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朝贺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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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朔日，晏雪崖正式到翰林院报到。翰林院作为朝廷最高文秘机构，担任起草诏书，编修国史，记录皇帝起居，讲授经史，是最为机要的部门。又因为翰林院在宫城之内，官位虽不高，却实为天子近臣，论起身份的清贵和晋升的机会远是在六部和地方不可比拟的。
第一天入职晴岚原本是想亲自送晏雪崖去的，可是一早唐府的马车就停在晏宅门口了，俞景阳准备和晏雪崖同车而去。
晏雪崖抱歉地朝晴岚笑了笑，晴岚倒是不介意，只是让小凤准备好中午的餐盒带给去，既然俞景阳来了，又让准备了一份点心让他带去。晏雪崖知道晴岚对于俞景阳心结难解，也不劝他去见景阳老师，送他回宅院后就去翰林院入职了。
殿试那一日五更天入宫，出宫时又有些浑噩，晏雪崖也没仔细瞧上一眼这座巍峨的宫城。如今青天白日，满眼都是连绵屋宇，金瓦红墙，厚重的皇家气派简直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宫门外晏雪崖和俞景阳同时下了车，以往俞景阳都是和唐方周同乘，先送唐方周去太常寺，自己再入宫。今日俞景阳特意带上心爱的弟子。
七品文官只能着青色长衫，戴素银簪冠，晏雪崖打扮中规中矩，配上他清隽的容仪，很是有一种君当如竹的气质。
俞景阳作为一品中书令，当朝宰辅，一身绛红色滚边袍服外罩一层紫纱，那份上位者的气度，站在晏雪崖旁边就如同修竹和劲松的区别，宫门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俞景阳带着晏雪崖和众官员一一打招呼，并绕路送晏雪崖去了翰林院，不过没有进去，当确保翰林院里大多数人看到自己和晏雪崖同行后，俞景阳施施然回去中书省了。
袁启明和施熙早就到了，袁启明因袁炬的打点自然不会有人怠慢，施熙则给众人带了见面礼搏了个好印象，而晏雪崖的出场则给翰林院众人留下来更深刻的印象。
晏雪崖知道，景阳老师也只能帮到自己这里，至少这样能在自己站稳脚跟前挡掉一些明枪暗箭。
翰林院掌院学士冯筠和唐方周有着同科之谊，看上去是一位极为和气的老人，俞唐二人告诉他，冯筠面和心慈，但是对待学问却一丝不苟，所以在翰林院中只要认真做事，这资历并不难熬。
作为新人，纵使你有再大背景再多钱财，也还是要从最基础的做起。袁启明、晏雪崖、施熙三人结束了冯筠勉励谈话后便开始最基础的誊抄工作，带领他们的是今年春闱的状元龚欧。
龚欧和袁启明同为从六品修撰，但是占着前辈的名份一直端着架子。龚欧实在是难以亲近，到最后连施熙的笑脸都有点绷不住了，好在袁启明和晏雪崖都是脚踏实地做事的人，第一天入职倒也没有出什么乱子。
散衙的时候俞景阳自然去接唐方周同行，因为住宅离宫城不远，所以晏雪崖告别同仁后一个人安步当车，小半刻钟就走回家了。
关上院门，一股饭菜香香味扑面而来，晏雪崖走到厨房，果然是饭菜都在罩衫隔水温着，端起来就能吃，一看就是小凤准备的。
晏雪崖到后院推开花架，到晴岚的宅中，并没有人，想想这个时辰该他们该是去百味斋了。晏雪崖在晴岚的宅中转了一圈，花园被小凤收拾的漂亮极了，还答搭很多花架，估计等开春了就会爬满瓜果鲜花。
宅中所有的房间都没有门槛，方便晴岚出入，屋中陈设也十分精巧，倒是没有对俞景阳送的摆件客气，全都放在了合适的位子。相比起来，东厢小凤的房间显得朴素极了。
晴岚专门将西厢房改造成琴房，房中并没有多余的陈设，满架都是各色的琴筝琵琶，古谱和配器，房中四边都挖了暗渠，铺满了石灰硫磺，四角也都放置了熏笼，整间屋子防潮防虫。
窗台上一对碧玉美人觚中插着两朵碗口大的菊花，一白一黄，为整个房中增色不少，雪崖走近细观，只怕这一对美人觚就有连城之价。
在百味斋出了名后，百味斋老板十分大方，名琴古谱一个劲儿的送过来，晴岚便不再多用青鸾琴了，只自己独自弹奏。屋中没有多余的陈设，只在正中间放了一桌一案，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晏雪崖取下墙上的青鸾琴，抚摸着琴身上精致的镂文，尽管漆色有些剥落了，但也无法掩盖这把名琴的光辉。
