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番外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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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说，要有光。
温柔的光之海浮动在无边幽暗中，是梦之泡沫的瑰丽与虚幻。
有声音在修普诺斯耳边低声细语，有景象在他眼底晃动，都是些过往。
黑夜说，修，照顾好你弟弟。
睡眠和死亡，都说黑夜极钟爱这对末子，乃至从他们诞生起就时时放在身边看顾。即使做着巡视大地的日常工作时，也是将他们搂抱在怀里，如此慈爱而亲密。
有人曾对修普诺斯说，我羡慕她竟如此宠爱你们。
说那句话的那个人是谁呢，已经忘记了。但肯定不是他们家族的人，应该是一个外人罢。至于到底是谁，无关紧要，修普诺斯疏懒于记忆。他向来就是漠然于外界的性格，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像是能使面对他的人都错以为自己被温柔以待，被关心。
只有这句话，一直被收藏于心底，沉睡于记忆中，偶尔向他低语。
她待他们确实是不同的。对于他们的兄姐而言，黑夜与他们的关系更加理性、节制、礼貌，温和却疏远，缺乏热情和生气。唯有在他们身上，她表现出了一个母亲所应有的一切温柔和爱，对他们娇生惯养。
对于一般家庭而言，母亲这种不正常的偏爱总会引起子女间理所当然的不和。但就他们家族而言，他们的兄姐似乎并没有这种负面情绪，而是同母亲一样，对着他们时揭下了冷淡刻板的面具。仿佛在幽寂沉默的家族之中，唯有他们是欢乐的光。
在其他人看来，睡眠和死亡得到了黑夜全部的宠爱。但对于这对双子本身来说，母亲的爱其实并不是完全平分给他们的。
睡眠是哥哥，并且更加早熟智慧；而作为弟弟的死亡则更加孩子气，带着一种被全然骄纵的孩子才有的无忧无虑和无知感。
黑夜是更加偏爱死亡的。也许因为他是最小的那个，也许因为他更让人担心，更加稚气。总之无论如何，黑夜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死亡身上。作为兄长，睡眠甚至也得像母亲一样照管弟弟。
生为双子，睡眠和死亡有着天然的亲密联系。在小时候，他们确实拥有着彼此和全然纯粹的爱。但是他们终究会长大，拥有独立的意识。当然，作为兄长而思考更多的修普诺斯最先察觉了这点，发现了家族那种不自然的相处模式。
出生起存在的环境因为生活其中，所有的显得太过理所当然。傀儡般完全顺从母亲意志的兄姐，没有丝毫不被爱的疑惑与渴求存在的余地，以及由此诞生的反抗和自由意志。刻意的、非常态的，被预定的，无法越过安排好的轨道。
而自己同样如此。
说到爱，也只是因为从一开始就被如此吩咐罢。
所以他就离开了。
后来经过很多事，他又回来了。
当他再一次与死亡相遇时，他是迷茫的。发现自己所得的知识并不能解释发生的一切，即使那时候他已经认识了自己。
那时黑夜坐在深渊星之宫殿的王座上望向他，解答他的疑问。
一切自有缘由，我的爱子。她说。
黑夜言说的真相并不残酷，也不悲伤，只是非常非常地理性，理性得如此冰冷。
你当然知道，我们并非属于万有之中大地之上的众神，有着维系在血缘之上的眷属联系，以及争夺和获取之间的爱憎。说是家族，不过套用的说法，并不是生命那种父母和兄弟姐妹。属永世的众灵们，是因听从我的指令各就其位，才称我为母亲。必然（ANANKE）之子们。
是的。
但你并未思索这影响了什么。
睡眠沉默，默认了黑夜的话，同时立刻想起黑夜与他的兄姐之间的相处，恍悟一切理当如此。一丝不苟的运作、全然的理智、不存在情感的干扰，非生命的、属于永恒法则的、不存在可变因素的。但同时……
像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黑夜接着往下说。
而对于你和死亡，我抚养你们，像正常生命一样成长且无知。
睡眠想起兄姐们的态度。他们从一开始就知晓黑夜的计划。对于众灵而言，黑夜绘制蓝图，他们执行。这意味着对于他们来说，一切信息都必然都是已知的共享，毫无秘密。
唯有睡眠和死亡是不一样的。
你曾经想过我为什么更偏爱死亡。
那并不是一个母亲的偏爱。睡眠回答说，而是法则的必然，只不过采取何种措施的问题。
黑夜向他微笑，看起来显得很忧伤。但睡眠清楚地知道，坐在面前这个化身为女神形象的意志，也许并无情感可言。
世界以言灵（LOGOS）成形，而在万物诞生之前和毁灭之后，则是静默。
而那就是死亡。修普诺斯说，说出口时感到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无力感。
是睡眠和死亡。黑夜纠正。不过正如你现在所知道的，死亡是与万有对立、解除法则和所有灵之间联系之间的灵。尽管也是必然之子之一，他是最不安分、最危险的那个。因为他的本质就倾向解除一切约束，打破必然的锁链。
所以选择了用爱束缚住他。不管是你们对他的，还是我和他的。因为必然的锁链要无始无终，只能让诞生（EROS）和毁灭（THANATOS）抵消。
我们并非想要这么做，而是需要这么做。如果做不到，世界会滑向另一种可能。
我当初做出离开的选择当然也是必然的。
这是成长的一部分。不过你也可以选择另一种方式。修，须知你所做的一切，影响的不是必然，而是自身。
修普诺斯低下头，默默地想着回来时所见的塔纳托斯。
一切本应如此，一切早已注定。
第一次离开时，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无法忍受被束缚和注定的一切。
现在你已经是自由的。但一旦归来，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知道自己仍然不得不爱他。
但这一次，他不再有那种被安排的愤怒和不满。世界已经成形，足以使他知道，万物之中，唯有爱不可被强迫。爱或不爱，只能出于自己的意志，并非必然所可注定。
现在想来，那时被离弃的塔纳托斯是多么悲伤。
迟钝地，被辜负的爱所造成的伤害隔着遥远时间重压在他身上，使长久死寂的心流血。
我想我该去找他。
黑夜从王座上起身，向他走来，轻柔地将他拥入怀中。
我和他们是确实爱着你们，修。你们是冰冷灰暗法则中的色彩和温暖，以及其所行的意义。世界的诞生，正是为了这些鲜活的存在。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守护你。”他对着黑暗中那个柔弱而又无知的人说，那不是甜蜜虚幻的情话，而是真实。只不过他不仅满意，并且乐意这么做。即使失去记忆和力量，那个人仍然能轻易地被他引诱并得到，出于那种深入灵魂的紧密联系。
到现在，我感谢母亲所做的一切。塔纳，我的双子。你的存在，是宇宙给予我的唯一且最好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番外之一
