。”喻雨航沉下脸，冷冷道。
“喻庄主，玩笑而已。”叶守庵皮笑肉不笑道，“不过请你放心，现在的情况跟之前不一样了，即便我在此处收拾了他们，料他们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了。”
洪世一听这话，大怒道：“你奶奶的，真以为俺怕你们吗？来就来！”
洪世虽是这么吼道，但晓清师太等人却知道，经过刚刚那一场恶战，各门各派的实力已经大打折扣。官兵虽然论单人战力绝非是他们的对手，但敌众我寡，再加上还有锦衣卫。所以即便有他们护航，但恐怕也是胜利渺茫。
见晓清师太他们迟疑，洪世怒意更甚：“你们这些人在犹豫什么！难道就因为敌众我寡，敌强我弱，你们就怕了？亏你们还是武林中人，关键时刻竟然畏畏缩缩，你们怕死，俺们不怕！今天偏要杀你们一个片……”
“片甲不留！”杜锋见状立刻补充道。
话语一落，洪门和杜门的门下弟子们立刻道：“对，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说的对！江湖儿女，何曾惧死！”黄林派掌门赵坤顿时激起万丈豪气，只见他大笑道，“权衡利弊本不是我们的风格！江湖中人，只为本心而活！管你天皇老子，我们俯仰之间，无愧于心！”
“还是赵掌门洒脱，倒是贫道执着了。”散济道人叹道。
“既然朝廷早就有除我们之心，那我们也没必要再忍让了。”
群侠顿时再次举起兵器，准备接下来的苦战。
“请诸位等一下。”练重明见状，立刻走叶守庵面前，道，“在下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没必要。”叶守庵不屑道。
练重明却坚持说下去：“与其费尽心机铲除，何不纳为己用？”
“你是要这群武林中人臣服于朝廷？”叶守庵失笑道。
“不错。”练重明笑得自信。
叶守庵渐渐敛住了笑意，道：“小子，口说无凭。”
“在下现在就证明給你看。”练重明微笑道，“不过还是希望能得叶大人一个准信。”
“如果你真能让他们归附朝廷，那我也没必要再对付他们了。”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练重明走到诸位掌门面前，道，“诸位，在下希望你们能为了大局，从此归附于朝廷。叶大人，要知道，自相残杀，只是让鞑靼人得利而已。”
“哼，要自相残杀的不是俺们，是他们！”洪世大声道。
“在下明白了，但在下想分别对各位掌门说一句话，都是与各位掌门有关的，请你们听了这句话后再自行判断。”
“什么话？”晓清师太不解。
“在下只能单独跟各位说，或者是你们希望在下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练重明笑道。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练重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最终，众人还是选择听听，练重明到底想说。
只见练重明依次走到高烁，赵坤等人面前，附耳低语。也不知道练重明到底对他们说了什么，他们一个个都变了脸色。最后，他来到晓清师太面前，微笑着道：“师太，你愿意与在下打个赌吗？”
对每个掌门说完话后的练重明又回到了原地，负手道：“诸位，在下希望你们能为了大局，从此归附于朝廷，请问诸位，你们愿意吗？”
一阵沉默。
“高掌门，你愿意吗？”练重明问得温柔，高烁却是脸气得通红，咬牙切齿道：
“点易派……愿以大局为重！”
众人都是一惊。
“赵掌门，你呢？”
“……黄林派亦是。”
就这样晓清师太眼看着一个个门派就这样毫无征兆的选择了归附朝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最后，练重明看着晓清师太，微笑道：
“晓清师太，你们峨嵋派呢？”
大势已去。
“……峨嵋派，愿归附朝廷。”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黄雀在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