晏雪崖在房中间坐下来，手下一拨，青鸾琴发出清脆的琴音，接着是生涩的曲调。虽然乐音并不连贯，但碍于名琴之音，空旷的房间有很好的回声，晏雪崖所弹之乐不发几分意趣。
晏雪崖的琴技是晴岚手把手教的，为了是充作伶人入京，却一次也没弹奏过。晏雪崖真正弹琴的时候，一次是因为晴岚为自己骤然受辱遭难所奏的哀乐之音，一次是为唤起晴岚求生意志的承情之曲。
想到此处，一路行来的艰难困苦浮现在眼前，晏雪崖知道，自己与晴岚相识不过两年，就已经遭遇这么多。而晴岚自幼失明，一生孤苦，所遭受的苦难只怕千万倍不只。
曲调不济，晏雪崖停下拨弄琴弦的手指。暮色正浓，橘红的霞光透光窗棂，将屋中精致的陈设镀上一层暖暖的金色。原本晏雪崖对此还总想劝慰一下晴岚，此时却觉得，只要晴岚喜欢，奢靡些又何妨。
如今生活安定，又有自己和小凤相陪，晴岚，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只愿晴岚接下去的人生也能平顺安和才好。
晏雪崖知道，如果没有晴岚，自己早就死在了来京的路上了，又怎会有如此安定的生活？现如今自己有景阳老师爱护，而晴岚就只有自己了，小凤毕竟还是个孩子。
天色渐暗，晏雪崖回去用过晚饭，自己收拾干净后，便又来到了晴岚的宅子。烧好了热水，曛暖了香炉，洗净夜宵的食材，在客厅点了盏灯边读书边等晴岚回来，等的是自己的家人。
接下来的日子，安定美好，不管有多晚，晏雪崖都会等晴岚和小凤回来，不管有多晚，三人总要围在一起说会儿话。早上，小凤都会做好食盒来送给晏雪崖，晴岚则安心补觉，反正晚上总会相见。
遇上晏雪崖沐休的日子，三人就会回到西郊玉泉山去小住，都要数小凤最高兴了。每次回去晴岚都会偷偷去白氏祠堂敬香，晏雪崖只充作不知，回去的时候车上塞满了一瓶瓶的玉泉山的泉水还有各种新鲜的花果。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晴雪二人生活安定，晏雪崖看着晴岚越发好的气色和心情，心里暗暗欢喜。日近年底，又加上西羌的使团终于定下来在腊月进京朝贺，所以朝堂上格外的忙起来。礼部尚书因为科举腐案出缺两月后，终于由太常寺卿唐方周升任。
唐方周才接任礼部尚书后，就要开始准备接见西羌使团的典仪，十分忙碌。如此晏雪崖便很少去唐府了，而俞景阳除了入职第一日照拂了自己的弟子，此后在宫中并不表现出与晏雪崖多亲近。
毕竟一品中书令和七品翰林编修官阶差的太远，俞景阳爱重这个弟子，自然知道怎样才是官场上真正的保护，因此袁党目前并不以晏雪崖为患。
自从郑青柏躲不开呼延擎云的纠缠后，再也没有来找过晴岚单独听曲，就连让晴岚作陪的夜宴也少了，晴岚认为是因为西羌使团来京的缘故，倒没有多放在心上。
穆祯依旧很忙，不过倒还记得搜罗名琴古谱相赠，当那日晴岚相邀去家里做客时，穆祯看到窗台上摆放的那对美人觚感动不已时，晴岚笑而不语。
几番相交，穆祯果然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虽然外表行事纨绔不羁，但是内心却是方正的君子，对晴岚从没有过逾矩的行为。二人交往还真只是听曲谈心，穆祯谈吐风趣，很多时候连晴岚都沉溺于二人交往的愉快氛围，还没真正开始探听些什么。
最近一段时间穆祯实在是太忙了，能和晴岚独处的机会实在有限，所以每次穆祯听晴岚单独为其抚琴，都会觉得是最美好的时光。
端详着晴岚未加掩饰的面容，清秀而婉娈，一双失明的眼睛澄澈而迷蒙，穆祯总觉得世上怎会有这样气质矛盾又和谐的人，有这样明丽却又哀伤的琴音呢？心里越发爱慕，穆祯就越发表现得坦诚，唯恐亵渎了这一株生在淤泥却不为其所染得莲花。
穆祯以礼相待，晴岚也着实松了口气，知道欲擒故纵的道理，所以还是推脱了入庆王府做习乐师傅的请求，却答应为穆祯谱一套出新的乐曲，用作排宫廷歌舞。因此晴岚邀请穆祯便有了合适的理由——试听新曲。
入京后的时日如季节更替，悄然流转，平和无声，直到西羌使团入京朝贺前夕。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朝贺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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