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荫的笼鸟》琉璃蓝泽

37、章三十五

　　房间里有一具尸体，地上墙上有飞溅的血迹。
　　“你来了啊。”在场忙着记笔记的警员抬起头看了杰斯特一眼。
　　杰斯特扫了眼现场，一个没有啥摆设的空房间，房间中央架设着一把狙击枪。后面倒着个人，手里拿着把手枪，脑袋开花地躺在地上。
　　“看起来这家伙想杀人，结果被先一步杀了。”
　　警员耸耸肩。
　　“我也是这么认为。不过法医说，初步判断像是自杀。”
　　“开什么玩笑。这个人正站在狙击枪后面，聚精会神地想杀一个人。结果他突然掏出自己的手枪崩掉了他自己的脑袋？”
　　“也许他突然间不想活了？”警员开玩笑地说。
　　杰斯特看了看那个人的面貌，典型的中东人面孔。他走向窗台，想看看这个人可能想要狙击谁。然后他看到了暗光之吧。

　　“路西法先生。昨天这附近发生了一件枪击案，晚上九点十分左右。请问你们有听到吗？”
　　“警官先生，我们这里是酒吧。就算世界毁灭，这里的人依旧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只顾自己载歌载舞。”
　　“好吧。我懂了。有必要向你指出的是，死者拿着一把狙击枪。从射击范围和角度来看，他原本打算射杀来到暗光之吧的一个人，你有没有什么线索？他可能想要杀谁？”
　　“警官先生。来到暗光之吧的人就像索多玛的居民，没有无罪之人。”
　　“那你呢？拥有这座酒吧的路西法晨星先生？”
　　路西法扬起眉，像是觉得杰斯特的问话很可笑。
　　“你刚刚不是念出我的名字了吗？。杰斯特先生。我相信您是具有常识的人。”
　　杰斯特低下头，在笔录上做着笔记。
　　“相信您在店外是安装了监控摄像的，麻烦请交给我们。”
　　“乐意合作。”

　　死者是个非法移民，偷渡到美国。不过或许应该也不能算非法移民。这个人似乎并不打算定居，他跑过来，只是为了杀一个人。
　　杰斯特翻着文件，估计着目前的情况。
　　同事又给他传了些资料。那个人不是独自来的，他与其他可疑分子混杂一处，像是中东那边的某些极端组织。那个人是其中一员。现在他们正在顺藤摸瓜追捕其他人。
　　来路西法的暗光之吧的人太多了，不乏上流社会的名流。如果情报没出错的话，□□头目、首脑政要、富豪大佬，都悄悄地来过这里，纵情狂欢，甚至可能有秘密聚会。这里除了是纵情狂欢的夜店之外，也是情报贩售处、秘密谈话的地点。如果是这样，那么奇怪的就不是发生案子，而是竟一直平平安安。在这样放纵情绪、用酒精宣泄的地方，却连聚众斗殴都没有过一次。在暗光之吧里，所有人都规规矩矩，不会砸场子。而同时这里却没有多少保安，只有无数性感火辣的女舞者和侍者。
　　“嘿，你的咖啡。”有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杯极浓的黑咖啡，香气浓郁。
　　“多谢。”他伸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却猛然被烫到。手一抖，咖啡又撒到了桌上。
　　“啊！”他不得不立刻站起来，抽出纸巾猛擦。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它会这么烫。”同事立刻过来帮忙，帮他收拾桌上的重要文件，以防被咖啡污染。
　　“没事，是我自己根本没注意。一直在走神想其他事。”
　　“案子吗？我不该打扰你的。”
　　“没事，多谢。”
　　同事看着他，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开了口。
　　“杰斯特，我觉得你最近总是有点心不在焉，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杰斯特下意识地说。
　　“真的？”同事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确实没有。”杰斯特说，“可能也许只是最近太累了。”
　　同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开了。
　　“好好放松下，别搞得自己太紧张。”
　　那是真的。杰斯特扶住额头。
　　工作一如既往地忙，各种案子纷沓而至，但也只是如此而已。只有一件事，始终压在杰斯特心头。
　　斯特里亚是个正在孵化中的怪物。
　　杰斯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清楚地确定，那个东西，绝对非常危险。
　　但是他没有阻止的办法。他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会以怎样的形式毁灭世界。死亡环绕在斯特里亚身边。可他不能凭这一点逮捕斯特里亚。安提亚诺那边也没挖出什么消息。表面上看起来，斯特里亚是一个多么正常、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这种类似于不知道世界上的哪个核弹还是某颗子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会失控打中什么的感觉，一直折磨着杰斯特。使得他无法当作它不存在一般过着日常生活。
　　他叹口气，勉强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回来。

