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颠鸾倒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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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喻语汐带着星罗一走进书房，就见到季嫣然正拿着笔，低头凝思的画面。
“季姑娘，墨都干了，还有拿着笔干什么？”喻雨汐微笑着说。
“二姑娘？你回来了？”季嫣然立刻放下笔，走过来，“庄主呢？”
“兄长他们平安无事，马上就达到半卷山庄门口了，你可以……”喻雨汐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季嫣然已然越过了自己，跑了出去。
季嫣然提着裙子，带着从未有过的激动，一路小跑，朝着门口奔去。不过当她到达了门口时，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并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与衣服，确认自己的一切没有问题后，才让门童把门打开。
随着大门的缓缓打开，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季嫣然忍住想扑过去抱住他的冲动，缓缓跨出门槛，走到喻雨航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低眉敛目，道：“恭迎庄主回庄。”
喻雨航扶起她，温和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这温柔的话语让季嫣然想落泪的冲动，她闭了闭眼，让自己稍微冷静了些，这才恢复了平日里千娇百媚的姿态，狠狠点了下喻雨航的额头，道：“知道就好！”
“兄长，你们一路辛苦了，我已派人备下洗澡水和换洗的衣物了。饭菜也早已做好，此刻正放在锅里温着，等你们洗漱完毕后，就可以吃了。”跟着走出来的喻语汐微笑着说道。
喻雨航一见是喻语汐，脸色顿时冷了几分，只听他冷笑道：“你的动作倒是挺快的啊！”
季嫣然见状，立马对着喻雨航撒起娇来：“对啊，庄主，这次的饭菜可是奴家亲手准备的，你可必须吃完！否则的话，奴家三天不跟你说话！”
喻雨航终究不好拂季嫣然的面子，因而只好换了话题：“马车上有两位受伤的人，就拜托你安置了……就都安置在我的雪案轩。”
季嫣然微微一愣，随即笑着应道：“庄主放心，奴家定能安置妥帖。”
喻雨航点了点头，又看了眼景溪和月影，意思他们跟上后，便走近了庄内，在与喻语汐擦身而过的瞬间，低声道：
“晚上，給我到祠堂来。”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喻语汐看了看喻雨航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辆载着苏熠的马车，忍不住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夜晚，喻语汐举着灯台，缓缓来到了祠堂门口，只见祠堂里面此刻正灯火明亮。喻语汐微微迟疑了一下，终是举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喻语汐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喻雨航正背着手凝视着喻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旁边站在一脸担忧的季嫣然。
“兄长。”
“跪下！”喻雨航喝道。
喻语汐乖乖跪下。喻雨航回过头，对着喻语汐的脸，就是一巴掌，喻雨汐被打得头一偏，却是一声不吭。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以练重明的身份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你害死我爹和奶奶还不够，非要让他们死不瞑目才甘心吗？”喻雨航从未如此愤怒。
“对不起。”喻语汐没有辩解，只有抱歉，“我保证下次我绝不会行如此险棋。”
“没有下次了！”喻雨航冷冷道，“你听着，我现在要收回你的所有权利，包括属于你的暗卫以及你手上的眼线等，都必须交予我。”
“……庄主，请恕我难以从命。”喻语汐缓慢而坚定道。
“你不要忘了我才是半卷山庄的主人！”喻雨航冷笑道。
“即便如此，当年喻老庄主临终前说过，此后由我负责半卷山庄的一切事务，而庄主你，”喻语汐忽然站起来，两人身高相近，只见她直视着喻雨航道，“老庄主希望你能放下一切重担，重新恢复女……”
话还没说完，喻雨航又一巴掌打了过来。
“闭嘴！”喻雨航怒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吗？”
喻语汐的脸顿时肿了起来，她却没有辩解，只是沉默。
喻雨航见状，怒意更甚，指着门口，高声道：“滚！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喻语汐知道喻雨航此刻正处于极怒的状态，什么也听不进去，只得一言不发的退了出去。
“雨航……”季嫣然想说些什么，却见喻雨航捂着额头，一脸疲惫道：
“嫣然，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季嫣然无奈，也跟着退了出去。
随着门被缓缓的关上，喻雨航呆立良久，这才缓缓的走到了牌位前，凝视着喻慕文喻老庄主的牌位良久，缓缓开口道。
“爹，我明明那样努力的按照你的要求而活，但是为什么你要留下那样的遗言……为什么要否定我存在的价值？”
明明我才是你的孩子，我身上流着的才是喻家的血，而那个人才是跟我们喻家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外人。
明明师父也说过自己天赋异禀，是练武的奇才，而那个人只不过是一年四季都离不开药罐的病秧子。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会为了家族和使命付出一切的人，而那个人曾经为了那可笑的爱情而那样轻易的背叛我们。
明明我那样努力，努力达成你的期望，但是为什么……