　　从证人的言辞和监控来看。那个人是独自一人行事。但是找不到杀他的人或者至少是可能人选的踪迹。凶手看起来对周围的监控了如指掌，避开了所有监控。而凶杀现场被收拾得非常干净，完全看不出另一个人的痕迹。凶手必定精通反侦查，职业杀手。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件案子又将被搁置。大佬背后的暗流汹涌，多半都是不了了之。而从那个人的背景来看，这事多半还和CIA有关联，那就更难以追根究底。不过在上层给出啥相关信息前，还是继续按部就班尽职尽责地破案。
　　他点开了路西法酒吧提交的监控。监控范围只是店外的一片，许多人在排队等待进入酒吧，更远些就是车辆来往的大街。如果死者埋伏在房间里，而后又有人来杀他。那么，死者的狙杀对象会出现在暗光之吧的可能性就非常低，甚至不出现才是正常。但作为凶案附近的监控，杰斯特仍然得把它看完，以期待它可能带来哪怕一点点的线索。
　　他端起已经变温的咖啡喝了一口，开始察看录像，人群来来去去，没有什么不正常的。时间流逝过去，快要接近案发时间了，然后他看到了斯特里亚。
　　他的心一沉。放大了录像，路西法酒吧的监控摄像头无疑是高档货，于是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在万人的阴影中唯独鲜明的身影，确确实实是斯特里亚。
　　杰斯特死死地盯着他看。斯特里亚从车中下来，走向了暗光之吧。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斯特里亚没有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而是径直走向了另一扇门。VIP客人的通道。就在斯特里亚快要进去的时候，他突然又停了下来，抬头望向某个地方，仿佛在看什么东西。没过五秒，所有人、至少是绝大部分人都抬头望向了同一个方向，然后很多人开始惊慌失措地逃跑。斯特里亚看起来很镇静，他回过头，走进了暗光之吧里。
　　他们都听到了枪声，受到了惊吓。但是斯特里亚比他们更早地注意到了，在枪声没有响起之前。于是一切都很清晰了。
　　那个人确实是自杀的。一个声音在杰斯特脑海中低语。他想杀斯特里亚，于是在斯特里亚发现他的时候就立刻自杀了。理所当然。你应该知道的，不是么。所有想杀斯特里亚的人最后都杀了自己。

　　“斯特里亚先生，好久不见。”
　　斯特里亚看着面前的杰斯特，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警探先生有什么事吗？”
　　“是啊，你身上堆积了不少案子。不介意再多一桩吧？”杰斯特把一张打印的彩照递过去，正是酒吧外的摄像截图，斯特里亚的身影赫然印于其中。“昨天晚上九点十分左右，发生了一件枪击案，你正好在场。”
　　“确实。”
　　“有趣的是，你抬头望的方向和角度正好是发生枪击案的地方。而其他人都在枪声响起后才察觉了什么。你当时看到了什么吗？”
　　斯特里亚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望向他，眼神很淡漠，却仿佛看透他。杰斯特感到自己在斯特里亚面前无所遁形。斯特里亚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知道什么。
　　“那里很暗，没有开灯。”斯特里亚缓缓地说。“但是我感受到那里有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
　　斯特里亚直视着他的眼睛，某种思绪和存在正在缓缓沉淀，令他感到想要退缩。
　　“恐惧。”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但是这就是我当时感觉到存在在那里的东西。然后我看见了火光一闪，听到了枪声。就是这样。”
　　“没有其他的了吗？”
　　“没有。”
　　“那就到此为止吧。感谢您的配合。”
　　“乐意效劳。”
　　杰斯特结束了谈话，想要走，但某种冲动抓住了他。他环顾四周，没有其他人。于是他又开始对斯特里亚说话。
　　“抛开警探的身份。我想以我本人的想法跟你说几句。”
　　斯特里亚望向他，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那个人本来是想杀你的。但是最后那个人把枪口对准了他自己。就像上次在你身上发生的那样。这一切你当然都知道。你是一个怪物。斯特里亚先生。我抓不到你的把柄和证据，你表现得自己像是个无辜受难的羔羊。但是我知道做下那些事的人就是你。”
　　“我没有想要任何事发生。杰斯特先生。”
　　“但你就是源头，对吗？”
　　“你希望这些事发生在你身上吗？被挟持、被绑架、被袭击、被人想着要杀死，我被卷入了无尽的麻烦之中。现在你跟我说，这是我的错。”
　　“无意冒犯，斯特里亚先生。但是，我会找到原因的。”
　　“那就努力去做吧。”

作者有话说

　　复健写文，恢复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