“……就因为我是女儿身吗？”喻雨航颤抖着道，“就因为我的性别，你就要否定我一切的努力吗？”
明明从刚出生的那刻起，就被擅自决定要自己以男人的身份而活。为此，自己不能像普通女子那样活着。即便自己是练武的奇才，但为了弥补男女之间的差异，自己仍是得付出多于寻常男子几倍的努力。记得自己每一次来月信时，痛不欲生，但自己却依然要起来习练剑，骑马，只因为作为半卷山庄的继承人，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软弱。
“既然这样，那当初你为何又要我女扮男装，继承这个家，守护这个家？”
十四岁那年，为了守住半卷山庄，自己拜托师父用银针跟药丸强行提升了内力，让自己得以以年少之姿，击退强敌。即便那一战过后，自己在床上整整躺了三个月，每天都因为真气乱窜而备受煎熬，但自己依然不曾后悔。
“如果一开始你就可以选择来让外人来继承这个家的话，那你又何苦毁了姐姐和我的一生？”
想起姐姐登上那辆马车时，那还残留着泪痕的面容和心死如灰的眼神。那年一别，各自天各一方。自己唯一的姐姐最终只能呆在那座华丽的牢笼中，抱着她那中途夭折的爱恋，独自老去。
喻雨航不断的质问着那个冰冷的牌位，却始终得不到回应，最后他累了，只能颓废的跪在地上，沉默不语。灯火摇曳之间，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脆弱。而他所不知道的是，自始自终，季嫣然就站在门外，不发一言。即便长夜漫漫，更深露重，即便他不曾察觉，她依然用自己的方式，静静陪着他。
另一边，喻语汐告别了季嫣然，独自漫步在花园之中。
此刻万籁俱静，月明星稀，仿佛天地间只剩她一人。她看着月光下那未曾绽放的昙花，不由得轻叹了一声：“昙花一现，只为韦陀。如今韦陀已不在，你们果然也不愿再开花了吗？”
“韦陀是谁啊？”
忽如其来的声音，让喻语汐愣了愣。
夜风乍起，月影缭乱，落花趁势而起，暗香随风而动。在动静之间，喻语汐缓缓的回过头，只见苏熠就那样站在月光之下，笑容明朗而灿烂。
“苏公子，真没想到好久没见的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喻语汐微笑着道，“你总是能出乎我的预料。”
“有很久吗？我怎么没觉得？”苏熠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大概是因为我每天晚上都能与你梦里相会，所以并没有觉得好久不见。”
“那既然如此，就请苏公子早点回去睡吧。这样也可以早点继续与我在梦里相会。”要是普通的女子早就大喊着“流氓”了，但喻语汐深知苏熠的性子，所以也没有计较那格外失礼的话语，而是顺着他的话答道。
“可是我还想和真正的喻姑娘你多呆一会儿……”
“苏公子，夜深了，你在外奔波了那么久，也很累了吧。”喻语汐道。
“不累！当然不累！”苏熠的眼神坚定而明亮，“只要是为你，我怎么都不会累。即便一路跋山涉水，历经艰难险阻，但我只要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有你在等待，我就能走下去。哪怕再多走千里万里，再辛苦千倍万倍，我也甘之如饴。”
喻语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所以，不要再露出那样的表情了。”苏熠忽然格外温柔的说道，“你想守护的东西，我能帮你一起守护。你承担的一切，我也能陪你承担。无论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只要你吩咐，我便都会为你达成，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哪怕会丢掉你的性命？”
“不会的，不要忘了，我可是很强的。”苏熠自信满满道，“而且，我是绝对不会做会让你伤心的事的。”
“……你真是自信，你怎么知道，你死了我就会伤心？”
“我就是知道，从我们第一次相遇，第一次联手退敌时，我就知道了。”苏熠笑得自信而骄傲，“就如同无论你再怎样伪装，我都能在千万人中认出你一样。无论你再怎么掩盖，都是骗不了我的。”
“是吗？”喻语汐垂下眼帘，不置可否，“对了，你刚刚不是问到谁是韦陀吗？”
“对啊，”苏熠并没有在意喻语汐的忽然转换话题，“我虽然听墨染讲过昙花的故事，但明显你口中的韦陀却非传说中的人。”
“我说的只是现实中一个普通的花匠。他虽是书生，却迫于生计而沦为花匠。他本来格外嫌弃这个身份，照顾花也是敷衍了事，直到他爱上了一个女子。因为这个女子，他第一正视花匠这个身份。也因为这个女子，他第一次发自真心去种花护花。跟因为女子跟人偶然提到昙花，加上她喜欢深夜独自漫步，他便在女子所到之处遍植昙花。他们明明没有真正交过心，连一次像样的谈话也没有。他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女子。他甚至不知道，女子最喜欢的花从来都不是昙花。可惜，他却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幻影，妄送了自己的性命。最后，无论是他的爱恋，还是他的性命，终究如这昙花一般，转瞬即逝。”
“即便如此，他还是让女子记住了他，不是吗？”苏熠难得正色道，“从此以后，无论在何时何地，女子看见昙花总会想起他。昙花一现，只为韦陀，从始至终，昙花都仅仅是希望韦陀能记得它而已。”
“是吗？”
“又也许，昙花并非是女子所爱的花，而是他所爱的花。即便不曾真正理解女子的心，但他想将自己所爱之物送给女子的心情，我却是明白的。对他来说，只要能缓解一点点女子的烦恼，能减一点点女子的寂寞，就够了。”
“你明明没见过他，却说得好像对他很熟悉一样。”
“虽然不曾相见，但我和他有相似之处，所以可以猜到他的一些想法。”
“那你说，如果他发现女子并非他想象中的模样，他会怎么样？”
“我会爱她。”苏熠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他终有一天发现女子一直在欺骗他呢？”
“我会原谅她。”苏熠凝视着喻语汐的眼神，温柔如水，“所以，你就不要责备自己了。”
“……”喻语汐闭了闭眼，缓缓开口道，“那如果……”
那个女子并非是女子，而是男子呢？
你还会一如既往的，爱他原谅他吗？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颠鸾倒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